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你是在要挟我?
早在出轨那一刻,蒋微便知,总有一天这件事会被发现。
只是她没想到,第一个发现的人,会是邵竞。
眼神对上那一刻,她打翻了手中的酒杯,洒了一桌的酒水顺着桌角滴 下,落在她的裙摆。
白色的印花真丝连衣裙,多了一大摊褐色的污渍。
她抽了两张纸,擦拭了几下,不但没擦干,反而多了许多纸屑。
眼前多了一双脚,她抬眼去看他。
邵竞在她身侧落座。
说实话,遇到这种事,蒋微以为假装看不到是共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印象中,林驰成这位表弟,周明希这位丈夫,一向都不是爱凑热闹的 人。
他平静又礼貌,温和又明事理。
他和周明希来家里吃饭时,他们无数次帮她收拾碗筷,洗碗,扔垃 圾。甚至有时候,他们会坐下来,愿意和她聊一聊外面的世界。
周明希跟她聊当下火的乙女游戏,热播的电视剧,新火的男明星,邵 竞偶尔会聊一些互联网的事情,ai 时代,还有 vr……
他们都很忙,两家偶尔聚一次,她都无比开心。
此时此刻,蒋微看着昏黄灯光里的邵竞,她搞不明白,他明目张胆地 过来,是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是想拿这件事要挟她?再和他的表哥一 起共伐她?
邵竞抬手,把倒下的酒杯拿起,又抽了几张纸巾,把桌面的液体擦拭 干。
他又让酒保再上两杯威士忌。
“ 我喝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家。”蒋微把手中的纸巾扔下,谢绝他的好 意。
可那酒很快上桌,邵竞把其中一杯,放到她手边。
“ 瑶瑶还在苏州?”他问。
听到他提及女儿,蒋微一下应激。
她坐正身子,哑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 我知道,你跟林驰成正在办离婚。”邵竞顿了顿:“离婚冷静期,是不 是还得一个月?”
说到这个,蒋微便觉得苦闷。
她坐了回去,拿起那烈酒,灌了一大口。
林驰成不肯离婚,且最近为了逃避这件事,他连家都没回。
孩子不在,丈夫也不在,她难得享受了几天“单身”生活。
可林驰成不回家已经将近一个月,每次她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信 息更是不回。
他铁了心要拖延时间。
“ 离婚哪有那么好办。”蒋微冷哼,盯着眼前的男人,两兄弟其实长得 还是有些像的,只是,邵竞眉眼更冷骏些,而林驰成,永远一副笑眯 眯的模样。
起初,她便是被他的好脾气吸引,无论她怎么闹破天,那男人永远一 脸笑吟吟。
可日子久了,蒋微才逐渐摸清楚这男人,看似随和,实则冷漠。
他只有一张嘴,哄得她晕头转向。
他既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也不愿意付出实质性的行动在她身上。
承诺随口就来,但永远不去实现。
这些年,蒋微在他的糖衣炮弹中,回归家庭,生下女儿,与社会脱 节。
而他,步步高升,年纪轻轻便评上副高。
他在医院受人敬仰,她在家里灰头土脸地打理家务。
这种落差,让蒋微对现下的生活越来越不满。
爆发点在一个月前,也就是庆祝他高升那顿聚餐的隔天。
那天晚上,女儿已经睡下,蒋微在厨房洗完碗,冰箱突然“砰”一声。
她打开冰箱门去看,原来是被放在急冻柜的易拉罐可乐爆开了,液体 四处喷射,急冻柜里全是那褐色液体,她脸上也未能幸免,还有冰箱 对面的墙体……满地狼藉。
这不是他第一次把罐装可乐放在急冻柜,之前便发生过类似事件,蒋 微提醒过好几次,可他还是照做。
要收拾这样的残局,会消耗她许多时间。
今天她经期第一天,已经干了一天家务,腰酸肚子疼,本来打算洗完 碗好好休息,谁知又有这一摊子事。
心里堵得慌,她抓起那裂了个口子的可乐,往地上一摔。
瑶瑶听到声响,从卧室出来,见到满脸怒气的母亲,吓得哇哇大哭。
林驰成听到哭声,跑了出来,他一看,便知道是自己惹出来的事儿, 却见他抱起女儿:“哎哟宝贝儿别哭,妈妈又发脾气了对不对?”
