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利己主义
隔天一早，周明希被邵竞叫醒。
自从她主动留下他的那个暴雪夜，他们没再分房睡。
邵竞又开始陪她熬夜，周明希后知后觉发现，这男人之前种种，怕 死，怕早衰，怕身体不健康，或许跟“他很想要孩子”有关。
尤其昨天在金海湖，他抱着庄卓的女儿，爱不释手，一脸慈父模样。
虽然，她知道邵竞不可能强迫她，但这个事，总归是个隐患。
“ 你现在起床，我可以送你上班。”
邵竞见她赖在床上不肯起，拍了拍她露在被子外的脚。
如今他新公司就在她那附近，两人是顺路的。
在“睡多半个钟”跟“不用挤地铁”之间犹豫了一下，周明希最后还是选择 后者。
9点一到，两人准时出门。
到她公司楼下，下车前，邵竞又叮嘱了一句：“6 点半我来接你，一块 儿去看房，别迟到。”
“ 那晚饭呢？不吃了？”
“ 车上吃？”
“ 那行，我去买俩汉堡。”
她已经下了车，走没两步，又被叫住。
车窗下移，邵竞看着她：“别忘了你的婚戒，记得拿回来。”
“ 记住了。”她笑道。
姜望舒在上午入职，带着她之前的下属，一行五人办好入职手续后， 她过来跟周明希打了声招呼。
两人聊起魏婷的近况，得知她正住院保胎，周明希有些唏嘘。
再优秀的女性，也要在 40 多岁还被要求生二胎。
虽然不知道这事儿是否魏婷自愿，但不管自不自愿，周明希都觉得很 离谱。
越长大，周明希越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越自私的人，活得越自在。 不去承载他人的愿望，不要时刻惦记着要“听话”要“善解人意”，而是应 该把自己的感受永远放在第一位。
任何让她感到不适的人，都应该立即远离。任何让她觉得不舒服的 事，坚决不去做。
就像孙文言说的：“很多女人都应该像男人一样去活着。”
一切以“利己”为前提。
每次她看到高知女性回归家庭，就恨不得贴脸开大，从来没见过哪个 男人因为怕孩子没带好就辞职回家带娃的，然而许多女性，哪怕学历 再高，职位再高，总能轻易舍下一切回归家庭。
完了还要给自己洗脑，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那晚聚餐，蒋微独自一人收拾碗筷的画面对周明希有很大的冲击，那 一刻她觉得，假如她不伸出援手，把蒋微从家庭的泥泞中拉出来，那 她跟那一群在一旁看电视逗娃的既得利益者并无区别，她也是把蒋微 推进深渊的帮凶之一。
下午 2 点，蒋微到了，周明希下去接她，电梯里两人聊了一下程简这 个人。
周明希对他的评价是：“他人很专业，就是脾气有点怪。”
这话搞得蒋微有点忐忑。
“ 等你好消息。”周明希把她带到程简办公室门口，说完便离开。
蒋微站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敲门。
“ 请进。”
从这两个字响起，她已经开始紧张。
毕业到现在，蒋微没正经上过班，此前一直是自由职业，怀孕后就此 封笔。哪怕她已经做足了准备，可真到这一刻，蒋微还是很慌张，甚 至想退缩。
里面的人又说了一次“请进”，她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
眼前的程总比她想象中年轻，但他严肃的模样看着有些吓人。
程简翻看她的简历，又抬头看她：“你好像有点紧张。”
蒋微点头，诚恳道：“您也知道，我已经好多年没工作。”
程简笑了笑道：“你简历上写了，自从怀孕之后，到现在 4 年多，都没 出过新的作品。”
她有些难堪：“其实之前也投过一些别的公司，但是面试都没过。”导 致她很长一段时间十分不自信，自我怀疑。
“ 既然我选择让你来面试，就不会在意你这 4 年的空白。”他温声 道：“你只需要用你的能力，去解决我们的现状。面试是双向选择，你 不是低位者，我也不是上位者，我们只是在平等地选择。”
蒋微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她对眼前这个男人一秒改观：“谢谢程总 能给我这个机会。”
“ 说回《时空旅行者》这个游戏，你玩过吗？”
“ 玩过。”原本她是不玩乙游的，但自从动了要来‘折光‘的念头，她便开 始做功课。
“ 你知道，目前这个游戏的业绩一直在下滑，你有什么想法，能让它打 个翻身仗？”
蒋微沉吟片刻：“我的确有个想法。”她顿了顿：“目前游戏里这四个角 色，说实话，都是传统刻板的男性角色，古早霸总味太浓，跟不上当 下时代女性对男性的审美。”
“ 所以我觉得，可以再增加一两个男性角色。”
“ 一个角色面向偏低龄群体的女生们，另一个面向一二线城市为主的熟 龄女性群体，低龄群体氪金能力相对较差，但是在社交媒体上很活 跃，容易强化游戏曝光度。成熟女性群体则是为了满足‘完美老公‘的幻 想，提供充足的恋爱价值、情绪价值、自我认可价值，这部分主要是 为了高质量氪金，提升流水。”
