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蛰伏
那身真丝礼服艾瑞克认得,是某个意大利老匠人闭关半年才出的高定。此刻正紧紧贴着她的身躯,在腰线处收得极狠,又在下摆豁然绽开。
他眯起眼。
倒是很会选。
专业造型团队确实不同。那头总是随意扎起的黑发被精心挽起,露出整段白皙脖颈。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妆容干净得看不出痕迹,只强化了她那双东方韵味儿的眼睛。
从后背凹陷的沟壑到骤然收紧的腰肢,再至饱满的臀线,像宋代官窑烧出的瓷瓶,每一笔转折都温婉含蓄,却又暗含诱人的弧度。
阅知韵看着他。
“你……不去跳舞?”她问。
“和谁跳?”
“那女孩。”她说。
“朋友而已。”他说,“她男友受伤了,他父亲又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拒绝了她,但给她找了另一个很不错,能让他父亲满意的人选。”
“一般第一支舞和固定的舞伴跳,后续会交换舞伴,结识更多朋友,如果是情侣则不会交换舞伴,所以我不会轻易跳舞,那很暧昧。”
“你在跟我解释?”她问。
“是。”他看着她,“你说要一对一。我不清楚你对一对一的概念,但若换作是我,要一对一的话,我的女人不该在别人怀里,哪怕是作秀。”
这句话很重。
“你决定了?”阅知韵问。
“没有。”他说。
她感到胃里一沉。
“但我现在决定。”他说,“就这十分钟。”
“什么意思?”她问。
“发消息给布莱特。和他断。”他说。
“我说过,我——”
“我展现了诚意。”他说,“轮到你了。”
“一对一,或者其他要求。我都能满足。只要你断干净,你不会亏。”
他掌握了节奏。
“要赌一把吗?”他问,声音很平。“为什么我得是你的选项?你想当我女人,就需要信任。而不是左右摇摆,等我加码。”
“你之前开的条件,我都能兑现。”
“如果我这样说,你还不肯——”他顿了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何必呢?”
“选择权不可能一直握在你手上,你明白。”
酒杯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现在,你觉得,”他看向她,蓝眼睛里没什么温度,“选我,值得吗?”
阅知韵的心七上八下地晃荡着。
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艾瑞克骨子里的“坏”。
他对于权力,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让渡,都吝啬到了极点。即便暂时给出,也随时准备着收回,并在收回时,索取更多。
他看似退了一步,成为了她“可选择”的项,实则却是以退为进,步步紧逼。
他要她亲手斩断所有其他的可能性,才肯施舍般地给出那未知的好处。
她不知道那具体的价码究竟是多少。
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赌。
赌艾瑞克的出手不会让她失望,赌他所谓的“满意”能填补她孤注一掷后的空白。
正如他所说,话已至此,若她连赌都不敢,又凭什么入他的局,让他玩儿下去?他挑选一个一对一的女人,自然要找一个符合他心意的。
如果她连立刻与别的男人断绝关系,赌他出得起这个筹码的魄力都没有,那他为什么要她站在他身边。
“发消息……断掉就行?”她抬起眼,声音微颤,做着最后的确认。
“对。”
阅知韵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
快速地给布莱特发出了信息。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艾瑞克。
【我们不要再来往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确保他每一个字都看清之后,才缓缓收回了手机。
“不够。”他说。
阅知韵咬了咬牙,当着艾瑞克的面删除了布莱特的好友。
艾瑞克看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的绰号是什么?”
阅知韵的脸颊瞬间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她垂下眼帘,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羞耻轻轻吐出四个字: “金发……甜心。”
艾瑞克勾唇。
“这不挺好听的,卡西恩骗我。”他说。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找女人玩儿。”
“不是很熟练。”
他目光在她身上流转。
“你觉得,我们从哪一步开始比较好?”
……
祁冕开车找乐子,车载时钟显示,第一支舞曲理应都结束了。
不过三分钟的圆舞曲,能占用多少时间?
从舞会开始,到现在。
阅知韵那边安静得反常。
一个反馈都没给他。
甚至连一条关于舞会的动态都没有。这不合她的性子。
他发去一个简短的问号。没人回复。
瑞贝卡的社交页面都刷新了。
她与李昂德相拥起舞的独照,紧接着是几张名媛千金的合影。
阅知韵也在其中,笑得眉眼弯弯,看来是沉浸在这场浮华游戏里了。
但……不对劲。
她为什么没有立刻发这些合照?
在德州时,她总是紧跟着发布,迫不及待地实时与瑞贝卡互动。
在评论巩固那份友谊秀给围观者看。
她现在不在瑞贝卡身边?
祁冕直接联系了瑞贝卡。
【爱琳在你旁边吗?】
【没有呀,跳完舞就没看到她了,可能自己去哪儿参观了吧。反正舞会很安全。根本不用担心。】
【你现在和谁在一起?】他追问。
一群富家女聚在一起,阅知韵怎么可能缺席?
【和李昂德。怎么了?】
【就你们两个?艾瑞克呢?】
【不知道。】瑞贝卡回复。
【你们继续。我就问问。云参与一下。】
祁冕摁熄屏幕,牙根都发酸。
哈?
阅知韵和瑞贝卡分开了,艾瑞克和李昂德分开了?他们不应该在一起吗?这又不是约会场所,瑞贝卡要和李昂德单独待一块儿,这是社交场所。
有这么巧的事儿?
他想起那些被遗忘的画面。
他们之间一次次偶然的相遇。
方向盘被他猛地甩转。
不能给阅知韵打电话。
如果真有点什么。
会打草惊蛇。
在即将驶去正门时,他猛地踩下刹车。
不行。
他此刻一身常服,贸然闯入一个正式的舞会,太过失礼。
让一个陪读顶替自己已经差不多了。
也能算是给了肯特家族一点交代。
但突然出现,还穿着便服入内,则是将肯特家族的颜面掷于脚下踩。
别到时候人没见着,他父亲就喊他滚回主宅挨打了。
操!
车子一头扎进了建筑后方。
他将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跨出车门,夜风拂过他额前的黑发。
他正在脑中快速筛选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高处吸引。
露台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面对面交谈什么。
可疑至极。
但还没干什么。
只是在说话。
祁冕没有动。
猎食者的眼碧荧荧的,在黑暗里闪着。
比刀光更冷。
比豹子更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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