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她就是不带她玩儿
送走祁冕后,阅知韵从奇异振奋的叙述中,大致拼凑出了那场“单独谈话”的内容。
祁冕似乎提出了诱人的意向,涉及房地产和某种高端产品线,足以让母亲看到离开老旧街区扎根大城市的清晰可能。
她心情复杂地跟母亲回到那个狭窄却熟悉的家,沉默一路。
她隔着房门试探地问正在整理衣物的母亲:“妈,那……我们以后,到底怎么打算?”
母亲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她的眼睛却亮着一种阅知韵许久未见的光:“不是一直想去大城市吗,孩子?我们一起去。妈知道你想去。”
语气里不再是过去的忧虑与迟疑,而是一种憧憬。
阅知韵没再说话。
她摸出手机,给祁冕发消息
【你在想什么?】
消息是秒回,祁冕的回复却跳脱得让她一怔
【我在想怎么挨打才能不疼。】
阅知韵:【?】
祁冕:【我妈喊我滚回北京,我又得走了。】
阅知韵:【关我事儿吗?】
祁冕:【不关你事儿,是我自己的问题。都是我应得的。】
看到他这么说,阅知韵莫名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祁冕的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可能要在北京关一会儿禁闭,逃过了我爸,没逃过我妈的家法制裁。啧。】
阅知韵:【?】
紧接着,祁冕的提议紧随而至:【所以,你要来北京找我么?】
阅知韵简直要被气笑了:【???你都被关禁闭了,我怎么找你?】
祁冕理所当然:【你过来,陪我一起关着。】
阅知韵盯着这行字:【???】
祁冕按熄了手机屏幕,他没有理会前座司机师傅欲言又止的目光,只是看着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某个窗口。
“小伙子,你都在这儿停了快半个钟头了,”司机师傅终于忍不住,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开口,“到底还走不走了?你自个儿不是有车么?”他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开那个多气派,何必窝在我这小出租车里耗着?”
祁冕没回头,嘴角懒洋洋地笑,散漫又赖皮:“师傅,别提了,跟女朋友闹别扭呢。我这不得先摸摸情况?开我自己那车,目标太大,万一被她瞧见,不就露馅儿了?”他补充道,“您放心,说好的钱,一分不会少。您就当歇歇脚,吹吹暖气。”
司机师傅一听,乐了,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洋洋洒洒分享起自己年轻时的“江湖阅历”和“恩爱情仇”,什么雨中苦等、什么误会分手又破镜重圆。
祁冕似乎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嗯”、“是吗”地应和两声,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暗绿色的眼底却映着窗外景象。
他看到阅知韵探出身,用一根带钩的长杆,将晾晒在窗外铁丝上的衣物一件件取下。
取下一件衣服后,她并没有立刻放进身边的盆里,而是自然而然地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蓬松的织物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祁冕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在华尔道夫,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
那里的衣物总是由专人妥善处理,洗涤、熨烫、带着高级香氛的味道被挂进恒温恒湿的衣帽间,完美却缺乏人的气息。
比如被阳光暴晒后的干净气息。
她抬起头时,嘴角惬意,转身和屋内的母亲说了句什么。
他听不见内容,但她神情放松,全然沉浸在寻常家庭温暖中的模样。
家常得很。
这副样子,和在美国时那个恨不得给每个表情都镶上金边以求融入的阅知韵,判若两人。
那里是她的战场,这里……似乎是她的家。
一个粗糙简陋,却真实地包裹着她另一部分生命的家。
司机师傅的故事告一段落,车内暂时安静下来。
祁冕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那扇窗。
直到看见阅知韵接了个电话,神色倏然一变,抓过外套套上,动作间带着市井生活的迅疾与干练。
她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冲下了楼,飞快地解锁了楼下起来有些年头的自行车,蹬上就走。
“师傅,跟上前头骑自行车那姑娘,别太近。”祁冕坐直身体。
出租车远远地吊着那辆自行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片烟火气极浓的区域。
周围是各种小饭馆,空气里弥漫着饭菜、油烟的味道。
一个不大的麻将馆门口,聚集着好些大妈、大姨、老太太,她们或站着聊天嗑瓜子,或坐在小板凳上打毛线。
阅知韵扔下自行车,小跑过去,清脆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张姨、李奶奶!小意她在南边院子里跟男朋友吵起来了,那男的嚷嚷着要动手呢!快去几个人帮帮忙!”
