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野心勃勃的女人们
临近 3 点,宋蕴给邵竞打了个电话。
她下午临时有别的安排,询问邵竞能否把这个会移到今晚。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邵竞应下,又听到她道:“那我给您发个餐厅地 址,今晚 8 点半,您到这个餐厅来。”
宋蕴道:“实在抱歉。”
“ 理解的。”
“ 那今晚见。”
邵竞 8 点从公司离开,到指定的餐厅,刚好 8 点半。
服务员领着他进包厢,宋蕴已经等在那儿。
她穿着一套黑色迪奥短裙套装,头发扎成了一个小髻,相比于前几次 见到她总是淡妆浓抹,意气风发的样子,今天的她没化妆,连口红都 没涂。
她整个人看上去苍白病态,哪怕是戴了一整套的翡翠耳坠和项链,都 掩盖不了身体的疲惫。
几次见面,邵竞总觉得,她身上有股不符合年龄的老成。
看到他进门,宋蕴缓缓站起身,礼貌道:“对不起啊,害您这么晚跑一 趟。”
她脸上是僵硬的笑,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一向威风飒飒的眼神, 今天却黯然无光。
邵竞客气地点头,落座。
宋蕴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放到他手边:“邵总,这是我自己亲自挑选 出来,组建好的技术团队,13 个人,他们的简历都在这儿。” 邵竞接过,翻阅,前几天在厦门,他让宋蕴当务之急是组建一支新团 队。
集团里那群老股东们固步自封,连带他们的手下压根不听新任总裁的 安排,这必然是改革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没想到宋蕴速度这么快,这才不到一周的时间,她有条不紊,按照能 力和资历综合筛选后,挑出了 13 位最得心应手的技术骨干。
邵竞把资料放下,看向她:“我们这边的同事明天中午就会过去厦门, 两位都是高级工程师,其中有一个年纪虽然小,但能力出众。”
“ 宋总,这小孩,你别看他小,但行事作风,技术能力都是我团队里最 顶尖的。”
宋蕴喝了一口水,摇了摇头,认真道:“我永远不会有年龄歧视,我的 方向是技术改革,既然是改革,我要的员工就不是靠倚老卖老,固步 自封的老人。”
两人又聊了些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这期间宋蕴是止不住的咳嗽,咳得 身体都在抖。
“ 你感冒了?”邵竞帮她倒了杯热水,问道。
宋蕴喝了口热水:“从厦门回来后,我就一直低烧。”
她不仅低烧,而且还长期失眠,哪怕睡着了,也是整宿整宿做梦,这 两年来,她并没有睡过一个完完整整的觉。
昨晚睡了三个多小时,今天早上 7 点起床,回公司开会,谈项目,又 去见了几位国外客户。因为那边出了点问题,导致她下午三点和邵竞 的会议必须延迟。
晚上七点,接待完国外客户,饭和感冒药都来不及吃,又来这里赴 约。
她的生活就像上了发条,紧凑而又精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计算好 的。
包间里灯光柔和,宋蕴身后是流动的人造山水景观,起了一片白茫茫 的水汽。
邵竞看着她,乍然想起,离开厦门前的那场酒局。
他听到,集团里那些有头有脸的老股东们谈到宋蕴,以及她从她爸 爸,又从她哥哥手里“夺权”的一系列精彩大戏。
万泽集团前任总裁是宋蕴的父亲宋世宗,宋世宗有一儿一女,长子宋 干,幼女宋蕴。
宋干表面上是万泽的接班人,可私下大家心知肚明,如今集团真正的 总裁是宋蕴。
