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两头哄
周明希觉得,这周末她无论如何都要去厦门一趟。
邵竞对于“捉奸”这件事越来越疯狂,他再这样试探下去,迟早要出 事。
眼下,她认为最重要的便是稳住他,让他不再对她疑神疑鬼。
为了周末能心无旁骛在厦门度个假,周明希这两天加班加点,把工作 完成。
邵竞给她买的航班是周五晚 8 点半,因此周五这天,她掐着点下班。
6点半,周明希关掉电脑,打算开溜,好巧不巧,程简这时候在钉钉 上找她。
敲门进他办公室,便听到他问:“茶水间那个行李箱是你的?”
周明希点头:“今天的工作我已经完成,一会儿就要赶去机场。”
程简好整以暇看着她:“去哪里?”
“ 厦门。”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去厦门?”
周明希笑笑:“邵竞在厦门。”顿了顿:“我过去陪他过个周末。”
程简的脸沉了下来。
她要抛下他,去跟老公过二人世界?
见他面色不愉,周明希了然,她静默片刻,走到一旁,将百叶窗合 上。
随后,她走到他身侧,倚着他的办公桌,看向他,笑了笑问:“吃 醋?”
程简伸出手,握住她的,低声问:“不去行不行?这周末我们去十渡, 那边有蹦极,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 程简。”周明希打断他的话,平静道:“你也知道,邵竞已经怀疑你 了。”
“ 那天,都到那种时候了,你还硬是把车开回公司,而不是不管不顾, 回你家……是不是说明,其实你也怕邵竞闹,因为你清楚明白,一旦 闹起来,我们基本上再无可能。”
“ 你是想跟我长久发展的,对吗?”她盯着他,柔声问道。
程简没搭腔。
他静静地看着她,此时她站着,他坐着,他不得不仰视她。
他突然觉得,在这段婚外情中,周明希像是一个新手玩家渐入佳境, 她开始学会控场,学会厮杀,知道在哪里打一枪,知道如何挑选最趁 手的武器……
比如此刻,她的话正中他心中所想。
他当然不是只为了偷情的刺激,肉体的狂欢,他当然想跟她长长久 久。
“ 我今天可以留下来陪你,我也可以这周末跟你回家,可那之后会发生 什么事,你跟我心里都明白。”她继续道:“所以,不要任性。”
见他紧绷的神色逐渐松缓,只是依旧冷着一张脸。
她突然俯下身,吻住他的唇。
程简起初还有些诧异,但很快,他按住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确愤怒,不甘,可路是自己挑的,在选择跟她继续纠缠,就想到 肯定会有这一天。
现阶段,在面对二选一时,她理所当然会选丈夫。
不过,来日方长……
周明希手搂上他脖子,顺势坐在他大腿上。
彼此身体逐渐升温,唇舌交缠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暧昧流淌。
程简咬着她的下唇,微微用力,发泄似的。
浑然忘我的两人忘记这还是在公司,办公室外同事都还没下班,人来 人往。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周明希恢复了些许神智,将他一把推开。
她抵着他的额头,哑声道:“在北京等我回来。”
程简的唇贴着她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周明希脸色变了变。
持续的敲门声传来,那带着节奏的拍门声,跟她此刻的心跳声重合。
周明希从他身上下来,匆匆整理好衣领,再次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 口,诱哄道:“下周末,我陪你去蹦极……”
话音刚落,门外蒋微的声音传来:“程总?”
