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身侧妻子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邵竞掀开被子起身。
在厨房喝了杯温水,换好运动装,穿好鞋子,开门下楼。
天还没亮,楼下一个人也没有,唯一的声源来自几只流浪猫,唯一的 光源是头顶几盏路灯。
晨跑这个习惯是最近一年多才有的,工作太忙,除了早晨这一丁点时 间独属于自己,其余时候总有干不完的事,应付不完的人。
一夜未睡,这会儿跑步,有猝死的风险,但他躺在那张床上,待在那 个家,连呼吸都不顺畅。
总算明白她为什么大半夜迫不及待离开家,去找孙文言。 家原本应该是个让人觉得心安的避风港,可现在,待在那儿,只会让 彼此都觉得局促烦闷,都想逃离。
家不像家,人不像人,妻子不像妻子,丈夫不像丈夫。
她的“报复”确实很成功,成功让他变成一个怪物。
绕着小区跑了一圈,脑子逐渐清醒,邵竞放慢速度,绝对寂静的环境 方便他思考。
眼下,他要搞清楚三个问题。
第一,程简是不是她在新疆遇到的那个男人?
第二,假如不是,那程简是不是她第二个出轨对象?
第三,除了程简,她是否还跟其他男人有染?
对于道德感低下的人来说,出轨带来的刺激就像毒品,会让她上瘾, 不断尝试。
而他的“原谅”,更是让她肆无忌惮去实施,反正没有惩罚,没有后 果。
如果他的忍让,换来的是她的再一次背叛……
心脏一阵刺痛,邵竞猛地停下脚步,他微微弯下腰,大汗淋漓,嘴唇 发白。
他双腿一软,躺在地上,那痛感越来越强烈,他望着头顶郁郁葱葱的 树,大口大口呼吸。
他想,如果他这时候死了,她会不会为他掉眼泪?会不会懊恼反省? 还是心安理得地奔向新欢的怀抱?
在明知道一时的寻欢作乐毁掉的是他们十年的感情,她仍旧要这么 做?
他合上眼,眼前的黑幕成了一台放映机,他努力回想那些甜蜜往事, 可下一秒,又会出现不堪的画面。
昨夜,她在他家,那一个小时零三分钟,他们都做了什么?是否跟他 想象的一样?
这不是他第一次幻想她跟别的男人在床上交欢。
只是在此之前,那男人只有一张模糊的脸,而这次,那张脸成了程 简。
这半年来,每想一次,他便注入更多的细节。
到这会儿,他仿佛身临其境,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他面前赤裸裸交缠。
他们还要一起嘲讽他,耻笑他,辱骂他……而他,只不过是他们偷欢 的兴奋剂。
张狂的笑声,此起彼伏的吟叫声,仿佛就在耳畔,邵竞猛然睁开眼。
天亮了,天空泛起暗沉的蓝光,路灯已经熄灭,街上的行人多了起 来。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打在他脸上,他望着逐渐升起的太阳,无声笑了 笑。
他揉了一把脸,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如果这场背叛里,一定有人要下地狱的话,那么,那个人绝对不会是 他……
周明希被闹钟叫醒,缓缓睁开眼,身侧无人,邵竞不在。
她拿过手机,孙文言回了她的信息:“你有什么罪?给我好好说说。”
周明希盯着昨晚冲动之下发出去的短信,眉头一皱。
她放下手机,进浴室洗漱。
洗完脸,阳光照在身上,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总觉得,有哪些地方 不一样了。
那种死灰复燃的生机,又降临在她身上,她眼睛里有光,神采明媚。
而所有这些改变,不过就是昨夜,她选择让自己沉沦在情欲的漩涡 里。
她承认,她喜欢这种跨出一步,生命即将随时处在风暴变化里的刺激 感。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如果升往天堂的代价,是禁人欲,那她宁愿不 要。
昨夜,那种把分秒流光当作一生来用的偷欢,让她早已经枯死的心再 起汹涌。
哪怕只是一个吻,可比在新疆那会儿还让她兴奋激动。
至于邵竞,她心里当然也有他。
只是,她不想再过寡淡的婚姻生活,她不想再死守一个“他会为她改 变”的虚无承诺。
换句话说,她现在对谁都不抱希望,她只想忠于自己,忠于自己的心 意,忠于自己的欲望。
世界上出轨的人那么多,谁有罪?谁被报应了?
假如真有报应,那她为什么没有看到?