宋蕴今年三十岁出头,她和哥哥读的都是国外最有名的经济类大学。
上学期间,她靠敏锐的直觉,贩卖各类明星周边赚到了第一桶金,之 后又联合最火的动漫,做了二次元玩偶公司。
后来,她哥哥读完本科就回国,她继续读书拿到了硕士学位,而那时 候,她的玩偶公司已经年营收到了千万级别。
可哪怕她再闪耀,再有经商头脑,在闽南这种重男轻女的大家族生意 里,她永远只是一个将来要嫁到别人家的女人。
老股东们说,她最开始是逼着哥哥,从父亲手里接过集团的继承权, 然后又一步步,眼睁睁看着哥哥将集团搞垮。
宋干当了总裁后,一心想要搞大动作,在他眼里实体又苦又累,赚的 还少,他觉得集团未来发展应该是往互联网的方向发展。
结果一系列操作猛如虎,有的没的,各种搞互联网+,最后直接导致 资金链断掉,股价差点崩盘。
从那之后,宋蕴不知道背后做了什么,她把宋干直接踢开,成了万泽 集团的掌权人。
如今的宋干只是推到明面上的傀儡,用来堵住外面悠悠众口的挡箭 牌,并没有实权。
谈及宋蕴的“黑历史”,那群老股东表面上是长辈慈祥的笑脸,但神色 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讽。言行举止里看不起宋蕴,但又奈何不了 她半点的憋屈。
他们在公司待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个比他们小二十岁女 人,一上位就想让他们退休,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那晚,趁着宋蕴出去接电话,他们一个个朝邵竞敬酒,让他不要和这 种女人做生意。
他们提到一个词,不吉利。
“ 宋蕴她蹦跶不了多久的,现在牛逼哄哄要搞改革,你以为改革是改作 业?对就打个勾,错就打个叉,这里面水深着呢。”
“ 邵总,你在北京待得好好的,没必要过来趟这浑水。”
“ 你们外地人不了解我们闽南,做生意这件事,女的哪里比得上男人精 明呢。”
邵竞只是静静听着,他做生意,只看对方的能力和经验,并不是看性 别来决定的。
见邵竞没说话,又有人走过来,看了一眼外面打电话的宋蕴,压低声 说:“资金链断掉,你知道她怎么补上窟窿的?”
“ 恩惠集团的老总,很喜欢宋蕴,听说两个人去了国外一个礼拜,回来 账上就有钱了。”
“ 她可不只这一个男人,她一个人在北京,30 岁不结婚,和一个大佬 走得很近。”
彼时邵竞喝了杯中酒,他并不想听一堆男人在背后议论一个女人,正 要走时,有人将他拉住。
“ 邵总,你结婚没?”
邵竞不懂为什么扯到这个,他点头,客气道:“我已经结婚了。”
……
想到这些,邵竞再去看她,突然就能理解,为什么她不过 30 岁,却 总是着装成熟老练。
前有狼后有虎,他一个局外人,都能体会宋蕴现在举步维艰的日子。
宋蕴给他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今天我感冒,我就不喝酒 了,我以茶代酒,先预祝我们的合作顺利进行。”
邵竞道:“我今天开了车,也不好喝酒。”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跟她相碰。
宋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看向他:“那天在包厢外面,其实我都听 到了。”
邵竞不动声色放下茶杯。
“ 一个女人,无论在职场上,还是生活中,总是要付出比男人多 10 倍、100 倍的努力,才能被看到。”
她有些落寞,但声音里的自信并未因生病而消沉,反而愈发招眼:“他 们那些话,不是捕风捉影,都是事实。”
