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之子“穷”的叮当响

“我家第一代长辈去世时，他的财富若按占GDP比例换算，相当于今天的千亿美元级别，曾是这片土地上最富有的人。”

他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传说。

“可后来，他们沉迷于炫耀性消费。”

“第五大道上以前的那些华宅，罗德岛连绵的庄园，都曾是我家炫耀财富的舞台，一天三场奢华派对都是常态。”

“听说过Biltmore庄园吗？”他收回目光，看向她，“那也是我家的，如今成了历史遗址。”

“轮到我这一代，财富还有，却也得学会自食其力。”

他轻笑一声，“富不过三代说的就是我们。当然，严格来说，我们其实富过了三代，只是……和卡西恩那样富到现在的家族不在一个层面。”

祁冕好像说过，但凡富得过三代的，都不会花的比赚的多，他们甚至就这样炫耀性消费了好几代。

“那你现在……具体都做些什么呢？”阅知韵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里好奇，“剩下的钱……不够用吗？”

“倒也不是。”他说。

“足够我衣食无忧过完这辈子了。但总得找点事做，不是吗？我们这代人里，有女性用遗产创立了时尚品牌，也有人去玩电影。我嘛，就在奈飞的新剧里投了点钱，算是跟着家里人凑个热闹一起投。”

他转头看她，神情坦然：“毕竟，总得自己想办法赚钱啊。”

这番话让阅知韵刚刚那点失望瞬间烟消云散。

所以你现在是拿着这辈子都足够的钱，悠哉游哉地活着，家里人还能随手创立品牌、投资电视剧，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

这也能叫“穷得叮当响”？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老钱家族的后代，小钱行了吧！

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阅知韵侧过身，微微垂下头，让发丝遮住自己可能不够真诚的眼神，声音放得轻软：“可是……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恰在此时，布莱特仿佛刚注意到什么，伸手指向街对面一栋宏伟的建筑：“嘿，你看到那个博物馆了吗？那是我家的！”

阅知韵：“……”

真是日了狗了。

有时候让人气死的根本不是祁冕那种知道自己很富裕，爱玩儿的纨绔子弟。

而是这种真心认为自己很穷的公子哥。

“抱歉，”布莱特这才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

阅知韵抬起头，努力让眼神显得更加真诚而脆弱，重复道

“我说……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她轻轻蹙眉：“你为什么总在强调自己有没有钱呢？卡西恩那样的人，再富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他：“你没有那么多钱，又有什么关系？心动这件事，本身就不讲这些的。”

布莱特审视着她：“你是认真的？”

“啊，抱歉，”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声音也轻软了几分，“有点突然了。”

“毕竟看第一眼就挺喜欢的，这种话说出来可信度也不高吧，就当我没说。”

……

布莱特将阅知韵领进了一家灯光昏黄、充满私密感的高级餐厅。

他替她拉开椅子时。

阅知韵找起话题，教了布莱特一个中文单词。

“Bǎobèi.” 她凑近些，用气音轻轻吐出一个中文词。

布莱特棕色眼睛很认真，他模仿着她的口型，发音意外地标准：“宝——贝？”

“对！太棒了！” 阅知韵兴奋地点头，几缕卷发随着动作在她颊边跳跃，“居然没有严重的口音，你像个天才。”

“所以，这个词的意思是……” 他歪了歪头，神情纯真。

阅知韵抿唇笑了，声音压得更低，像分享一个秘密：“Pookie.”

布莱特睫毛扇动了两下，随后，是一个了然的笑容，带着天然的蛊惑力：“老师，你是在跟我调情吗？”

“才不是，” 阅知韵笑着往后靠了靠，故作正经的扯犊子，“我可是持证上岗的专业中文教师，服务国际学生。”

“真的？” 布莱特扬起眉毛，专注地凝视她，“那真是太巧了，我最近正疯狂地想学中文……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学生？”

“可以啊。” 她答应得爽快。

“学费是多少呢？” 他问得自然。

“不用，免费教你。”

“哦，不……” 布莱特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桌凑近，声音低沉下来，“我必须给你学费。”

阅知韵一顿。

虽然她是扯犊子的，但他要分这么清吗？和她划清界限？现在好歹是朋友吧。

“老师教中文不是为了赚钱吗？一定很辛苦吧。”

他那双总是显得无比真诚的棕色眼眸望进她眼里。

“我怎么能因为有更好的关系……就去利用我的宝贝呢？”

他用刚刚学会的中文词，亲昵地唤道。

“反而该给宝贝翻倍的学费才对。”

宝贝这两字被他说的又软又甜。

“这样能少辛苦一点。”

“体贴，不利用。”

阅知韵撞上他那双看狗都显得深情的眼睛，说话都不利索了，她局促的在凳子上蹭了蹭：“现在到底是谁在调情？”

