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孙文言说什么也要去见她的“有缘人”。
周明希愣神刹那,已经被她拉着过了马路。
远远看着那一男一女,周明希觉得,此时她跟孙文言就像两个神志不 清的女酒鬼,跟那对风光霁月的男女形成鲜明对比。
邵竞望着穿过马路,在他跟前站定的两个女人,闻到她们身上的酒 味,微微蹙眉。
他轻飘飘瞥了一眼周明希,随即看向孙文言,对宋蕴介绍:“这是 我……朋友。”
宋蕴对着孙文言笑了笑,又看向周明希,似乎在等待着接下来的介 绍。
邵竞的话却戛然而止。
周明希扫了一眼丈夫,她觉得这男人挺幼稚,好歹顺带口介绍一下她 啊。
她还挺想认识一下孙文言口中这位“有缘人”。
周明希也不扭捏,自来熟上前一步,热络地跟宋蕴握手,笑道:“我是 他朋友的好朋友。”
宋蕴看着眼前的女人,又无意识看了邵竞一眼,目光收回时,落在周 明希左手无名指的钻戒上,瞬间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卡地亚的经典对戒,这两人估计是夫妻。
可他们之间的气场又有些古怪,估计是冷战中的夫妻。
旁边孙文言神游了片刻,这会儿回过神,一脸兴奋道:“老板,您还记 得我吗?”
宋蕴其实早就认出了孙文言,她点了点头,笑道:“您是什刹海那位大 师?”
被称作“大师”,孙文言罕见地红了脸,她谦虚道:“玄学就是浩瀚宇 宙,在宇宙面前,我永远是个学生,您也别称呼我大师,叫我孙文 言。”
“ 孙悟空的孙,文是文盲的文,言是交浅言深的言。”
宋蕴上前跟她握手,又认真道:“还得谢谢你,幸亏改期了,才让我有 了新机遇。”
孙文言闻言笑了笑,随即从包里一番好找,从几十张名片的几十个身 份里一顿找。
半晌,她才认真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如果有需要,再找我 啊。”
宋蕴笑着接过,名片上的信息:黄包车孙师傅,手机号: 138xxxxxxxx。
“ 你还拉黄包车啊?”宋蕴感到意外:“这是你的主业,还是副业?”
孙文言笑了笑:“我主修玄学,副业搞搞体育。”
她说完,又皱起眉头来,似乎有些为难:“老板,我看您今天气色有点 一般,您要是信我的话,我给您做一下法,保证以后低烧高烧都绕着 您走。”
顿了顿,又道:“您微信方便我加一下么,我需要一些您的个人信 息……”
宋蕴闻言,面露难色。
四个人,一时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邵竞远远站在一边,生怕沾上他的“朋友们”。
宋蕴虽然认可孙文言的“能力”,但又不喜这种莽撞。
只有周明希看出了老友的心思,她清了清嗓子,帮孙文言解围:“她看 事业很准,您如果想要更上一层楼,找她肯定没问题。”
更上一层楼,这句话有意无意戳中宋蕴这三个月的心思。
她现在一心筹谋,想要让企业的股权实打实全部落在她名下,她要绝 对的控制权。
对她来说,玄学在某些时候,属于外挂。
宋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我加你个微信……”
孙文言点头如蒜:“好好好。”
两人加完微信,又开始一来一去聊起天,把那对夫妇晾在一旁。
夏季蚊子多,周明希站那儿十分钟,脚上已经被叮了几个包。
她盯着孙文言傻乐的脸,上一次被打赔了两万,都没现在笑得欢。
周明希突然又有些吃味,孙文言好像很喜欢这位女老板,按照她的能 力,加上微信不出三天,她一定能把对方处成铁姐妹儿。
这女人有了新欢,会不会就不顾她死活了?
