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堆里的鸟

阅知韵抱着平板欲哭无泪。

鬼混代价便是被彻底遗忘的作业。

好在作业份量不多。和华国比起来就是一点渣渣。

她投入作业，房门被推开。

祁冕走了进来。

阅知韵瞥见他，下意识地放下笔。

祁冕见她手边摊开的书本，只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自己则踱步到一旁，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问：“我的那份写了么？”

“还、还没有。”她如实回答。

祁冕随便嗯了一声。并不在意。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个突兀出现印着Logo的手提袋上。

新买的东西。看样子是包。

他神情淡漠。随意看了下，包有点熟悉，他表姐前天买过。

随后，他径直走进浴室。

水声停歇后，他裹着浴袍出来，躺到了阅知韵的床上，仿佛这里是他理所当然的领地。

阅知韵早已习惯他这种反客为主的做派，也不多言，只是埋头尽快完成了作业，然后乖乖洗漱，掀开被子的另一角躺了进去。

同床共枕多次，有时他会握着她的奶子睡觉，她最初的紧绷与无措，也渐渐被一种无奈的顺从所取代。

“秋假想去哪儿？”少年果然贴了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

“不知道。”她闷闷地回答。

“肯特家族的舞会设在秋假，我不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总得找点别的乐子。”

舞会？

阅知韵心里一动，仿佛有个小灯泡“叮”地亮起。

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仰起脸，眼中带着试探性的亮光：“少爷，我想去舞会。”

“你去舞会干什么？”祁冕垂眸看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听说……瑞贝卡也会去。”她找了个借口。

“想拍好看的照片？”

“嗯……”她含糊地应着。

祁冕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几下，然后递到她眼前。

“先大致看看吧。”

阅知韵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各色礼服轮番展现。

她怔了怔。

是了，衣柜里确实没有能穿去那种地方的裙子。

“你去就相当于替我出面，也算是给肯特家族一个面子。”

什么面子？

派一个“马仔”过去凑数的面子吗？真贱。

太欠揍了。

既然都是替他出面了，那她自然要好好选选礼服。

然而，这份心思没持续太久。

“别看了。”祁冕的手臂收紧。

“硬了。”

……

第二天清早。

阅知韵难得赖了会儿床。

这是她出去鬼混三天的代价。

连续压抑了三天的祁冕，释放起来着实有些可怕。

祁冕洗漱完毕，套上昨日那身衣服，准备回自己房间更换带有学校标识的着装。

见她还赖着床，他站在床边

“起床，下楼吃早饭。”

是了。

两个人睡一起，都不让别人送早饭上来了。

只能下去吃。

阅知韵一看到他那张精致的脸就头疼。

若不是他不知节制，她怎么会赖床。

她认命地翻身下床，拖着步子走向浴室。

就在她挤好牙膏时，祁冕突然开口

“钱还够花么？”

阅知韵动作一顿，牙刷停在半空。

她从镜子里看到他倚在门框上的身影，迅速收敛了情绪，含糊应道：“够的啊。”

“你新买的包，限量版的。”

“牌子，也不错。”

阅知韵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那个品牌，那个级别。

对她而言，负担不小。

她脑海里冒出布莱特为她刷卡的样子。

内心已经开始笑了。

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她低下头，借着刷牙的动作掩饰嘴角，声音混着泡沫

“嗯……反正还有点钱。”

……

【你要来舞会？太好了！】瑞贝卡说。

【邦妮不去吗？】阅知韵问。

【她和凯瑟琳度蜜月啦。】瑞贝卡解释道，【放心，我那里有很多朋友，你跟着我就好。】

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千金吧？

阅知韵搓了搓手指。

【你打算跳舞吗？】瑞贝卡又问。

【我不会跳，而且……哪儿会有人肯跟我跳。】阅知韵回得有些自嘲。

【你呢？】她反问。

【李昂德！嘿嘿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瑞贝卡冒出的粉红泡泡。

阅知韵轻轻咂巴了一下嘴。

……

那份制作精良的实体邀请函送到了阅知韵手中。

祁冕确实将这场舞会当作一件事办了。

她翻开请柬，目光落在 Dress Code 一栏。

后面跟着的选项是全数通过。

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能带着疑惑去问祁冕。

祁冕接过邀请函，眼皮一搭算是看过了。

“Dress Code的等级。”