程简听完，坐正了身子。
“ 你的想法倒是跟我不谋而合。”他笑笑：“这就是我要不断往外招人的 原因，团队需要新鲜血液，老员工思维基本上已经固化。”
蒋微听到他的认可，有些激动，她滔滔不绝说起对新角色的构思。
接下来这一个小时的畅谈里，她的身体不断舒展开来，没了方才的怯 意。
她兴奋，雀跃，找回了当初自己卖版权时候的骄傲。
而程简虽然话很少，可他一直非常专注地听她讲。
有不同想法时，他也没有急着打断，而是等她说完，再温声说出他的 考量。
他给足了她绝对的尊重，还有，莫名的安全感。
这一次的面试，比她之前好几次，体验感都要好。
结束那一刻，蒋微坐在椅子上，有些怅然若失。
“ 今天就聊到这里，你的想法非常有趣，对项目的推进也很有用。”
蒋微闻言，忐忑地站起身，她不知道，这算是通过了没有。
“ 程总，所以我这算是被录取了吗？”她鼓起勇气问道。 程简郑重点头：“是的，你被录取了。”他笑笑：“你很优秀，也很专 业，所以不用胆怯，放心大胆把你的想法实施出来就行。”
蒋微这才松了一口气。
“ 之后人事部会通知你入职时间，你到时候准备好材料过来就行。”程 简道：“希望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
办公室外的周明希频频走神，时不时便去看那扇紧闭的门，待那门打 开，蒋微走了出来，她猛地从位置起身，迎了上去：“怎么样？”
“ 过了。”蒋微抓住她的手，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 恭喜恭喜。”周明希由衷为她感到开心：“以后就是同事了。”
“ 我请你喝下午茶吧？”蒋微小声道。
“ 别，我来。”
凌安珏过来把蒋微喊走，周明希掏出手机，刚想点咖啡，就收到邵竞 的短信。
“ 我在你楼下。”
“ 正好，我要下去买饲料。”她一边回信息，一边往外走。
“ 给你买好了。”
周明希出了写字楼门口，一眼看到他。
“ 你怎么第一天入职就出来办事？”
“ 有个客户刚好就在你们楼下。”
邵竞把那两杯咖啡递给她：“够不够？不够再点。”
“ 够了。”她嘟囔：“苏茜不在，我跟蒋微一人一杯。”
“ 蒋微入职了？”
周明希插入吸管，喝了口：“她面试过了，你是不是点了正常糖？”
“ 太甜？”
她把那吸管放到他嘴边：“你试试。”
邵竞喝了口，确实有点甜。
“ 将就喝。”他拍了拍她的头顶。
周明希看着他，心想，他这是特意跑一趟？突然查岗？
他的公司就在她附近，或许，以后这样猝不及防的查岗会很多。
甚至，他是为了盯着她？才故意跳槽到她公司附近？
周明希眼神暗了暗，隔开他的手：“你别搞乱我头发。”
邵竞哑声笑了笑：“还得回去开会，我走了。”
“ 走吧走吧。”
他没动，突然说了句特别不符合他风格的话：“亲一口再走，这样工作 有动力。”
周明希憋笑：“都老夫老妻了还来这套。”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又催促道：“走吧走吧。”
邵竞“嗯”了声，心满意足离开。
两人状似一对恩爱非常的夫妻，仿佛金海湖畔那场针锋相对的谈话从 未发生过。
周明希站在原地，一眨不眨盯着他背影，直到他过了红绿灯路口，消 失在人群里。
这种默契，大概是这十年相处炼出来的。
他不点破，继续扮演爱她顾家的丈夫，那她又何苦去捅破这一切呢？
周明希又喝了口咖啡，甜得呛喉。
转身刚要往里走，脚步突然一窒。
不远处，程简正站在 manner 落地窗前，似笑非笑盯着她。
周明希对他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临下班，凌安珏在群里通知，今晚所有人到马路对面的“寻野”聚餐， 庆祝新同事加入‘折光‘这个大家庭。
“ 你们吃吧，我就不去了。”周明希在群里回：“家里有点事。”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程简在钉钉里找她：“进来。”
她正愁怎么去找他拿回那个婚戒，收到信息后，立马敲响他办公室的 门。
门合上，周明希看向一旁的窗户，百叶帘已经合上。
“ 坐。”
程简正低头签文件，大概签了三四份，笔合上，这才抬头看她。
“ 我跟蒋微今天聊了一些新方向。”程简说：“我们有一个想法是高度重 合的，目前《时空旅行者》只有 4 个男性角色，虽然每个人人气都挺 高，但时间久了，太容易腻。没有新鲜感，就没有氪金的动力。”
周明希点头，等他往下讲。
“ 蒋微提到过，可以新增两个角色。”
“ 两个？一下新出两个角色会不会太多了？”
出一个新角色，要做的准备工作远比想象中多。
新角色要怎么设定？必须要有差异化，目前已有的四个角色都已经有 了巨大的人气，如果新出的这个水土不服怎么办？