多少人所作所为,比出轨还要过分,她没有看到被报应的命运,反而 是底线越底的人,活得越滋润。
“ 我已经宽恕我自己了。”她给孙文言回信:“我行即道,我身即法。”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活在俗世里,活在欲望里,活在诱惑里。
她只是一个凡人,一不小心同时爱上两个男人而已……
信息刚发出去,听到门口有声音传来,她看过去,见邵竞正好从外面 进来,手里提着两袋早餐。
“ 起这么早?”她道。
邵竞盯着她的脸:“下去跑步,顺便买些早点。”
两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餐,周明希咬了一口包子,听到他问:“程简怎么 样了?今天还需要打点滴吗?”
她含糊道:“应该不用吧。”
“ 那一会儿,我们上班的时候,接上他。”他笑道。
周明希抬头看他:“什么?”
“ 他不是还病着吗,这种时候肯定开不了车,早高峰的车有多难打你也 知道。”他缓缓道。
周明希闻言,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喝了口豆浆:“不用吧,多麻烦 啊。”
“ 不麻烦,反正顺路。”邵竞笑笑:“对了,我还给他买了份早餐。”
不容拒绝的语气。
周明希没再多说,点了下头:“行。” 吃完早餐,两人下楼,由他开车,15 分钟后,车子到达程简小区。
周明希总觉得有些古怪,可具体哪里古怪,她又说不上来。
“ 给他打个电话吧。”
周明希在他的注视下拿起手机,拨通程简的电话。
“ 喂?”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周明希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
“ 程总。”她轻声道:“我们在你家楼下。”
那头静默片刻,紧接着,周明希听到他笑了:“你们?”
“ 邵竞担心你身体不舒服开不了车,我们捎你一程。”她解释。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行,我现在下去。”
程简很快下楼,拉开车后座的门,上了车。
邵竞启动车子,他注视着前方,随口寒暄道:“身体还好吗?还想过两 天约你打场球。”
“ 不碍事。”程简笑笑:“随时可以。”
“ 最近换季,北京的气候跟南方差别挺大的,可能你刚来,还不大习 惯。”
“ 确实。”程简望着窗外的柳絮,点了点头:“这边干燥很多。”
“ 明希说你之前在上海,怎么会想到来北京?”邵竞漫不经心问道。
“ 这么多年待在上海,没什么意思。”程简收回目光,盯着周明希的后 脑勺:“换个地方,换种生活。”
“ 你这一个人在北京,身边也没个伴儿。”邵竞顿了顿:“有没有想过找 个女朋友?”
他半开玩笑道:“如果有个女朋友,像昨晚那样的事儿,有人在身边陪 着,也不至于我老婆守着你,加班到半夜三更。”
此话一出,车内跟死了人一样的寂静。
邵竞饶有兴趣去看妻子:“你说是吧?”
周明希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连续熬了两 天,我真的吃不消了。”
程简也笑:“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今晚你早点下班。”
“ 明希,程总也是为了你的事才忙到肠胃炎。”邵竞顿了顿:“不知道程 总什么时候有时间,一块儿吃顿饭。”
程简答应得爽快:“要过两天,昨晚医生特别嘱咐,这几天一定要清淡 饮食。”
“ 行,那我来安排。”
把他们送到公司楼下,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好半晌,邵竞目光沉沉, 驱车离开。
电梯在安鼎科技大厦 19 楼停下,邵竞刚走出去,便看到莫少彤朝他 走过来。
“ 老大,万泽集团的负责人到了。”
邵竞点了点头,往会议室走。
万泽集团是国内知名的老牌企业,前不久老总裁因病退位,对外宣布 让长子继承家业,这位新继承人一上任便大刀阔斧要搞改革。 万泽早年靠实体起家,辉煌了十几年,现在的产品早就跟不上时代, 成了夕阳产业。
现在他们公司最大的优势在于国外客户多,旗下子公司想走科技转型 路线,但奈何技术不够。
邵竞来公司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主导这家公司的技术升级。
只是原本是上周一见子公司的负责人,但对方将时间推迟到了今天。
邵竞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见到他,那女人站了起来:“邵总?”
在此之前,邵竞从未见过她,心里有困惑,但还是点头,笑道:“我 是。”
“ 陈维伦因为一些纪律问题被开除了。”女人朝他走来:“所以接下来, 由我负责这个项目。”
她伸出手,邵竞目光落在她右手腕上的翡翠手链。
他也伸出手,跟她相握:“幸会,怎么称呼?”