“ 我的人生,不能因为是一个女人,我就要坐以待毙。”她笑笑:“我有 头脑,我也有野心,为了我的野心,我做什么都必须拼尽全力。”
邵竞垂眸,盯着茶水杯里落下的灯光,小小的一点,像是月亮浮在荷 塘里。
他沉声道:“他们思想老化,吃到了时代红利后就止步不前。他们没有 跟上时代,现在时代在发展,人也慢慢觉醒,在我看来,妇女能顶半 边天。”
“ 不。”宋蕴摇了摇头,笑道:“妇女能顶整片天。”
她语气轻松,却铿锵有力,还带着一种飒然的坦荡和自信。
邵竞抬眼看她。
宋蕴拿起茶壶,边说话,边给自己倒茶:“我哥这人,生性散漫自由, 他爱浪漫的生活,从小到大,都在想着怎么浪漫活到老,他心思压根 不在公司上。”
“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南法找个小镇,虚度一生。他恋爱都懒得谈,更 别说做生意。”
“ 可因为他是男的,他天然拥有继承权,哪怕我父亲知道,他根本没有 能力,也志不在此,就因为他是男的……”
说到这些,宋蕴语气淡漠,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一个旁观者,在 聊别人的事。
不过想想也是,她现在已经大权在握,她有淡然的资本。
“ 全公司上上下下,都在妖魔化我,甚至说我弑父杀兄,为了利益不择 手段。”
说到这里,宋蕴笑出了声。
“ 是因为上一次股票暴跌吧?”邵竞若有所思。
接手这个项目前,他查过万泽历史,去年,万泽有过一次股票暴跌, 几乎腰斩,起因是出了个惊天丑闻。
万泽是做零食起家的,最爆火的是一款儿童奶制品“呱呱”,畅销了二 十多年。
可就在去年,突然爆出新闻,多瓶“呱呱”被检测出异物,成了去年 3·15 最大的新闻。
“ 食品安全”向来最容易引爆舆情,一时之间,铺天盖地的黑帖遍布网 络。
事后有数百位员工落井下石,控诉万泽集团拖欠工资,无视劳动法让 员工无偿加班。
邵竞看到这新闻,第一时间便想起去年刚开年,万泽集团爆出了大裁 员的新闻。
他想,这件丑闻的本质就是裁员裁到大动脉,一个员工要干三四个人 的活,最终导致疏漏而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听到邵竞的问话,宋蕴点了点头。
邵竞说:“就是因为那次丑闻事件,你扭转舆论,转危为机?”
宋蕴看着他笑了笑,回忆起往事,她先前的疲态,尽数散去,整个人 又开始熠熠生辉。
她现在还能记得所有的细节,事情发酵的第一时间,宋干没在公司解 决问题,而是一个人偷偷躲到郊区的别墅钓鱼。
她问他怎么办?
宋干一脸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这方面的经验,你知道的, 我根本不想当这个什么破总裁。”
“ 发声明。”宋蕴扔掉他的鱼竿,冷声道:“你现在马上回公司发声明, 知错认错。”
宋干盯着那鱼竿越飘越远,半晌,突然哭了:“我压力好大,你们能不 能别再逼我?”
“ 谁让你这样裁员的?”
“ 谁让你乱投资互联网公司,到最后账上没钱了,发不起工资,第一时 间居然想到裁员?”
“ 你知不知道,这些员工在咱们公司二十多年,只做呱呱这一种产 品?”
宋干双手捧着脸,一脸颓丧,最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递给 她。
“ 干什么?”宋蕴冷眼看他。
“ 我办公室柜子里的钥匙,里面有公章,你……帮我度过这次危机。”
“ 你不是一直想要权力吗?我给你,我都给你。”宋干把钥匙塞到她手 里:“你走吧,我要钓鱼了。”
宋蕴盯着手里的钥匙,静了好半晌,那时候,她意识到,这是她唯一 的机会。
“ 我帮你这回,有什么好处?”