“White Tie，超正式，需曳地晚礼服。”

“Black Tie，正式，晚礼服，可低胸露肩，长度及地或及踝。”

“Semi-formal，半正式，短礼服或考究套装，长度在膝盖或小腿。”

“全通过就是没有硬性规定。”

“不过，真正要跳舞的人，通常不会选最严苛的 Dress Code，那很不方便。”

“我……我想穿Black Tie……”阅知韵小声说。

意料之中的选择。

具备了漂亮华丽和一定的活动自由。

“去我房间吧。”祁冕没什么反应，他站起身。

“你这儿太小了。”

……

房间。

礼服。

一排。

为她而生。

欲望的光泽。

她站在那里。赤裸在奢华面前。

唾液分泌。然后吞咽。一个投降的信号。

是的。

她想要这美丽的毒药。

品牌团队带来的，是远超普通顾客能见到的精选款式。

她可以像拥有私人衣帽间一样，从容试穿每一件，并在随行造型师的建议下做出决定。

“没有……帮忙试穿的人吗？”阅知韵看着旁边候立的几位女士，带着不确定。

祁冕扯了扯嘴角。

想坐在椅子上让别人一件件穿给她看？

那通常是试常服时才用的法子，找个身形相近的替身。

但这是礼服，不是日常便装。

“你大概是把高级定制，当成了商场试衣间。”

“选定款式后，会当场为你量体裁剪，确保绝对合身。任何修改都会以最高优先级完成，然后再最短时间内重新送达酒店。”

阅知韵脸颊微微发烫。

有点丢人。

她只是想起那些富家小姐似乎就是这样，让品牌将当季新品送来，由展示员一一穿好展示，她们只需悠闲挑选……

……

门铃又响了。

是迪奥的人，后面跟着香奈儿。

她好像挺高兴，不过就一下。

好像理所应当。

她开始试衣服。

她转了个圈。

“好看么？”她问造型师。

她需要回答么？

她需要眼睛。很多双眼睛。

他看着。她在昂贵的布料里演戏。

珠光宝气的给人感觉就是不一样。漂亮的很客观。

她沉溺于周围的阿谀奉承。

她吞下每一句。骨头都不吐。

似乎连灵魂都可以典当掉。

他心底泛起讥诮。

可又不得不承认

这让他觉得安全。

她还在试。一件。又一件。

他看着她。像看一只在珠宝堆里打滚的雀鸟。

他掏出手机对着她。

……

人走了。

他把手机递到她眼前。

照片不错。

她背对镜头。镜子里是她的脸。

一位侍者戴着白手套为她整理腰侧。

另一位捧着首饰盒，钻石的光在里面。

背景深处，有人倒香槟随糕点，这样试衣服累了能润润嗓子。

整个画面里。

她是被所有人供奉起来的唯一。

一个价格不菲的生态系统围绕她运转。

全方位无死角。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又抬眼看看他，嘴唇微动。

那眼神在问：什么意思？

“你社交媒体几天都没更新了。”他开口。

她没说话。

“舞会前的礼服预选。”

他念出一个文案。

“点赞量应该会很高。”

目光相遇。

“要么？”他说，“我传你。”

她的眼在闪烁。

她似乎被他直白的话语刺激了。

他从未这么直白的戳破过她的小心思。

又坏又恶劣。

“我说过了，我拍照技术很不错。”

他的嘴角扬着。

她声音是干的。

字是渴出来的。

压不住了的馋。

“……要。”

他看着她。

试衣服那顾盼生辉的劲儿没了。

他只用一张照片。

就戳破了金色泡泡。

泡泡里面是空的。

这让他想笑。

也满意。

他知道。

等她回到房间。

等社交媒体冒出红心。

她那点不快又没了。

金色泡泡又鼓起来。

更厚。更亮。更大。

绳子在他手里。

他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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