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调整

昨晚跟孙文言聊到半夜，鬼没见到，倒是比鬼还可怕的事儿让孙文言 遇见了。

周明希没把程简的事说出去，只是把跟邵竞婚后产生的鸡毛蒜皮的矛 盾一说，更加坚定了孙文言一辈子单身的决心。

孙文言说：“连邵竞都是卖家秀的话，你说现在的基本盘得有多差。”

两人又聊到蒋微，蒋微跟陌生男人牵手一幕被拿出来说，孙文言戳了 戳她的腰：“那你要出轨吗？”

周明希果断摇头，一趟烟台行，要了她半条命，出轨引发的连锁反 应，让她的生活犹如坐过山车。

孙文言见她不说话，又道：“你这种人来疯就应该找个野性十足的男 人，一个人的疯狂，那叫寂寞，两个人的疯狂，那才叫激情。”

说罢，她拿起自己的牛皮本：“你不介意我对你们的故事，加一些疯狂 元素吧？”

周明希被她逗笑，又觉得不无道理：“随你，大文豪。”

这一夜周明希睡得很好，可以说是这一个月来最好的一次。 早上，从回龙观回公司，地铁转了两趟，出地铁站时已经快十点，眼 看要迟到，于是加快脚步。

快到写字楼门口，她看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个男人，眉头皱起，站 在原地。

邵竞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跟程简在聊什么？

这俩有什么好聊的？

每回见到他俩和谐站一块儿，周明希总觉得十分黑色幽默。

程简先看到了她，紧接着，邵竞也朝她看了过来。

周明希捏紧手里的包，走上前去。

“ 程总。”她客气对程简打了声招呼，没去看自家老公。

程简目光在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脸上穿巡，方才他看着邵竞的车从身 边经过，副驾驶上没有人，心想，这俩还在吵架？往日都是一块儿上 班。

这会看到她，猜测被证实，程简笑了笑：“一会要开会，你的资料都准 备好了吗？”

周明希点头，又笑问：“你们聊什么呢？”

邵竞看向她：“正约程总去打球。”他抬手看表，又对她沉声道：“我回 公司了，今晚接你下班。”

邵竞离开，两人一同上楼。

电梯里，一人站一边，远远大于正常人的社交距离。

程简从电梯镜看着她，今天她没有和丈夫一起来上班，很明显是赶地 铁来的。而且素面朝天，并没有化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俩很有可

能昨天没在一起，难不成是在闹“分居”？

得到这个结论，这两天因为游戏业绩反馈带来的阴霾，顿时消散了不 少。

程简又想起前一阵子，也是在这个电梯，他对她的试探……他想，有 些时候，战略错误，满盘皆输。

前一阵子是他操之过急，方式不当，对于周明希这种扮猪吃老虎的人 来说，轻浮的试探只会把她越推越远，相反，你要表现得无比有边界 感，她反而能卸下防备。

周明希此刻不知道身旁男人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还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两个男人有那么多话聊？他们聊天的时候会不会提及她？提 到她的那部分，程简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态？邵竞又在想什么？他跟她 的上司走这么近，有什么阴谋？

两人心怀鬼胎，谁也没出声。

电梯在他们那一层停定，程简率先走了出去。

今天办公室有点低气压，因为 10 点半有例会，这是五月第一个例 会，会议上肯定会总结四月的业绩，众人都知道过去一个月成绩不太 理想。

苏茜丧着一张脸，正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周明希打开电脑，问道：“昨晚没睡好？”

“ 别提了。”苏茜叹气：“连续几场活动都扑街了，一会儿肯定挨骂。”

营销部老大池妍刚好从她俩身后走过，拍了拍苏茜的肩，调侃道：“怕 什么，有我们部门垫底。”

身旁那俩女人正在对数据比烂，周明希听了个全程，心想一会儿必定 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她正出神，手机震动，蒋微打来的，她已经到楼下。

周明希下楼去接她。

蒋微原本一周前就要入职，谁知瑶瑶突然肺炎住院，只好推迟到今 天。

刚出电梯便看到蒋微，她今天很明显用了心装扮，卡其色风衣搭配白 色阔腿裤，长发挽起，恰到好处的妆容。

“ 瑶瑶好了吗？”周明希上前，关切问道。

“ 已经出院了。”

“ 我今晚去看看她。”