程简的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跟失了魂儿似的。
唇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可她抽身比他快多了。
只见她用最快的时间整理好衣服头发,将越出唇界的口红抹去。
程简揉了把脸,这才清了清嗓子:“请进。”
蒋微一进门,便跟周明希打了个照面。
周明希对她笑笑:“我有点事儿,先下班了。”说完便离开。 蒋微扭头看着她的背影,虽然方才就匆匆一瞥,可她总觉得,今天的 周明希有些不太一样。
再去看程简,他虽然神情严肃,但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晚上 11 点半,飞机降落在厦门高崎机场,周明希解开安全带,望向 窗外。
这是她第三次来厦门。
第一次是很小的时候,妈妈跟姥姥带她来的,那会儿也是六月,她就 记得厦门大学门口种了许多凤凰木,当时,那种像“火海”一样壮观的 景象,给小小年纪的周明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家里的老相册里还放着她站在凤凰木下,跟厦大的合影。
第二次来是大三暑假,八月初,跟邵竞一块儿来的。
她很喜欢厦门,喜欢这座浪漫的海滨城市,那次还特意带邵竞去了一 趟厦门大学。
彼时凤凰木的花期已经到尾声,没了记忆中的繁茂,枝头只剩下稀稀 拉拉几朵。
她觉得遗憾,两人逛着厦大校园,回忆起往事,她告诉他,高考报志 愿的时候她本来是想报厦大的,她当时的分数能读厦大最好的专业。
可她妈妈不允许,北京孩子,总归要在北京上学,更何况她的成绩能 在北京读个中游 985。
她还记得,当时邵竞握住她的手,笑道:“幸亏你没来厦大,要不然咱 俩就错过了。”
她觉得他说得很对,命运的安排自有它的道理。 见她仍旧一副失落的模样,他又对她承诺:“我查过,凤凰木的盛花期 在 6 月,下次找个 6 月,我们再一块儿来。”
没想到七八年过去,这个诺言才兑现。
这三个小时的飞行里,她满脑子都是邵竞那两句话“厦门的凤凰木开 了”“我想你了”。
从热恋期到现在,邵竞很少会对她说“我爱你”“我离不开你”这些情话。
他的表白永远含蓄。
后来,婚姻生活趋于平淡,连一句“我想你了”也很少说,回想这些 年,竟想不起来他上次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
记忆里体贴入微的少年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的,习惯 忽视她喜怒哀乐的丈夫。
所以她受到蛊惑,她迷失,她堕落。
说来好笑,在知道她有二心后,她的丈夫终于想起来,约她旧地重 游,重拾热恋期的余温。
而他也知道,她很吃这一套。
因此,今夜的周明希心情是雀跃的,久违的一种奔赴千里去见异地男 友的开心。
走出机舱,刚关闭飞行模式,邵竞的电话便进来了。
“ 到了吗?”那头他问。
“ 刚到,现在走出去。”她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按照指示牌到了停车场,刚出门,一股潮闷的热浪扑面而来。
往外走没几步,便看到邵竞朝她走来。
他今夜像是为了见她,特意收拾了自己。胡子剃干净,还穿了她喜欢 的黑色衬衣。
待他走近,一股清新的木质香。
初闻是清透微凉的佛手柑晨曦,逐渐沉入被岁月浸润的乌木幽谷。
巧了,今天他们喷的是同一款香水。
JO MALONE 的乌木与佛手柑。
“ 佛手柑的金色手指,轻轻叩开了乌木的禁闭之门。”
他从来不肯喷香水,哪怕周明希明确表示过,香水跟音乐一样,最容 易调动人的情绪。
喷上一点香水,能让她快速……来感觉。
但他对香水就是莫名抗拒。
今夜,是为了取悦她?
他拿过她的行李箱,一只手牵过她。
“ 你租了车?”她盯着那辆白色奔驰,问道。
“ 嗯。”邵竞点头:“有车方便点。”
从机场到酒店,一路通畅,不到半小时便到。
在前台登记了她的入住信息,两人上了楼。
他的房间在 35 楼,刚进门,行李箱被随意放在一旁,邵竞搂过她的 腰,将她抵在门上。
热吻落下。
这个吻很温柔,很绵长。
他说他想她了,有多想?是怎么想的?
全在这个吻里。
周明希觉得他今夜有些不同寻常的激动,以往也不是没试过分开,再 久的都有过,比如先前他去三亚开年会,走了一个星期。
那时候,他回来那晚,她以为会有一次小别胜新婚的情事,结果没 有。
而今天,明明对她带着猜忌,他反而有了比以往更多的热情。
男人的心思说难猜,其实也好猜。
无非就是有危机感了。
周明希勾唇笑了笑,踮起脚尖,同样热情回应。
“ 你说你想我了,所以我就来了……”她抵着他的额头,喃喃道。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
爱就要去表达,你不去表达,我根本不知道你心里是否还有我。
沉默的深情再厚重,不说出口,她怎么会知道?