布莱特笑了，嘴角的弧度加深，他耸耸肩，模样很是无辜。

“明明是你先起的头……”他慢悠悠地说。

“我的坏老师。”

……

阅知韵垂眸盯着盘中精致的料理。

有戏。

布莱特字里行间都不在乎给女人花钱。

甚至是觉得花的可能没别人多，而让女生劝退，毕竟他知道，她现在接触的人都是卡西恩身边的天鹰人。

主动调情说给学费也很微妙。

如果不是愿意花钱的人，不会轻易用金钱调情。

他没有祁冕和艾瑞克富裕不重要。

重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钱。

她又不是真打算和谁谈恋爱。

不就是为了敛财吗？

老钱给她五块，小钱也给她五块，有什么区别？

到她手里的数额又不会因为对方家世显赫就自动翻倍。

剥开所有光环与滤镜，只看最终结果。

如果老钱只愿施舍五元，而小钱愿意付出十元——从结果论，就是小钱更慷慨。

固然，老钱的财富上限更高。

可她何必执着于那个遥不可及的上限？

当然是广撒网，多敛鱼！

无论大家大族，还是没落新贵，能给她更多实实在在的好处就行了。

她偷偷看着表姐的消息，布莱特，铁路之子，虽然家族财富分散，但他们依然握有大量地产，把持变成历史文化的遗产建筑，操持慈善基金。持续影响此国金融与文化命脉。

这就是落魄贵族，底蕴深厚，死了都有价值。

……

晚饭在奇怪的调情氛围中接近尾声。

餐厅柔和的灯光在布莱特眼中跳跃，他慢条斯理地用雪白餐巾按了按嘴角，看着很规矩，可接下来的话却没那么“规矩”。

“所以……”他身体微微后靠，自然卷的发梢扫过耳廓，“晚餐之后，有什么计划？是直接回家，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随即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炫耀宝藏般的口吻：“或者，要不要来参观一下我的小窝？有个游戏室，屏幕超大，影音设备也有嘛，哦，对了，还有台会自己打转的冰淇淋机，和一套我闲着无聊时捣鼓的调酒装备……挺解闷的。”

阅知韵抬起眼。

他像只摇着尾巴等你同意一起玩的小狗。

“Q群久陵③砌砌⑨四②⑸听起来真不错，”她笑起来，“那……去你家打游戏？”

铁路之子搞什么？

这么暗示？

但阅知韵没慌，就凭她是祁冕的陪读，她就料定布莱特不会乱来，更何况布莱特不是花花公子，恋爱都没谈过，那是和朋友的通话，出不了错。

布莱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啊。”

他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目光紧紧黏着她：“那，这几天……就都跟我玩吧？反正假期这么长，刚刚开始呢。”

阅知韵咬着叉子思绪飞转。

“好呀。”她最终松开叉子，笑着应允。

……

布莱特确实没让她失望。

这些天的所有花费，他都自然而然地承担，没有丝毫犹豫。

阅知韵愈发觉得这位“铁路之子”难能可贵。

此刻，他们正窝在他家的私人影院里。

暖黄的壁灯映着杯中晃动酒液，荧幕上流淌着尚未公映的画面。

“这部不是下周才上映吗？你怎么能在家看？”

“投了点钱，拿密钥很容易。”

“哦……”

布莱特饮着酒液，心底泛起难以名状的情绪。

平心而论，他早就知道她是祁冕的陪读了。

毕竟她的照片现在还挂在祁冕的社交媒体上。

至于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试探而已，看看她接触他的用意。

一听到他把她当富家小姐，她就不好吱声了，根本没有抱着“交友的心态”。

后续“单独出去”这个提议本身，已将意图摊在明面上。

她清楚，他也清楚。

他本不想周旋，干脆把残酷现实剖开给她看。

想泡他？女孩泡第一次见面的男孩？

那种场合，冲着什么来的谁都清楚。

他又没祁冕有钱。

可是……

他侧目看向阅知韵。荧幕的光影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流转，鼻尖小巧，唇色柔润。

她确实生得美，说话也总是轻轻软软的。

当时确实是对她的话感到疑惑。

看不上祁冕却看得上他？

这让他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让她陪自己玩儿也是想多接触看看。

这几日，因为他的直接摊牌，所以相处高效舒适。

她甚至坦然承认过：之前确实想钓你，想找个条件不错的男孩子。

都摊牌了不装了。

要钱的意图写明面上了，但布莱特没什么反应，他又不是傻子，她也知道他不是。

这也是他当时说，他一定会给阅知韵付学费的理由，毕竟阅知韵看着还不错，他也不是什么缺钱的人，本来就因为好奇打算相处一下。

说实话，他之前不谈恋爱，确实是觉得亲密关系有些许麻烦。

但他挺喜欢这种高效的相处模式。

这让他觉得和她谈一段也行。

只是“适合”谈恋爱而已。

但有些东西慢慢变了。

不知不觉中脱离了“只是适合谈恋爱”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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