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舞会
秋假到了。
晚上6:00。华尔道夫塔楼。
阅知韵被人簇拥着。
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刷子扫过她的脸颊。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一点点变得陌生。
变得昂贵。
晚上7:45,车准时停在私人入口。
不是招摇过市的跑车。
是坚实的昂贵保姆车。
车至下城,华尔街便在眼前。
Cipriani。
那石砌的大厦前,身着制服的人在打理秩序。
她听过很多次这名字。
它不只是一个高级意大利餐厅。
它是一个舞台。
食物和服务固然重要,但在这里,场景本身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客人在这个前银行大厅里社交时,不仅仅是在参加一个派对,更是“占有”了一段纽约的金融历史。
财富在曾经的财富殿堂里庆祝。
这里几乎不接待散客作为主要业务。
其风华,专为盛世而设。
无论是名流云集的慈善夜宴,抑或豪门联姻的世纪婚礼,乃至家族传承的冠礼寿诞,皆可在此成就一段佳话。
宾客名单就是就是权力。
金钱的权力。遗产的权力。法律的权力。土地的权力。名声的权力。都在这里了。在那张纸上。赤裸的。冰冷的。纽约。这就是纽约。
晚上8:15。
车辆缓缓停稳在红毯的起点。
车门打开前,会有几秒钟的停顿。
这是为了确保摄影师的镜头就位。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是顶替国王出征的窃贼。
门开了。
她按住裙摆,探身出去。
闪光灯亮起,不刺眼,很克制。
这不是奥斯卡,而是私人社交场,只会来自获准的少数几家媒体。
摄影师们知分寸。
她知道该看哪里,下巴该抬多高。
她练习过。
这些镜头属于她此刻正代表的名字。
祁冕。
她会先经过接待区,这里有活动主办方的核心成员和专业接待团队。
她代表祁冕与晚宴主席进行寒暄,感谢对方的邀请。
贴面礼,左边,右边。
“祁先生未能前来,深感遗憾。”
对方点头,笑容加深。
寒暄完毕。
主厅的入口。
跨过去。
穹顶很高,金色的。
石柱很大。像瀑布。
很多人。珠宝闪烁。
有音乐。有香味。钱的味道。旧时代的味道。它们压在一起,沉甸甸的。
她快要屏住呼吸。
但不可以。
她必须看起来习以为常。
侍者端着铺满香槟杯的托盘。
她取下一杯Dom Pérignon。
这不是自由入座。
她走向她的座位。
靠近舞池中央的前排圆桌。
手写的座位卡。
绝不遮挡视线的桌花。
她坐下,同桌客人的目光投来,带着礼貌的探究和了然的微笑。
很友好。
她举起香槟杯,向他们微微致意。
此刻。
她在纽约象征着财富的华尔街,穿着不属于她的华服,代表着不属于她的男人,参与着不属于她的奢华。
她吸收着错位的荣光,维持那纸糊的体面。
……
阅知韵和瑞贝卡汇合。
香槟在杯里冒着细密的气泡。
周围都是女孩们。沃伯格家的,罗斯柴尔德家的,还有几个她只在报纸社交版见过的面孔。
她们穿着当季的高定,谈笑自如。钻石在她们颈间闪烁,像呼吸一样自然。
一个穿淡紫色绸缎的女孩正在说冰岛追极光的事。“我们包了架小飞机,”她比划着,“在云层上追了好久。”
另一个笑起来:“记得你在圣巴茨潜水时找到的那颗珍珠吗?”
瑞贝卡碰了碰阅知韵的胳膊,很轻。
“那是梅隆家的孙女,”她低声说,“刚在威尼斯办了画展。”
“你也可以说说话,放轻松,她们都是些很好相处的人。”
瑞贝卡当然知道她在这种场合会有点不自在,但那又如何呢?可以融入进去的,她瑞贝卡和她站在一起,本就是一种认可她的象征,她现在又是祁冕身边的人,没人会瞧不起她。
虽说瑞贝卡愿意和阅知韵玩儿,本就和祁冕脱不了关系,更何况阅知韵现在在他身边的份量很重,这本就值得打交道,交友因什么而起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她们继续聊着。
关于拍卖会,关于私人岛屿,关于那些她只在杂志上读过的生活。
但此刻,她站在这里,她们接纳了她,至少表面如此。
她又取了一杯香槟。
侍者躬身,托盘稳如磐石。
音乐换了。更轻快了些。穹顶的灯光洒下来,把每个人都镀上一层金粉。包括她。
她站在这些天生高贵的女孩中间,听着,笑着。
……
瑞贝卡举起手机。
“姑娘们。”
她唤了一声。
她们自然地聚拢。像经过排练。
阅知韵能闻到她们身上不同的香水味,交织在一起。
“笑一个。”瑞贝卡说。
几分钟后,手机在她手袋里轻轻震动。
照片拍得很好。她被那些古老姓氏的女孩们环绕着。她穿着同样昂贵的礼服,戴着同样闪耀的珠宝,笑容同样得体。
几乎……以假乱真。
她盯着照片里的自己。
她得等瑞贝卡发了社交媒体之后,她才能发,这是她明白的东西,她也一直是这么干的,万一有些富家小姐不愿意和她同框出现,她自作主张发出去了,那就是招人烦,这个认知让她感到难受。
……
音乐流淌,人群如潮水般微微起伏。她看见了艾瑞克。
他站在不远处,和李昂德在一起。
浅金色的头发像是会自己发光,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他穿着西装,合身得像第二层皮肤,白衬衫的领口挺括,衬得脖颈修长。
手里端着香槟杯,手指匀称,拉小提琴的手。
他正微微倾身听一位长者说话,蓝眼睛专注地看着对方,不时点头。
那姿态温润得体,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教养良好的年轻绅士。
李昂德说了句什么,艾瑞克便笑了起来。
她多看了他一会儿。
艾瑞克的目光从交谈圈子里滑开,像是无意间瞥过,接住她的注视。
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看进她眼里。
对视只有一瞬,或许两秒。
他极其自然地转回头,重新面向李昂德他们。
他抬起拿着酒杯的手,食指轻轻点了点杯壁,继续着方才的谈话。
……
音乐响起来了。不是背景音,是真正的舞曲,带着明确的节奏,召唤着成双成对的人们。
瑞贝卡的手立刻被李昂德牵起,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她低笑着被他带入了舞池。
周围那些穿着昂贵礼服的女孩们,也一个个被她们的男伴自然地引走。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她身边就空了。
她下意识朝艾瑞克刚才站的方向望去。
他还在那里,但之前校门口和他聊过天的那个女孩正凑在他身边,仰着脸,神情有些急切,小声而快速地说着什么。
隐约能听到“泽菲罗尔……脚踝……真抱歉……”之类的词。
艾瑞克耐心听着。
他似乎说了什么,女孩的表情松弛了一些,甚至带上了点感激。
周围没有跳舞的人们聚在一起。
年长的绅士夫人们她插不进去。
年纪相仿的男女们也早已形成了各自的小圈子,她此刻若硬凑过去,很突兀。
她的小圈子已经散了。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哪儿都去不了,像个被忘掉的人。
得做点什么,打破这种僵着的感觉。
她最终走上了露台。
这里空无一人,舞会正当好时刻,大家都在里面凑热闹。
很好。
角落的长桌上摆着点心和新换的香槟塔。
她走过去,拿起一只小碟子,夹了几块饼干。
不知道吃了多久,久的她都饱了。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一步。一步。
不紧。不慢。
近。越来越近。
停住。
人声响了起来
“你今天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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