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 3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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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漫长的悔恨

午餐时间过了很久,食物早已凉了,郗良还是没动一下。

“真想绝食?”

约翰起身绕过餐桌走近郗良,沉吟道:“还是说得有人喂你吃?之前都是安格斯喂你吃吗?我也可以喂你。”

他叫杰克去把食物加热,等食物冒着薄雾再被送过来,他先拿起一杯甜牛奶凑到郗良嘴边,“喝。”

郗良眼睁睁地看着,浓郁的奶香和热气扑洒进鼻腔,她很饿,很想吃,可是更想饿着,只要她很饿很饿,安格斯就一定会回来,再跟她回家。

她一咬牙,一抬手,打得约翰措手不及,牛奶泼了一地,杯子也碎成了几块,修长的手掌淌着温热的牛奶,杰克立刻抓起餐巾给他擦拭。

“医生,没事吧?”

约翰摇摇头,没好气擦着手,吩咐道:“再拿一杯过来。”

郗良的眼皮始终没抬一下,她懒得理他,更讨厌他离她那么近,而她无处可躲。

又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甜牛奶送来,约翰拿在手里问道:“你是自己吃,还是我喂你,还是我让人把你绑起来再给你塞进嘴里?”

磁性的声音语调勾人,话里的威胁意味却是显而易见的骇人。

郗良藏在袖子里的小手不禁攥紧,默不作声。

约翰略带遗憾地摇头,“杰克,动手。”

杰克闻言立刻上前,抓住郗良两只手腕举过她的头顶,一只大手覆在她的头颅上,微微用力让她动弹不得。

“干什么?贱人!”

郗良瞪着眼睛挣扎着,杰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捏得她两只腕骨疼得厉害,头皮发麻。

约翰一手掐住她的两颊,一手拿着牛奶慢慢倒进她的嘴里,“这是你自己选的,给我咽下去,如果吐出来,我就让他捏断你的手。”

一贯温和斯文的哈特利医生此刻连欺负一个小姑娘都是面带轻浅笑意,动作恶劣却不失优雅,闻声过来的几个年轻人站在食厅门口看得背后一凉,毛骨悚然。

约翰将杯口抵在郗良的唇上,微微倾斜倒进一点,看她咽下去了才继续倒,尽可能地不呛到她。

几缕牛奶流下脖子,弄脏了衣服,郗良被逼仰起头张嘴吞咽,愤怒、无力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流淌,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一杯牛奶喂完,约翰放下杯子拿起餐巾擦手,“接下来是继续还是你自己吃?”

郗良啜泣不停,约翰示意杰克放开她,这一放,一眨眼,她就跑到墙角边去了,整个人拼命缩成一小团,好像这样他们就看不见她了。

几个年轻人走进来,一人道:“医生,要不给她喝点吧?她这样不吃东西也不行啊。”

“我记得爱德华说她好像喝不醉,可以一直喝。”

约翰睥睨他们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冷声道:“她喝不醉,她肚子里那个呢?”

几人不说话了,经过杰克说明,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女人怀孕不能喝酒,不然要生出个畸形儿,哈特利医生也挽救不了。

约翰沉思片刻,让一人去拿胃管来。

胃管来了以后,他拆出来叫郗良看,是细细长长的一条。

“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吗?”

郗良不懂,还算配合地摇了摇头。

约翰半跪在她面前,拿着胃管的一端抵在郗良高挺的鼻子下。

“这是用来对付像你这样不肯吃饭的坏孩子的,用它从你的鼻子里插进去,再用这一边把食物灌进来,明白吗?应该从嘴巴吃进去的东西变成从鼻子里吃进去,会有多难受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吧?不明白不要紧,现在就可以给你试试。”

“不要!我不要!”郗良打掉胃管,紧紧捂住口鼻。

“那你还吃不吃?”

“呜呜……”

郗良挫败地哭起来,约翰知道自己通过恐吓到底还是赢了这个小姑娘,心情复杂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提起来带回餐桌边,“乖乖把肉吃下去,不然我就用它了。”

他把胃管放在郗良面前,威胁意味十足。

郗良吸吸鼻子,抓起刀叉咬牙切齿地吃着切好的牛排,牛肉鲜嫩多汁,香味扑鼻,一下子让她忘了徒劳的倔强,专心吃肉。

杰克欣喜道:“医生,你真厉害。”

约翰感觉自己已经身心俱疲,既要担心远行的安格斯,又被这姑娘闹得头昏脑涨,这会儿她终于配合吃东西了,他才松一口气。

午餐吃完,约翰让人将郗良扔了一地的裙子都捡起来塞回箱子里,箱子带人一起送进安格斯的卧室,让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接着悄无声息把房门给她锁上,世界便仿佛清静了下来。