……
之后,她在第一时间发了声明、道歉,也做了巨额赔偿,并联系下游 商家将产品全部下架。
又按照裁员员工名单,亲自到员工家拜访,请求他们继续回公司上 班。
这些人都是集团的功臣员工,那之后,福利待遇,五险一金,包括新 的福利,她全部新加到了合同里,而且他们的合同年限一直到法定退 休年纪。
事情尘埃落定后,宋干主动向父亲请辞,他行李都收拾好了,只要父 亲答应,他当晚的航班飞尼斯。
父亲看着他的辞呈,恨铁不成钢的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不会放唯一的儿子走,但最后,他不得不松口,让宋干继续当 个傀儡总裁。
只是实权落到宋蕴手里,宋蕴有权参与集团的一切决策。
“ 是不是特别可笑?”宋蕴说到这里,喝了口茶,去看邵竞:“男人再 废,因为性别优势,天然拥有一切,我再厉害,因为性别劣势,天然 要做成功背后的那个女人。”
宋蕴说起这些来,一脸云淡风轻。是因为她知道,哪怕现在她不是总 裁,可是大权在握,她不怕没机会。
关于“夺权”的过程,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邵竞知道,那背后是与盘龙 复杂的人心作斗。
此时此刻,他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些欣赏与敬意。
这种欣赏不仅仅是对女性的欣赏,此刻的宋蕴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个 女性,而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 他们是不是问了,你结没结婚。”邵竞还没答,就听宋蕴低声笑了 笑:“在他们眼里,我做生意,好像都是靠肉皮谈下来的。”
邵竞摇了摇头:“你是我见过的,最爽快的合作伙伴。”
宋蕴静默片刻,她端起手边的茶水,以茶代酒,隔空跟邵竞举杯。
她笑得坦荡:“比起被当成一个漂亮女人,我更喜欢大家当我是一个很 好的对手。”
工作几乎占据她所有的生活,所以,她的那些桃花,大多发生在生意 场上。
也有过因合作而生情的男人,那些男人明明最开始都是将她当对手, 看到了她身上的无限潜力。
可真正谈情说爱起来,她的潜力能力,像一阵风,在他们眼睛里瞬间 被刮走。
他们只觉得,再有能力的女人也是女人,女人就要结婚生子,围绕着 家庭。
见多了这样的男人,宋蕴现在对这种生物已经敬而远之。
以及,她无比清醒,如今的她对所有“以爱为名”的婚姻敬而远之。
对她而言,婚姻就是一个牢笼,一个束缚她野心和欲望的牢笼。
她只想要实现自己的野心,她不想要男人,也不想要婚姻。
仿佛想起了那些有趣的情事,宋蕴喝完茶水后,有些兴奋。
她不知道为何,今天的话格外密,格外多。
“ 我就是喜欢当总裁,我就是喜欢权力握在手里那种踏实感。”
邵竞听着她的话,陷入沉思。
他突然想起他的妻子。
两年前,周明希设计的角色让游戏爆火,直接拉新用户到一亿量级, 她那年的年终奖是 48 个月的工资,还拿了股权。
邵竞从来都没去认真想过,她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
他以前总觉得结婚后,周明希成为他的妻子,她就应该像身边无数父 辈的妻子那样,为家庭多操劳。
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或许在职场上,他的妻子比他厉害多了。
或许,她的成就,远超于他。
假如今天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宋蕴,而是周明希,不是作为他妻子的周 明希。
当他听到她说起来她的事业,他也会由衷地敬畏闪闪发光的周明希, 就像现在,他从心底里去敬畏宋蕴一样。
可是就因为她是“妻子”,他理所当然的忽略了很多很多有关于周明希 这个人本身的东西。
因为这个发现,邵竞发现浑身的血液往头上涌。
此时的周明希不知道她丈夫正在因自己的惊天发现而血气上涌。
她今天非常忙,从晨会结束,就坐在办公桌前画图。
午饭没吃,晚饭时间下楼买了个面包,抽了根烟,又立即回到工位。
这种心无旁骛沉浸式画图,如入无人之境的状态,周明希已经很久没 有过了。
她整个人坐在工位,眼睛盯着屏幕,手跟着脑海里的构思,飞快游 走。
外面的天光从黄昏涌向黑暗,又从黑暗涌入寂静。
画完最后一笔,周明希怔怔望着屏幕。
她感觉自己又累又空洞,整个人的灵魂像是被掏空。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如梦初醒,转身去 看。
“ 是不是画出来了?!”姜望舒跟蒋微同时靠了过来,站在她身后。
“ 你俩还没走?”周明希诧异,看了眼时间,这都快晚上十点了。
这个新角色的重要性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一晚上,蒋微和姜望舒看到 周明希没走,她们也都只是点了外卖,快速吃完后,就默默坐在工位 上陪她加班。
蒋微跟姜望舒是主编剧,对于这个角色的把控,她俩最有话语权。
担心周明希画图要用到资料,所以一直随时待命。
此刻,姜望舒手放在周明希肩膀上,她微微俯身,静静盯着屏幕中的 角色。
好半晌,她只是看,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任何 情绪起伏。
周明希心里有些诧异,往常好与不好,姜望舒都会仗义执言,根本不 怕打击到她。
姜望舒这人就是直来直去的性格,不好,就言简意赅点出来,好的 话,她也会直接欣赏。
就像她最开始看不上空窗了两年多的蒋微,直到两个人的思路碰在一 起,蒋微的人物构思,彻底点爆了她的故事框架。
两人现在感情越来越好,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气概。
见姜望舒迟迟不出声,周明希拍了她一下:“怎么样?”