立绘建模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再说了，新的编剧团队肯定更着重动 漫这个项目的开发，要分出一部人给新角色写故事线，别到时候两边 都不讨好。
“ 下午跟姜望舒也聊了一下，两个确实多了，最后确定，先出一 个。”他说：“而且，我决定，这个新角色的故事线，就交给蒋微负 责。”
“ 行。”
程简把笔记本屏幕对准她：“你帮我先出一组概念图。”
“ 您大概什么时候要？”
“ 这周五之前。”
这时间太赶，跟索命没什么区别，但周明希知道，这索的也不光只是 她一个人的命，之后这个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会一心一意扑在这个新项 目上。
“ 好。”她爽快答应。
“ 拿出你以前的拼劲。”程简笑笑，顿了顿，又道：“我陪你加班。”
加班不是问题，她只是希望加的是有价值的班。
只要能让《时空旅行者》重回巅峰，让她住公司都行。
周明希定了定心神，又扭头去看一眼那百叶帘。
确定它正密密实实地合上，才道：“把我的婚戒还给我。”
“ 昨晚你老公在身边？”
从她叫他“程总”，程简就猜到了。
她忽略他的问题，沉声问道：“我的婚戒呢？”
“ 在我家。”他说完，看了眼电脑屏幕：“你今晚不去聚餐？”
“ 我要去看房。”周明希淡淡道。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要换房？”
“ 对。”她点头：“现在住的是两房，我老公觉得太小，以后要孩子不够 住。”
程简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眼神冷了下来：“我记得你跟我保证过，最 近两年不会要孩子。”
“ 我们合法夫妻，要是真有了，公司还能让我打胎不成？”她笑问。
“ 你是不是精神分裂？”他冷声问道。
“ 我不跟你玩儿了。”周明希直视他双眼，一字一句道：“他已经知道 了。”
“ 知道什么？”程简皱眉。
“ 新疆。”周明希淡淡道：“不过我猜，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 所以程简，我们再这样玩儿下去，迟早惹火上身。”她说这话时，带 着压迫感，跟前几天唯唯诺诺的贤妻人设判若两人。
“ 那你就打算回归家庭，再要个孩子，绑住丈夫的身心，就这样过一辈 子？”程简嗤笑道。
“ 回归家庭这是肯定的。”周明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至于孩子，这 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儿。”
“ 你的婚姻平淡又无趣，你的丈夫甚至根本不了解你，我很好奇，你为 什么还心甘情愿要待在婚姻里？”他盯着她，缓缓问道：“你真的很喜 欢婚姻对你的束缚？”
“ 那你觉得，我应该为了所谓的激情离婚，为了你所谓的自由自在离 婚？”周明希笑了笑：“你知道婚姻是什么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继续道：“婚姻于我而言，有我需要的踏实和归属 感，我需要这种归属感。”顿了顿：“你可以说我是既要又要，也可以 觉得我这个人虚伪，但我其实是一个务实的女人。”
好一个务实的女人，程简笑了。
“ 如果我说，我还没玩够呢？”他问。
“ 外面爱玩的女人有很多，如果你口味独特，就喜欢跟有夫之妇玩，我 相信也有很多人愿意陪你玩，甚至……”她想起那个日本已婚交友 APP ，如果有必要，她可以推荐给他下载。
“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程简无奈道，半晌，又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如 果你脑子够清醒，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要孩子。”
周明希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不让我生孩子？你怎么这么霸道， 还想给我买套儿啊？”
这个女人的眼睛确实有着勾魂摄魄的能力，尤其她今天画了细长的眼 线，像只狐狸。
程简本来被她气得不轻，这会儿恍惚觉得，他熟悉的那个周明希回来 了。
那股疯劲，太熟悉了。
他冷冷道：“可以，你习惯用什么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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