“ 宋蕴。”
两人落座,邵竞并不着急说话,临时换负责人这种事,让他有些敏 感。
果然宋蕴道:“邵总,陈维伦涉嫌贪污,这是他个人问题,与公司无 关。”
“ 能和你们合作,是我们公司的荣幸,陈维伦的事情,我可以隐瞒不 说,或者继续让他来推进合作。”她说话慢条斯理,但声音沉稳:“不 过,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是我的风格,我不想隐瞒这件事。” 邵竞不慌不忙抬眼去看她,眼前的女人看着 30 岁出头。
他很少在这个年纪的女人身上看到翡翠饰品,而她今天的项链,耳 坠,都是翡翠。
他目光无意收回时,落在她左手腕上,她戴了一条红色四叶草的手 链,让他突然想起周明希。
结婚第一年周年纪念日,他下班晚,最后跑着去了即将关门的商场, 给她买了同款手链……
“ 邵总?”
邵竞乍然回神,见对方正盯着他看。
他理了理心里的愁绪,继续说:“合作报价,年限,我们这边继续维持 跟陈维伦商谈的结果,不会变。”
“ 我明白的。”宋蕴笑笑。
邵竞朝她点了点头:“如果你今天有时间,我让我的团队进来,他们会 跟你落实后续事宜。”
邵竞站起身,宋蕴也跟着起,递了一张名片过去:“邵总,这是我的名 片,。”
他接过,盯着那名片上她的名字,半晌,他点了点头:“合作顺利。”
下午两点多,莫少彤送宋蕴下楼,再回来时,见邵竞还坐在会议室 里。
看着他落寞颓废的背影,她觉得,老大今天好反常。
莫少彤从毕业开始便跟着邵竞,起初面对这样一位高大帅气人又温和 的上司,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是,在看到他手上的婚戒时,她的所谓动心也就持续了不到 10 秒 钟。
有妇之夫啊?碰不得。
莫少彤的三观比五官还正,她唾弃一切对感情不忠的人,因此她当然 也不会去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莫少彤一个懵懂的北漂少女,从外包转到正是岗,慢慢地在公司站稳 脚,邵竞对她的帮助很多。
现如今,邵竞在她心里,亦师亦父。
莫少彤很明显感觉到老大最近情绪一直不太对,今天更甚。
“ 老大,喝点水吧。”
邵竞回过神来:“谢谢。”
“ 是不是……这个项目你不满意?”
邵竞摇了摇头:“十分钟后,你让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
莫少彤点了头,却没走。
“ 还有事儿?”邵竞见她一脸担忧,笑了笑:“不是项目的事,这个我很 看好,后面奖金少不了的。”
“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莫少彤小声道。
“ 听说你最近又失恋了?”邵竞喝了口水,问道。
莫少彤点头,失恋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她突然想到什么,讷讷问道:“老大,你不会也失恋了吧?” 邵竞闻言,脸色微变。
莫少彤自知说错话,小声说了句“我去通知他们开会”便开溜。
晚上 9 点,邵竞从公司离开,忙了一天,已经筋疲力尽,可他不想回 家。
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抽了两根烟,给张亚勤发了条信息,这才启动 车子。
两人约在国贸一家清吧,他到时,张亚勤已经点好酒。
“ 不喝酒,我开了车。”
“ 不喝酒,你约我到酒吧?”张亚勤嗤笑,给他拿了瓶啤酒:“喝呗,一 会儿叫代驾。”
邵竞没接,张亚勤横他一眼:“怎么着?周明希现在连酒都不让你喝 了?”
听到这个名字,邵竞愣了一下,接过。
他靠着椅背,喝了口酒,神情疲惫:“离婚是什么感觉?”
张亚勤想了一下:“没人管,特别爽。你这问题……怎么回事儿?你跟 周明希感情出问题了?”
邵竞没答,只一味喝酒。
“ 还是单身好。”张亚勤笑笑:“以前我在家,不换睡衣坐床上就要被她 一顿骂,碗迟点洗也要骂,垃圾忘了丢也要骂,她连有领的衣服都不 让我穿,你说这日子过的有啥意思,娶了个祖宗回家。”
“ 不过,你家周明希比我家那位脾气好多了。”张亚勤拍了拍邵竞的 肩,又叹道:“你珍惜吧。”
这听上去,单身的日子也没多爽啊。
“ 都离了,还你家那位……”邵竞将瓶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开了一瓶。
“ 我跟你说啊,女人狠起来,比男人狠多了。”张亚勤控诉起前妻,一 天一夜都说不完。
邵竞默默听着,默默喝酒。
婚姻到底是什么东西?似乎就没一个人是满意的,那这玩意儿有存在 的必要性吗?
邵竞想着自己的事儿,余光一撇,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匆 匆而过。
他坐直身子,朝那身影看过去。
虽然隔着四五米远,且酒吧里灯光昏暗,可他不会认错。
他盯着那对交颈热吻中的男女,眉头皱起。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