蒋微望着他们父女俩的背影,那一刻真的觉得筋疲力尽。
她不想收拾,她想马上离开这里,可是她知道,她不去收拾的话,林 驰成只会让这儿维持原状,等她回来,依旧是她的活。
还有,地板上全是可乐,如果瑶瑶不小心跑过来,肯定会摔跤…… 蒋微想着想着便哭了。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活只围着这个灶台转,她永远都 以女儿的安全跟感受为先。
她好像把自己丢了。
从生完孩子后,她就把自己丢了。
林驰成觉得有了女儿作为人质,她不舍得跑。
因为他知道,她父母早年离婚,她提过许多次,她不愿意让瑶瑶在单 亲家庭长大。
原先把自己最深层的恐惧告诉他,是希望他能理解她,共情她,却没 想到某一天,她的坦诚成了她的“把柄”。
因为知道她的恐惧跟底线,所以变本加厉。
那天,蒋微咬着牙,把冰箱收拾好,把地板拖干净,把墙面擦拭干。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卧室,把林驰成叫出来。
“ 离婚吧。”她无比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
这个场景,这三个字,其实在她脑子里已经预演过无数次。
在婆媳矛盾最激烈的时候,在自己生育后整夜整夜睡不着而他呼呼大 睡时,在看到同行不断卖版权拿奖而她的事业止步不前时……
她以为这三个字会很难说出口,却没想到,嘴唇上下一碰,就说出来 了。
“ 房子给你,钱一人一半,女儿给我。”她冷静地做离婚分割。 林驰成变了脸色,可很快,他又恢复那笑眯眯的模样:“今天是不是太 辛苦了?是不是瑶瑶不乖,我明天教训她……”
他说:“瑶瑶都要上幼儿园了,你到时候就不会这么累了。”
“ 我刚评上副高,医院特别忙,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你,等忙完这一阵, 我休个假,瑶瑶让妈带,我陪你去旅游……”
蒋微看着他喋喋不休,她抬了抬手,轻轻摇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 我没提过分手,也没提过离婚,所以你知道,这次我是很认真的。”
林驰成闻言,皱眉道:“我不明白。”他满脸困惑:“我们的日子过得这 么好,多少人羡慕,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想离婚。”
“ 不是突然。”蒋微盯着他的脸,平静道:“我想过很久了。”
顿了顿,她才道:“早在刚生完瑶瑶没多久,我就想过离婚了。”
这三年多,她过得很不容易。
她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可结果呢?所有人都好过了,唯独她不好 过。
林驰成盯着她决绝的脸,开始有些慌:“你现在不冷静,我们明天再谈 这个事儿。”
“ 明天谈,后天谈,我都是这个意思。”蒋微冷声道:“我必须离婚。”
林驰成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多好笑,男人永远不顾反省自己的问题,面对妻子要离婚,第一反应 便是给对方泼脏水。
蒋微怒极反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往卧室走。
主卧里,瑶瑶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她躺了上去,搂着女儿,眼泪肆意落下,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哭着,怕 吵醒孩子,声音都不敢出。
“ 你不要多想,我没别的意思。”
邵竞的话让她回过神。
他说:“这是你的生活,你的选择,谁也没有资格去评判你。”
婚姻就是围城,各自有各自的困境。
邵竞跟林驰成一同长大,他当然知道林驰成是什么样的人。
他跟蒋微虽然不算特别熟,但这么多年,蒋微为那个家做的,邵竞看 得到,林驰成看得到,林驰成的母亲更看得到。
邵竞不止一次听到小姨跟他母亲聊天,提及蒋微都是夸,可夸完,又 要加上一句:“这些话我也就只对你说,我可不会在她面前夸她,人一 旦被夸就会得意忘形,反而你要不断指出她的不对,让她时刻警觉, 这样才会一直进步。”
一边看到,一边打压,这是很恶劣的策略。
曾经,邵竞还担心过母亲会听从小姨那一套,去打压周明希。
好在母亲明事理,她同样看不惯小姨那一套。
“ 蒋微是个好儿媳,你别作了,小心作没。”
没想到一语成谶。
蒋微没想到他为自己说话,喉间苦涩,她喝了口酒,才哑声道:“我以 为你过来是想……”
“ 要挟你?”邵竞接过她的话茬,笑了笑问。
“ 是我小人之心了。”蒋微扯了扯嘴角,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有时 候,我特别羡慕你跟明希。”
“ 羡慕什么?”