下一秒,姜望舒忽然一把抱住她。
“ 周明希,你丫怎么这么牛逼!”
“ 我心里面的傅琛,就是这个样子,就是这么带感!”
“ 蒋微,你快看看,是不是咱俩心里的那个男人?”
周明希闻言笑了出声:“真的假的?”
审美这种东西是很私人的,周明希只是顺着自己的感觉,围绕熟男和 性张力为核心来设计。
之前那么多张废稿,已经让她的信心破灭了无数次,此时,她不敢过 于自信。
蒋微靠过来,三个女人,一个坐着,两个半蹲着,同时直愣愣盯着屏 幕里的“傅琛”。
盯了许久,像是三块僵硬的望夫石。
好半晌,蒋微轻声笑起来:“是他,我要的男人就是他,特别好,明 希。”
周明希目光落在她俩身上,突然鼻子一酸:“你俩不是哄我吧?!”
“ 哄你干啥,好就是好!”
三个女人继续盯着那张图看,反复看,越看,越觉得满意。
姜望舒勾住她俩的肩:“下班吧姐们,今天咱们必须得为未来的共同男 友庆祝一下,咱仨喝酒去。”
姜望舒找了一家德国餐厅,一进门,周明希突然想起来,她跟孙文言 来过这儿。
上次还在这里碰到蒋微,当时她正跟那个男人吃饭。
这边就在大裤衩附近,寻思孙文言可能就在附近摆摊,于是给她发了 条短信。
“ 我现在就在咱俩上回吃过的那家德国餐厅,你来不?我把平安符给 你。”
孙文言很快回应:“我算完这一卦,马上来。”
三人各自要了杯鲜酿,几份小食。
“ 我现在除了报复性熬夜,还会报复性吃宵夜,我体重上涨的速度比 《时空旅行者》新用户上涨还快,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姜望舒啃着 薯条,神情麻木。
她最近严重过劳肥,每天嚷嚷着要减肥,可是又疯狂进食。
“ 你不是在公司楼下办了张健身卡吗?”周明希笑问:“去过几次?”
姜望舒比了个“耶”:“两次,体验一次,交钱一次,你说多逗,交完钱 我就当自己锻炼过了。”
蒋微道:“我之前最胖的时候 135 斤。”
姜望舒震惊:“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您现在估计不过百?”
蒋微笑笑:“对,现在 96,135 那会儿刚生完孩子。”
“ 怎么减下来的?”姜望舒好奇,想取经。
“ 没有捷径,就是靠饿。”
姜望舒闻言有些失望,又吃了根薯条,含糊道:“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 人说,这世界上最好的减肥药就是安眠药,醒了就喂一粒,吃完就 睡,睡醒再喂一粒,坚持一周,保证瘦……”
三个女人笑作一团。
“ 说来说去,还是得怪程总。”姜望舒皱眉:“你们不觉得他卷得跟心理 变态一样吗?”
