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合租夫妻
从首都机场回到家,已经十点半。
这一趟三天两夜的旅行仿佛要了她半条命,忍着极致的疲惫,周明希 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正想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谁知花洒开 了十分钟,依旧是冷水。
周明希只好把衣服又重新穿上,出去阳台检查热水器。
邵竞正在阳台抽烟,见她出来,问了句:“我一会儿煮面,你吃吗?”
她摇了头,又道:“热水器好像坏了,没热水。”
邵竞闻言,掐了烟,走过去帮她看怎么回事。
“ 缴费了吗?”他问。
“ 一直都是自动扣费。”每月的费用从她的银行卡划出去,应该不存在 因为没有缴费而停了的情况。
邵竞拆开那电池:“可能是没电了。”他问她:“家里有没有电池?”
“ 有。”周明希盯着他手里的电池,印象中之前买过:“我找找。”
放置杂物的柜子就那几个,她很快找出一排全新未拆封的电池。
邵竞换好,重新将热水器打开,回过头对她道:“应该可以了。”
“ 谢谢。”
她回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水很快热了起来。
洗完澡,周明希回房,路过阳台时,见他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正把 在烟台穿过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
邵竞抬头,见她正盯着他看。
“ 你的外套我没放,我知道那件要干洗。”他说。
他忽然变得这样,周明希反倒有些不适应,也不知道他现在是认错后 的改正,还是短暂反省后的谄媚?
如果他真的愿意努力调整自己在婚姻里的态度,那么可喜可贺。如果 只是为了掩盖婚姻下的暗流涌动,那他大可不必。
周明希没搭腔,进了卧室。
北京天气热了起来,她盯着床上的牛奶绒四件套,打开衣柜。
邵竞进房时,见她正在换四件套。
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两床被子,他眉头皱了皱。
为什么要准备两床被子?她想分房睡?
厨房里,邵竞盯着翻面的雪白面饼,明明肚子很饿,但看着就特别没 食欲。
他想起在烟台那几天,虽说争吵得厉害,可哪怕是最狼狈最尴尬的时 候,她都让他触碰到了欲望的高点。说来好笑,最震怒的时候,反而 让彼此人生第一次体验到了爱欲之于凡人的意义,宛如抬手够星辰。
明明那个时候,他们还同床共枕,她后半夜还躺在他怀里,睡得很 沉。
而回到北京之后,竟然要分房?
哪怕她问他一句愿不愿意分房呢?问都不问就把他一脚踢开。
可是转念一想,当初似乎是自己先提出分房睡的,想到这里,邵竞恨 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将面捞起,魂还在游移,虽然他还没想好他们之间该何去何从,但 眼下,他觉得最重要的是,要回到她的床上。
门铃声响起,他回过神来,刚要去开门,但周明希快了一步。
他吃自己煮的面,她吃外卖,两人占据餐桌两头,各吃各的,谁也没 说话。
很快,周明希吃完外卖,收拾好她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回了房。
吃完面,洗完澡,邵竞拧开次卧的门,果然,他的枕头跟被子此时正 放在那床上。
这哪里像夫妻?这根本就是合租室友。
他揉了把脸,脑子高速运转,想找到一个合情合理又不伤自己面子的 理由回主卧。
洗漱完,周明希打了个哈欠,心想今晚一定要早点睡。
正涂抹着身体乳,见房间门打开,那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他的枕 头跟被子。
两人无声对视。
周明希抚摸着脖子上的细纹,淡淡问道:“你睡这儿吗?”
邵竞将自己的枕头放在她枕头隔壁,闻言沉声道:“隔壁太冷。”
“ 今天北京 25 度。”
“ 客房的床单还没洗。”
“ 有备用的。”
“……”
他没再说话,直接上了床。
周明希没搭理他,晚间护肤流程走完,也上了床。
夫妻二人靠着床头,一人玩手机,一人玩 iPad。
周明希打开《时空旅行者》APP,想趁睡前这点时间再玩一把,看看 能不能找到些灵感。
明天有例会,她要把本周的工作安排报告给程简,眼下她对新角色的 设计毫无头绪,到时候别被他问几句就露了怯,多做点准备工作没坏 处,有备无患。
玩了一把游戏,抽了几张卡,没一张是她想要的,越玩越烦躁。
怪不得业绩一天天下滑,这抽卡的命中率比中彩票还难,摆明了要从 用户口袋里抢钱,这种吃相实在太难看。
而且那几个男性角色怎么越玩越觉得人机感特别重?她扔下 iPad,看 向邵竞,突然发现游戏里面其中一位高冷学霸设定的男性角色,和她 丈夫几乎一模一样。
这下更加烦躁。
又想起前一阵子姜望舒跟她吐槽过,年轻时候大家都喜欢高冷男神, 而现在的市场,大家更喜欢热情开朗,有话直说的小狼狗。
以前他们读书时疯狂追捧的高冷男神,现在人称 strong 哥。
时代发展太快了,连她喜欢的男人类型也在变,一切都在变。
想到这里,周明希长长叹了口气。
邵竞听到她的叹气声,目光幽深地看向她:“跟我待同一张床就这么难 受?”
周明希还沉浸在对庄总的辱骂里,闻言,抬头看他。
她有点茫然:“你刚刚说什么?”
邵竞觉得她这幅表情写满了对他的鄙夷,他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更喜 欢分房睡?”