“ 她被我妈带回苏州了，苏州暖和点儿。”蒋微道。

“ 也好。”周明希笑笑：“姥姥比奶奶上心多了，我也是姥姥带大的。”

回到公司，蒋微去办入职手续，周明希刚回到工位，程简就让开会。

“ 蒋微也一块儿进来开会，入职手续一会儿再办。”他道。

会议开始，程简看向姜望舒：“这个月要出两张五星限定卡，你的策划 书明天下班前能不能出来？”

姜望舒点头：“这个假期我已经把大致的剧情想好，还需要润色一下， 明天能给到您。”

程简点了点头，打开电脑，墙上的巨幕出现了一串数据。

“ 上个月的数据出来了，流水下降 30%，用户流失 18.2%，线下活动 的场次增加了 16%，但现场的互动不尽人意，上个月没有一场活动是 破圈的。”他说完，看向苏茜。 苏茜坐在周明希隔壁，一直低着头，就是不想让程简留意到自己，没 想到，他还是叫了她的名字。

“ 程总。”苏茜抬头，看向程简：“主要是 4 月全国天气都不好，而且也 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节日，总不能在清明节搞活动……”

“ 为什么不能在清明节搞活动？”程简问。

“ 清明，大家都去扫墓……”

“ 你们清明去扫墓了吗？”程简笑了笑：“对年轻人来说，清明节只是三 天假期而已。”

他按了一下电脑，是全国各地的旅游人次数据：“这些是各大城市清明 期间的人流量。”

苏茜头隐隐作痛，硬着头皮答：“上个月在长沙那一场还不错的，短视 频网站点赞都累计 100 万了。”

“ 长沙那一场我看了。”程简道：“但上个月的活动同质化严重，像流水 线，你有没有收集过到场玩家的反馈？”

苏茜点头：“意见箱一直都有的。”

“ 效果好吗？”

苏茜咬住下唇：“很少人会反馈……”

程简点头：“上个月的活动虽然多，但效果并不好，五月我们重质不重 量，先做三场活动。活动太多，你们工作量太大，精力和体力都跟不 上来。”

苏茜闻言，松了口气。

四月一整个月办了十五场活动，她全国连轴转，就跟陀螺一样乱撞。

事实证明题海战术不适合他们，幸好程简松口，有错改之无则加勉。

不像庄总，一条路走到黑。

“ 短视频这边，以前破百万的宣传视频比比皆是，这一年的视频，总共 只有五个。”

他转头去看营销部的老大：“池妍。”

池妍勉强笑笑：“程总，最近我们组人事变动有点儿大，目前还在招 人。”

程简笑笑，平静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好好运营视频号？”

“ 咱们的主场，主要还是在抖音小红书这块儿……”

“ 现在视频号的日活跃人数超过 5 亿，已经逼近抖音，是行业公认的第 二。”他顿了顿：“我看了一下我们的视频号，还是一个蛮荒状态，没 人专门负责这一块？”

“ 我马上安排人负责。”

程简拿出手机，又对池妍道：“我把陈总微信号推给你，你跟他对接， 投流的事儿我已经跟他沟通过。”

池妍忙不迭点头：“行，一会散会我就联系他。”

没有预料中被骂得狗血淋头，反而问题一个个被解决。

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周明希转着手中的笔，抬头去看他。

说实话，她在今天的程简身上看到了一股在别人身上看不到的魄力。 仿佛这世间所有事，只要他想做，就一定能做成。 这种感觉很新鲜，眼前的他跟在新疆的他，以及刚入职时候的他，完 全不一样。

她想，或许之前是被他玩世不恭的举止蒙蔽，眼下这个他，才是真正 的他。

周明希正出神，看他朝她看了过来：“关于新角色，还有一些工作安 排。”

他在她脸上只停留了两秒，随后目光落在蒋微脸上：“我想了一下，新 角色的设定交给蒋微，望舒负责整个故事脉络。”

程简话刚说完，周明希发现，姜望舒已经变了脸色。

“ 什么？”姜望舒以为自己听错，此前，她一直是这个游戏的主编剧， 她对新角色的设计是最有话语权的，之前她就跟程简提到过新角色的 一些想法，当时程简明明肯定了她，没想到一转眼就要让蒋微来负责 这个事儿。