“ 你们……”蒋微想了好久,才想到一个词特别适合形容他俩:“旗鼓相 当。”
“ 生活背景一样,教育背景一样,工作都差不多,所以,你们能互相尊 重,不存在一个落于下风,一个高高在上……”蒋微顿了顿:“更羡 慕,你俩没有孩子。”
“ 孩子,不应该是纽带吗?”邵竞垂眸,盯着手中的酒,沉声问。
“ 不不不。”蒋微摇头:“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实际上,孩子是最大 的麻烦。”
瑶瑶是林驰成手上目前最大的一张牌,只要他咬死要跟她争抚养权, 那她时刻处于下风。
她绝对不可能把女儿给林驰成。
“ 你不想要瑶瑶的抚养权?”邵竞问。
“ 当然要。”她毫不犹豫道。
“ 既然是麻烦,为什么还要?”他不解。
蒋微认真想了一下:“如果瑶瑶是个男孩儿,我估计就不想要了,可她 是女孩儿,女孩共情能力强,父母婚姻破裂,女孩子容易长成多疑敏 感的性格。”
她能保证,除了现在诈尸一样出现的父爱,她会给瑶瑶百分之两百的 爱。
她同样能猜到,假如瑶瑶跟了父亲,大概率会变成一个敏感缺爱的孩 子。
邵竞听到她的话,目光飘忽,陷入沉思。
半晌,他道:“我可以帮你。”
“ 什么?”
“ 如果你做了选择,你需要帮助,我会帮你。”
蒋微离开,邵竞坐在原位,又要了杯威士忌。
张亚勤去完厕所回来,找不到人,逛了一圈,才发现吧台边上的老 友。
“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邵竞笑笑:“坐。”
“ 我得回家遛狗了。”张亚勤看着双目涣散的老友:“喝多了?”
“ 遛什么狗?”邵竞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遛狗有喝酒好玩儿?”
“ 你刚刚还说今晚不喝酒。”张亚勤啧了两声,去摸他手机:“我真得回 家遛狗了,我那狗的脾气比它妈还臭,迟到一会儿又给我发狗疯。”
张亚勤拿他手机给周明希发了条短信:“我让你老婆来接你了,你悠着 点儿啊。”
邵竞朝他挥了挥手。
走之前,张亚勤还特意吩咐酒保:“这哥们酒量特差,千万别让他一个 人跑出去,我让他老婆来接了。”
张亚勤离开,邵竞抬手又要了杯酒。
那酒保欲言又止。
“ 就喝这一点儿,醉不了的。”他拿出手机,扫了付款码,又对那酒保 笑笑:“上酒。”
周明希到酒吧时,没找到人,拉过服务员一通比划,最后,那服务员 似乎听明白了,指了指趴在吧台上的男人:“姐,是他不?”
周明希看过去,虽然就半个背影,但是很好认,她点了头:“就是他, 谢谢啊。”
她走过去,敲了敲桌面。
那男人像是已经醉死过去,无动于衷。
“ 喝了多少啊?”她凑过去,闻了闻。
他突然直起身子,扭头看她。
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到一块儿。
周明希对他笑笑:“喝了多少啊?浑身都是酒味儿。”
邵竞目光沉沉盯着她:“你身上也有味儿。”
“ 我刚到家,洗完澡,所以是沐浴露的香味儿。”她抓起他的手臂:“我 扶你出去,车钥匙在哪儿?你说你,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懂不 懂?”
他稳如泰山,一动不动,闻言,抓住她的手,一扯。
周明希落入他的怀抱。
“ 别,我洗完澡了……”她小声嘟囔。
“ 为什么洗完澡了,身上还有一股味儿呢?”他目光灼灼,盯着她问 道。
周明希在他的注视下,笑了笑,没接话。
半晌,周明希抬手,手指拍了拍他的额头:“你到底真醉还是假醉?”
他哑声笑了笑,又问:“你希望我是真醉,还是假醉?”
这话太高深,太哲学,她听不明白。
周明希搂上他的脖子,关心道:“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
邵竞的手搂上她的腰,突然问:“你跟程简,怎么样了?”
周明希眉头一跳,但她还是维持着微笑:“抄袭事件算是过了,对我们 没什么影响。”
她顿了顿:“我怎么觉得,你特别关心程简?”
邵竞的手抚摸着她的背,突然道:“因为我不想再三更半夜跑出去找 你……”
周明希闻言,明白过来,她凑近他,小声问道:“你昨晚,是不是跟踪 我了?”
“ 所以今天早上,你甚至都没问过程简的地址,直接就把车子开到他楼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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