祁冕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外面的声音更清晰地涌进来。
“什么?!”
“怎么个事儿?!”
“她新交的那个混账?”
麻将馆门口的女人们瞬间炸开了锅,瓜子也不嗑了,毛线也放下了。
门里甚至闻声探出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脑袋:“哥几个在呢!”
阅知韵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会吵架的跟我走就行!那男的就敢吓唬人,不敢真动手!真动手了我们也遭殃,咱们去把小意带回来就成!”
“会吵架的?”一个大妈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摔,叉腰站了出来,“这你算找对人了!姐妹们,走!”
“方圆五百里没人吵得过我们!”
话音刚落,立刻呼啦啦站出来一排,个个气势十足。
一位看着最利索的大妈掏出车钥匙:“上来,五分钟就到!”
祁冕看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示意司机继续跟着那辆突然载满了“战斗人员”的面包车。
目的地是一个老式小区的院子。
祁冕在车里远远就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渣男,个子挺高,正在院子里指手画脚,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他下意识叹了口气,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
他出个场吧。
然而,没等他下车,阅知韵带领的“大妈军团”已经涌了进去。
战斗瞬间打响,却完全超出了祁冕的预期。
没有肢体冲撞,全是语言和战术的碾压。
为首的一位大妈中气十足,一套夹杂着本地俚语、伦理关系批判和人身攻击的“组合骂”劈头盖脸砸过去,用词之犀利、角度之刁钻,让那渣男瞬间懵了。
他刚想回嘴,另外几位立刻接上,你一言我一语,形成完美的“开团”配合。
渣男恼羞成怒,作势挥了挥手。队伍里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立马往地上一坐,甚至顺势一躺,立刻捂着胸口哎哟起来:“打老人啦!没天理啊!年轻人欺负我们老骨头啊!”
与此同时,旁边几位身材敦实,一看就是干惯了体力活的大妈迅速上前,她们七手八脚地扯住渣男,粗暴直接。
周围的辱骂声顿时更响了,还有大妈掏出手机录像,让姐妹们把渣男的脸露出来。
场面混乱却目的明确。
阅知韵趁乱溜进屋里,把那吓得直哭的女孩拉了出来,护在身后。
祁冕在车里看着,半晌,默默收回了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手。
……这操作。
Q 群:1017·0·54·40·9
真民间智慧式解法。
这些大妈,脱离了社会对年轻女性“柔弱”的规训。
她们是真正经历过生活摔打、扛过半扇猪、握得住菜刀也镇得住场面的力量,想怎么当“泼妇”就怎么当“泼妇”,甚至当得很爽。
而老奶奶,更是自带“法抗性”光环,往地上一躺,是非曲直先放一边,舆论和道德压力瞬间拉满。
不用真的拳脚相向引发治安事件,也不用等警察来了和稀泥,高效、直接。
他看着正轻声安慰女孩的阅知韵身上。
“你女朋友……”前座的司机师傅显然也看得津津有味,冒出一句,“挺牛逼啊!”
祁冕低低笑了一声,顺着话头叹气:“是吧?所以我只敢偷偷摸摸来看她。不然让她知道我来,指不定怎么收拾我。”
他看着阅知韵把女孩送上出租车,叮嘱了几句,然后转身,似乎还想回去战场看看情况。
一只不知哪儿飞来的麻雀,扑棱棱落在她发顶,她竟浑然未觉,只是看着那边还在进行的收尾工作,嘴角翘起,带着点小得意。
祁冕看着那颗顶着个小鸟,还在不自觉“得瑟”的脑袋,忽然觉得这场面怪诞又……怪好笑的。
他掏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隔着车窗,对准远处那个身影和背景里尚未完全散去的混乱人群。
咔嚓。
他的脸只入镜了半张,带着玩味的笑意,比了个幼稚的“耶”。
“小伙子,真不去看看?这不正好拉好感?”
司机师傅还在热心建议。
祁冕收起手机,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可别。我现在过去,她指不定心里怎么骂我多事,坏了她的战术。”
他目光追随着那个终于意识到头上有鸟,慌忙挥手驱赶的纤细身影。
呵……
这不挺有趣么?
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他天天在圈子里顶风作案,玩些刺激的、昂贵的游戏,却从没参与过“法抗性”这么强、这么……接地气的实战。
她怎么……就不带他玩儿呢?
他明明什么都想带她玩。
祁冕最后看了一眼阅知韵消失的方向,重新靠回椅背
“走吧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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