周明希这回终于听清了,她想了一下,点了头:“对。”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挑破和不挑破,人的心境不一样。不挑破的话, 还可以假装无事发生,一旦挑破,两个人瞬间有了芥蒂。
至少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无法再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眼下共处的 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她想起那句古话,“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心想这根本就是条自欺欺 人的悖论。
何况她还在想游戏的事情,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面对她的坦诚,邵竞越发难堪。
“ 所以你要回客房吗?”她问。
邵竞抿唇不语。
周明希烦躁得想去抽烟,一想到已经洗漱好,算了,睡觉。
她手一伸,关了灯。
屋内一片漆黑,周明希合上眼,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身下这张昂贵的 床垫那么不舒适,硌得她全身酸痛,她隔几分钟便要动动身子,明明 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子里一刻也不得停歇,一会儿想起跟邵 竞的争吵,一会儿想起跟程简在海景餐厅那段谈话,一会儿又想到新 角色的设计稿。
她无意识又叹了口气。
叹气声刚落,身侧的男人猛地掀开被子,她听到他起床,打开房门, 走了出去。
独占一张床,她伸直双手双脚,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知道他在闹脾气,可她不想去哄他。
她再次合上眼,又是半小时过去,依旧无半点睡意,周明希正打算起 来吃颗褪黑素,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谁会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
一看,孙文言,她连忙接起。
孙文言那头说得断断续续,可能是信号不好,周明希只听到什么“闹 鬼”“快来”“我家”。
这通电话给了她一个充分的不需要再强迫自己入睡的理由,给了她一 个合情合理不用再在家待下去的理由。
周明希开了灯,迅速换好衣服。
客厅里,邵竞正抽着烟,听到声响,他看过去。
本以为她是想过来叫自己回房,心里正窃喜,可看到她身上的衣服 时,他呼吸一窒。
“ 你要出去?”他冷冷地看着她,哑声问道:“不是说已经断了? ”
周明希没想到他在客厅抽烟,闻言,她脚步微顿,握紧手中的手 机:“孙文言出了点事儿,我要出去一趟。”顿了顿,她又加了句:“行 吗?”
“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打电话给她,让她跟你说。”
邵竞没吭声,她径直走到玄关处换鞋。
身后,那男人又问:“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 应该不回了,我得去陪她一晚上。”
凌晨 12 点半,周明希下楼打了辆网约车,直奔孙文言家。
孙文言的出租房在回龙观,这个点从她家过去一路畅通无阻,半个钟 便到。
那女人穿着熊型毛绒睡衣,在小区门口接她。
下车后,周明希一把将她搂住。
孙文言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僵住在原地:“咋回事儿?”
周明希将她搂紧,头埋在她脖子,好一会儿,才松开她。
孙文言盯着老友大笑的脸,皱眉:“你中邪了?”
周明希摇头:“我就是突然有点感动,谢谢你。”
“ 感动什么?谢什么?”孙文言摸她额头。
周明希笑了笑,转移话题:“刚刚你电话里没说清楚,怎么回事儿?”
孙文言带着她往里走,边道:“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我那套房子比 别人家的便宜,我问过左邻右舍,他们的租金都要 5500,就我那套 4500 。”
周明希点头,还是不理解这跟闹鬼有什么关系。
“ 原来我那套房死过人。”孙文言压低声音,神神叨叨。
周明希盯着她头上两个棕色耳朵:“什么玩意儿?”
“ 一个高三的女生,跳下去了。”孙文言拉住她的手:“我就说最近几天 总觉得有人在我耳边背文言文,可能是快到六月,马上高考,她回来 了!”
“ 你是不是最近给人算命算到走火入魔了?”周明希觉得这种事儿太荒 唐。
孙文言皱巴着一张小脸:“反正你今晚别走,陪我睡。”
周明希点头:“我不走。”顿了顿,她叹道:“你赶我我都不走!”
“ 跟邵竞吵架了?”孙文言这才反应过来。
凉风阵阵,周明希瑟缩了一下身子:“走快两步,回家说。”
孙文言租的是两房,主卧她睡,次卧放她从潘家园批发回来的摆摊物 件。客厅里还有好几个纸箱都还没拆,就那么放置在地上。
眼看她有做大做强之势,周明希由衷为她感到开心。
孙文言把那几个纸箱全搬进次卧,边对她道:“可能是我这些淘回来的 老物件里有正品,那女孩儿的魂兴许正附在那上面。”
周明希打开她的冰箱,拿了瓶冰镇啤酒,喝了口,无奈摇头:“潘家园 能有什么正品?”
孙文言一阵捣鼓,二十几平的客厅终于有地方落脚。
两人坐在地毯上喝酒,孙文言早就把闹鬼的事儿抛之脑后:“说说吧, 你跟你老公,闹什么矛盾了?”
周明希沉吟片刻:“我们可能要离婚了……”
孙文言抬手,打断她:“等等。”
周明希见她起身,从电视柜第二层的抽屉拿出那个破烂的牛皮本。
“ 你不介缕皱意吧?你俩的故事太有代表性了,我打算写出来进军文坛 试试。”
“ 有什么代表性?”周明希笑问。
孙文言想了想:“你俩的爱情就是典型的青春校园文,还是最火的爆款 甜文,不过甜文呢,总是写到男女主结婚就不再往下写了……”
周明希点头,心有戚戚焉:“所以你觉得,我们烂尾了?”
孙文言摇头:“烂尾哪有现实残酷,你俩的故事能给读者一个警醒作 用,那就是,爱情是缥缈的,婚姻是虚无的。”
“ 所谓的爱情就是激素上头,而婚姻呢,那就是激素上头的报应。”
“ 前面再怎么甜,婚姻的基调总归是悲剧。”孙文言郑重道:“每个女孩 儿都该认清形势,打破幻想。”
“ 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周明希喝了口酒:“为什么要打破她们对美好 爱情的幻想呢?”
孙文言唇角勾起:“这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顿了顿:“我们这 是在做好事呀。”
半晌,孙文言又道:“说实话,你要真想永远幸福,还不如跟我在一 起。爱情是男人绑定女人的手段,友情才是平等选择的长远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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