没有回头路了

眼看着二人就要挥起刀剑，莲开默默走到陈斯身旁，她微微抬起身子，仰着头看他。

她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陈斯。

从前，在陈斯面前，她永远只有低眉顺目的样子。她不敢违背他的任何一句话，哪怕是他要休妻，她也有只有低着头认。

她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她的脑子里变得只有一个“认”字。

他不爱她，她要认；她被陈夫人和几个婆姨欺负，她要认；他和别的女人在她的床上亲热，她也要认。

莲开不是只知道“认”的女人，但自从嫁给陈斯，“认”，仿佛就是她的宿命。

要认吗？她的脑海里突然想起郑芝芝那句话：不认。

对，她不认！她无需认，也本不必认。

片刻，她垂着眼，又静静地站到陈斯身边。

陈斯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莲开，到底还是心底得意。果然，莲开还是会选择他。

陈斯只当莲开还是爱他的，还是一如往常。

“莲开，跟我回去，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莲开打断，她一个字一个字道：“不，要。”

这是她头一回这么坚定地和陈斯说“不”，连陈斯也吓了一跳，怔愣着不知如何回复，只得道着那句“我错了。”

他是真的知错了。

他真真切切体会到她在陈府做的那些事，是多么艰难。绣枕头是多么难，做点心是多么难，理家账是多么难，伺候两个老夫人又是多难。

但这些还远远比不上莲开为他付出的一丁半点。

“我不休妻了，莲开，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立刻叫人打死那郑芝芝。”

“不必了。”莲开也漠然：“将军和姑娘在我床榻上春风一度时，莲开已不会再回去了。”

陈斯愣住。凌仕烨也愣住。

凌仕烨先前便有听闻，说陈大将军喜欢逛花楼，他贪恋美色是出了名儿的，对府上的夫人更是嫌恶的紧。

又听闻他在北蛮征战时，掠得一位妖族女子，任凭将士们横加阻拦，也要将那位女子带回府中。

先前，他只当这些是传闻，毕竟莲开才是陈府唯一的少夫人。这么些年过去，陈斯身边虽花柳无数，却也信守诺言，未曾纳妾。

他一直以为，陈斯是爱莲开的。

只要陈斯爱她，待她好，他便是心安。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当初在他面前承诺，说绝不纳妾，一心一意只对莲开好的陈斯，竟要休妻！

凌仕烨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莲开先前说的芝芝姑娘，就是陈斯带回的妖族女子，他们在莲开的床榻上大行云雨，却还指望着莲开回心转意。

可笑！不！可恶！凌仕烨狠狠地攥紧拳头。

“莲开，我们回去，一起吃黄米元宵。”陈斯怕了，他真的怕了，他心里打着鼓，诺诺地问：“回头，我亲自做给你吃，好不好？”

可是怕有什么用呢？

每年元宵节，莲开都盼望着陈斯能陪她一起过节，即便他很晚才回府，她也不气不恼地等着盼着。

可是每年元宵节，她只等得到一碗黄米元宵。

只是如此，莲开也很开心，因为她一直以为那是陈斯送的。

她总是为陈斯找各种借口：他是公务缠身，他是姜国重臣，但他心里是有她的。只要那碗黄米元宵还是陈斯送的，她便是开心的。

可莲开不知道，每年的黄米元宵并不是陈斯差人送来的。

但如今，是谁送的也都不重要了。她只看着陈斯，静静地看着陈斯。

那双眸子里，曾经的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都没有了，仿佛就只在看一个路人。

她道：“陈斯，没有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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