“ 周五晚上,我到家的时候快 4 点,回到家才想起来还没打卡,上钉钉 一看,发现程总居然还在线。”
“ 我们卷还情有可原,他也这么卷,我是真不理解。”
姜望舒跟过魏婷,魏婷已经是出了名的卷王,但在程简面前,简直是 小巫见大巫。
“ 我也觉得,一涉及到工作,程总有时候挺不近人情的。”蒋微喝了口 酒,想收回之前替程简说过的好话。
周明希点头,加入讨伐程简的战局中。
群情最激愤时,孙文言推门进来。
她这回背着个双肩包,包里全是好宝贝。
周明希帮她叫了杯啤酒,又从包里拿出给她从雍和宫求来的平安符。
“ 你那房子还闹鬼吗?”周明希问。
“ 闹什么鬼?”姜望舒好奇。
“ 鬼现在还指导我算命呢,我们和平共处了。”孙文言喝了口啤酒:“我 感觉我天生就是做神棍的命。”
“ 你越来越剑走偏锋。”姜望舒跟她碰杯,两人也是旧相识,曾经的战 友:“不过我真的好羡慕你,说转行就转行,还转得这么彻底。”
孙文言跟她碰杯:“要不你也辞职,加入我?我们这一行还是蓝海。”
姜望舒噗嗤一声笑了:“你这行回购率不太行啊,人这一辈子可能也就 算一两次命……”
“ 你知道手相十五天一变吗?”孙文言郑重其事:“我都有回购过十几回 的老顾客了。”
这属实属于她们仨的知识盲区。
周明希摊开手,让她看:“那您给我瞧一瞧,这回我的设计能过不?”
孙文言捏着她的手掌,煞有其事看了起来。
三个女人屏住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孙文言皱眉:“另一只手我看看……”
看她这么专业,本身热闹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又过了好一阵,孙文言依旧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周明希忍不住催促道:“看不看得出来啊?”
孙文言眯着眼,目光巡过她们仨,慢悠悠开口:“我没看出来。”
姜望舒摇了摇头,灌了一口酒。
周明希也略显失望,皱起眉。
还是蒋微比较严谨:“没看出来,不代表就过不了啊。” 孙文言点头,叹了口气:“这里太黑了,我看不清啊,看不清就不能妄 语。”
“ 别想了,明天一早我就发给程总,能过就过,不能我继续发挥。”周 明希笑笑。
姜望舒半杯啤酒下肚,已经微醺:“先喝酒,咱们今晚必须不醉不 归。”
这一天实在太累了,难得这会儿能让头脑放松,再谈工作,都对不起 这一大杯啤酒。
这一晚,四个女人不着边际地聊着天。
憧憬着新角色上线后大爆,憧憬着拿完几十个月的奖金后要怎么挥 霍,憧憬着就此财富自由走上人生巅峰,憧憬着设计一款让全天下女 人都可以陷入热恋的“好男人”……
酒杯相碰,撞起的“哐当”声,像是已经吹响胜利的号角。
十一点半,四人脚步踉跄走出餐厅。
蒋微酒量最好,她紧紧扶住已经完全喝醉过去的姜望舒。
周明希跟孙文言脸贴着脸,同时打了个饱嗝。
好姐妹,心连心,周明希感激她今夜没有提起她跟邵竞的事儿,要不 然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正出神,就听到孙文言道:“奇怪了,是不是我眼花?我好像看到了上 回给我打赏 1000 块钱的翡翠富婆。”
周明希不明所以,见孙文言指着前方。
她顺着孙文言的手指看过去。
隔着一条马路,周明希看到了一男一女。
那个男的……不就是邵竞?
“ 你老公好像也在。”孙文言眼睛睁得老大,以防自己看错,把鬼当邵 竞。
周明希站直身体,直直盯着丈夫。
他正低头跟身侧的女人说话,两人相谈甚欢。
“ 你快扶我过去……”孙文言扒拉她的手臂:“我要过去问一下她,上回 她的谈判有没有改期。”
周明希没动。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邵竞朝她看了过来。
夫妻二人,隔着大马路,视线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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