即便是至亲夫妻,也无法做到同心共感。
邵竞闻言,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脸,喉结滚动,头一低,再次吻住 她。
阔别几日,彼此又已经进入状态,身子悬空,她被他一把抱起。
只是,回床这一路上,周明希肚子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咕噜”声。
旖旎的氛围荡然无存。
邵竞松开她,哑声笑道:“走吧,带你出去吃饭。”
周明希确实饿了,点了点头:“我先去洗把脸。”
凌晨的苍蝇小店,就在酒店附近的巷子里,邵竞要了两份海鲜线面。
周明希饥肠辘辘,很快便把一碗面吃完。
吃完面,邵竞牵着她缓缓往酒店走,指了个方向:“前面有条小路,穿 过去,是一片居民楼,楼下有大片大片的凤凰木……”
肚子刚填饱,这会儿回去也睡不着,周明希提议:“走过去看看。”
“ 现在?有点远。”
她指了指一旁的共享单车:“那就骑车去。”
一人解锁一辆小黄车,深夜,万籁俱寂,她跟他穿过一条条小巷,去 看他说的繁茂的凤凰木群。
在一个转角处,邵竞停了下来,周明希跟着刹车。
一抬头,她怔了一下。
那是一种纯粹极致的猩红色,饱和度高到几乎要灼伤视网膜。
花朵并非零星开放,而是成簇成团成片地缀满枝头,密密麻麻挤挤挨 挨,几乎完全覆盖了绿叶。
远望只见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不见枝叶。
邵竞侧过头看她:“这一条路都是。”
两人在树下缓慢骑行,风闷热潮湿,像是下一秒就要下起雨。
她身上已经出汗,可又不想回酒店。
异地的深夜,跟邵竞漫无目的地骑行赏花,这件事让她觉得浪漫。
突然有水珠落在头上,周明希仰头去看,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脸上。
果然下雨了。
邵竞停下,喊她:“打车回去吧,下雨了。”
话音刚落,他看到周明希脸上转瞬即逝的一抹失望。
雨越下越大,夏季的雨就是这样,说来就来,也就两三秒钟,已经是 倾盆而落。
“ 来不及了……”周明希对他笑了笑:“已经湿透了。”
是啊,两人都湿透了。
周明希仰着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她从小就喜欢淋雨,她觉得这是 一种最便捷的与大自然接触的方式。
雨水冲刷着身体,那一刻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无拘无束。
“ 一到下雨天,我的情绪就特别激昂。”她对他笑道:“我觉得我上辈子 应该是一棵树。”
邵竞闻言,内心一动,他哑声道:“那我们往回骑?”
“ 行。”周明希点头,顿了顿,又道:“要不这样,我们来比赛,看谁先 到酒店?”
她以为他会拒绝,毕竟眼下这雨就跟台风要来似的,砸得眼睛都睁不 开。
可他点了头:“行,赢了有什么奖励?”
她用唇语说了四个字。
有谁会在暴雨天里逆风骑行呢?除了周明希这种疯子。
现在多了个疯子的丈夫。
雨势凶猛,砸在身上是实打实的疼,眼睛几乎睁不开,微微眯成一条 线,他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路灯,以及他妻子那不真实的背影。
她骑得很快,像是为了要夺头奖。
邵竞想让她慢些,可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
不要当一个扫兴的人。
她说她是一棵树,现在雨水正在滋养她。
邵竞握紧车把,逆风骑行,风声在耳边呼啸,整个世界像是只剩下他 们彼此,他仿佛进入一种很神奇的心流状态。
他突然就有点明白周明希为什么喜欢这样做,那是一种灵魂在抗争, 试图突破肉体去对抗天地的一种很神奇的抽离感。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巷子口时,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点。
周明希极速刹车,望着一地的落花。
她弯下身子,捡起几朵,放进自己的车篮里。
又放了几朵在邵竞的车篮里。
邵竞盯着她看,只见她肉眼可见的开心。
两人浑身上下滴着水,可这会儿谁也不急着回酒店。
小黄车并排停好,他们站在树下,齐齐出神。
夜色暗淡,可是风动,凤凰树摇晃,无数的花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 身上,落在他们的脚边。
似乎为他们灰暗的婚姻也染上了一点红。
周明希盯着雨幕出神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跟 程简会有点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
邵竞看着她,神色莫辨。
“ 你担心,我跟他走得太亲近,对吗?”她望向他,笑了笑。
他不置可否。
“ 因为抄袭事件,我的确很感激他。”她笑了笑:“你知道我这个人,特 别感性,容易感动,还特别……容易被勾引。”
邵竞只是看着她,没吭声。
他知道,他的妻子并不傻,肯定已经明白,他目前的猜疑。
所以,这趟厦门行,目的是为了稳住他?
让他别再患得患失,别再无止境猜忌下去,以免到时候两败俱伤?
又或者是,这句话是某种暗示。
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墨守成规,一成不变,不懂得勾引,所以……她才 被外人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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