蒋微刚入职，也是第一次碰乙游，说实话，让她担任新角色的设定， 这事儿听着就不靠谱。

“ 程总，蒋微刚来，她对这个游戏都还不太了解，新角色让她负责，是 不是有点儿太冒险？”姜望舒也是直言直语，毕竟手握实绩，她不是故 意针对蒋微，只是觉得这样的安排太过不合理。

“ 之前面试的时候我们聊过新角色的设定，我觉得蒋微的想法很有 趣。”程简对蒋微点了点头：“你可以把你的想法跟大家说说。”

蒋微没想到这么快轮到自己发言，她有些忐忑。

“ 我是这样想的。”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蒋微定了定心神：“目前 这 4 个角色，阳光男大，高冷白月光，伪骨科哥哥，阴湿暗黑男，都 有了……”

“ 好像还缺一款，性张力很强的，sugardaddy 类型。”她说着说着，底 气不太足，声音又小了下去。

“ 性张力？”姜望舒笑了：“你好像不太了解现在的市场，你想搞擦边 啊？你都不知道这游戏被家长举报过多少回了，这种低俗内容就算过 得了审核，也必定被家长搞死。”

蒋微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被姜望舒几句话又击退了回去。

见她难堪，周明希想帮着开口解围，话还没出口，就见程简敲了两下 桌子。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程简身上，等他定夺。

程简沉吟片刻，看向姜望舒：“望舒，你来配合蒋微的设定。”

“ 程总，您真的觉得，她的想法是对的吗？”姜望舒纳闷，此时在心里 对这位总监印象分打五折。

“ 恋爱的本质不就是纯爱和性吗？”程简缓缓说：“乙女游戏中所有男性 角色，各种人设百花齐放，但是突出性张力为主的，你见过吗？”

姜望舒还想说什么，只听见程简又道：“蒋微，你不需要被任何人影 响，我招你进来，不是让你倒戈的，我要的就是你的思路和创意。”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被程简三言两语结束。

程简目光巡过众人：“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大家可能要加班，等忙 过这阵子，奖金一定少不了。”

程简开会从不拖泥带水，他的话说完，挥了挥手让散会。

姜望舒整张脸已经完全黑了，她跟在程简身后往外走。

周明希回过头安慰蒋微：“望舒没恶意的，她年纪小又有成绩，人傲了 一点儿，直了一点儿，但她并不坏，也不是故意针对你。”

“ 我知道。”蒋微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今天他们说的每一句 话我都记下了。”

虽然这个会开得火药味很浓，但蒋微还是为此感到高兴。

她终于不用再围着孩子转，不用收拾孩子扔了满地的玩具，不用费尽 心思去想给孩子做什么晚饭，不用帮丈夫捡起随意丢在地板的隔夜袜 子。

她现在是有个人价值的，虽然正在被质疑中，可是有质疑才能敦促她 进步。

她不觉得姜望舒的“针锋相对”是恶意的，相反，她还因为这种“针锋相 对”而窃喜。

能跟姜望舒同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共事一个项目，对目前的她来说， 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这一天，蒋微在翻阅资料中度过。

了解这个游戏的历史，了解其他角色的故事线，硬盘里十几 G 的文 件，一直到晚上 9 点，也不过才看了十分之一。

有人敲了两下她的工位，她抬头，看到周明希对她笑笑：“文件太多， 你一天看不完的，先下班。”

蒋微仰头动了动酸疼的脖子，笑道：“我眼睛都快麻了。”

两人关了电脑，一同下楼。

电梯里，周明希突然道：“我们出去吃宵夜吧？就当庆祝你入职。”

她不想回家，不想面对邵竞，能迟一分钟到家，她就多一分钟的自 由。

蒋微若有所思地点头：“行。”

两人打车去后海。

已婚女人的顶级快乐，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几根烤串，几瓶啤酒。

两个心事重重的女人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自由，一杯接一杯。

而这头，写字楼门口，邵竞听着手机里机械的忙音，脸色阴沉。

他的车子停在这儿已经半小时，给她打了四通电话，一个也没接。

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心想是驱车离开？还是上楼去找她？

昨晚她已经在孙文言家留宿不回家，今天又是什么借口？以后他还得 满城去找她？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邵竞正出神，车窗突然被敲响，他看过去，是她的上司。

车窗摇下，程简对他笑笑：“既然你也落单，一块儿打场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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