郗良不知道自己被锁起来,偌大的房间只剩她一个,她看了看大床,被子都换过了,铺得很整齐,像她昨天刚来看到的那样。

她坐在躺椅上,看着行李箱,环视四周陌生的房间,像第一个离开江家的夜晚,她睡在陌生的被窝里想哭又不敢哭。

她想喊江娘,但给她安排婚事的江娘看起来对她已是那么不耐烦,送她走时也没有半分留恋。

她想喊铭谦哥哥,但铭谦哥哥突然回来匆匆离开,只留给她一句残忍至极的话,“就算不是亲生的,我也是你的哥哥,你的兄长,不会也不可能娶你。”

这一切归根于他们都知道是她杀死了苏白尘。

郗良负气倒在宽大的躺椅上,蜷缩起来,泪水不争气地流下眼角。

此时此刻,她离家已是这么远,安格斯不在,这个房间外面还有一群心怀鬼胎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原形毕露。

郗良后悔了。

她本该寻个机会杀死江彧志,江彧志一死,她就不用离开江家来这么远的地方,也就不会遇见安格斯。可当时她害怕,江韫之和佐铭谦都知道是她杀死苏白尘,这个事实把她吓到了,以致于会稀里糊涂认命般跟着该死的江彧志来美国。

她还天真地以为来美国不要紧,佐铭谦也在美国,她会找到他,可是……她该去哪找?

在漫长的悔恨里,郗良哭着沉睡。

晚餐是一个男人推着小餐车送来的,餐车上还显眼地放着胃管,男人盯着她吃完才离开。

这样的日子平静地过了两天,等约翰忙完手头上的事务,回过神来,到安格斯的房间走一趟,打开门时,他敏锐地嗅到一股酸臭味,当即捂住口鼻。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细心地问:“医生,怎么了?”

“你们没闻到什么味道吗?”

刚逛完四家肮脏的地下赌场回来,鼻子都被繁复的味道熏麻木了的年轻人据实道:“没有啊。”

在躺椅上的郗良坐起来看他们,约翰立刻发现臭味的源头——郗良还穿着两天前那件大衣,披下来的长发乱得打结。

约翰难以置信道:“你还没洗过澡?”

郗良警惕地盯着他们,约翰无语凝噎,好了两天的头又开始疼了,旁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好像一直穿着这件衣服……”

约翰恨铁不成钢问:“你为什么不洗澡?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脏?”

郗良看得出来他的嫌弃,理直气壮道:“关你什么事?”

垃圾都没她这么臭,约翰想,他明白这又是一次较量,他们必须把她弄干净,可这一次该用什么来恐吓她?

约翰转身离开,年轻人跟上他,“医生,怎么了?”

“去找个女仆。”

“去哪里找?”

这里是禁地,非心腹不能涉足。

约翰站在廊道上,长叹一口气。

他们没有可信任的女仆,没有可信任的女杀手,没有可信任的女手下。

两扇门大开,两个男人站在外面不知道在嘀咕什么,郗良如坐针毡,权衡之下跑到墙边,钻进厚重的窗帘里躲起来,抱膝坐在地上。

过了许久,开始打瞌睡的郗良听见逼近的脚步声,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惊恐地睁着眼睛,寒毛竖起,大气不敢出。

约翰用一个小托盘端着一个精致的小杯子走过来,满屋子见不着人,先朝卫生间看去,目光收回时,敏锐地落在微微一动的窗帘上。

窗帘的下面,有一角鼓起来了。

“乖孩子,快出来,”约翰勉为其难微笑道,“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东西。”

郗良在昏暗中思考了一会儿,迟疑地探出脑袋,一脸懵懂,在望见约翰手上的杯子时,她的眼里瞬间亮了起来,“是酒?”

约翰忍着若隐若现的酸臭味走近她,半跪下来,让她看托盘中的一小杯葡萄苏打水,面不改色道:“这是我研制的酒,想喝吗?”

郗良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是……和安格斯一样不给我喝酒吗?”

“噢,不给你喝是因为喝多了对你不好,但是一次喝这么点就没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迎着女孩单纯、睿智的目光,约翰感觉自己丧失了说谎的能力,第一次说谎说得这么拙劣。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若无其事诱哄道:“你想喝吗?”

郗良一脸乖巧地点点头。

“想喝是有条件的,你得把你自己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

郗良爽快地点点头,道:“我要喝。”

“先去把你自己洗干净,洗完就给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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