这会儿,邵竞的目光也正好落在妻子身上。
见她眼神恍散,盯着一处长久出神,脸上隐约有些醋意和失落。
他突然想起,两个多月前,他送当时的新同事回家,碰巧在路上跟她 遇上。
那个时候,她还患得患失翻看他的手机,生怕他出轨。
那天晚上,她吃醋的样子,恰如此时此刻的样子。
所以她是因为看到他跟宋蕴在一块儿……才吃起了飞醋?
那是不是说明,她还在意他?
黑色劳斯莱斯在四人身后停下,宋蕴的司机打开车门下车。
宋蕴对他抬手示意,又对孙文言笑道:“我一会儿还有个线上会议,今 晚跟你聊天特别开心,之后有需要我再找你。”
孙文言笑得合不拢嘴:“好的好的,您忙。”
看着那辆黑色库里南没入车流,孙文言这才回过神,就说她这一行前 景好,这种大人物都能让她碰上。
她余韵未尽,突然抱住周明希,兴奋道:“咱俩继续找个地方下半 场?”
周明希被她紧紧搂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来。
她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脸:“我不喝了,明天我有大事儿。”
话音刚落,余光看到邵竞转身离开。
孙文言挨着她,望着邵竞的背影,突然想起先前在酒吧看到好友的手 相。
有些事儿,不可言说,不可点破,更不可自以为是地指点别人。
有的人,只有自己渡河,才能摸得清脚下有没有石头。
赶了一晚上热闹,喧嚣散去,这会儿只剩下她们二人。
今年的北京格外热,才六月,地表温度估摸着已经超过四十度。
这时候,人站在马路上,宛如泡在沸水里。
两个女人坐在石墩上等车,边抽烟边聊天。
孙文言吸了口烟,听到周明希问:“你还挺能忍,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好 奇?”
“ 你不想知道,我的出轨对象是谁吗?”
孙文言看向老友,摇了摇头:“那是你的选择,只要你觉得快乐,我尊 重你。”
“ 我不卷入别人因果,但是我想提醒你,女人玩感情很容易感性又走 心,而男人玩感情是理性又走肾。”
“ 你想要家草野草都野蛮生长,就只需要做到提上裙子不认人就好 了。”
孙文言望着天,吐了个烟圈:“明希,生活中如果真有付出就会有回报 定律的话,我希望你抓住你的事业,这是唯一一件你付出多少就会回 报多少,最等价交换的生意。”
“ 至于感情,至于男人,那只是无数文艺作品放大的神话,我们不能相 信神话。”
今夜的孙文言说起道理来一套套的,周明希心有同感,觉得她说得很 对,两人默契的用香烟干了个杯。
“ 说到事业,你刚刚对着宋蕴,简直两眼放光。”周明希抖落手上的烟 灰,笑道:“你看我的眼神儿都没那么热烈过。”
“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酸?”孙文言笑起来,半晌,又正色道:“你跟她 不一样,你是透明人,而宋蕴,我觉得她比鬼都难看透。”
“ 我欣赏她年纪轻轻,把自己藏得很深。人一旦看不透,那么她的上限 就会无限高。”
孙文言说完,又咧着嘴傻乐起来:“第六感告诉我,宋蕴会是我的贵 人。她若无上限,我必飞黄腾达。”
“ 姐们要是暴富了,第一个扶持你。”孙文言又道。
周明希笑出了声:“您怎么扶持我?”
话音刚落,就看到邵竞的车如离弦之箭,快速从她俩眼前窜过。
孙文言也发现了,愣了一下:“他还真就这么走了?”
“ 这是在报复我呢。”周明希淡淡道。
“ 啧,男人。”
孙文言说完,那开走的车像是遇到鬼打墙一样,猛地停下,又缓缓倒 退回来。
车窗下移,露出邵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孙文言, 你和你朋友打算 回家?还是继续呆在这里?”
“ 哟,是邵总您……”孙文言忙起身,拉开车后座,嘴里碎碎念:“我就 知道您舍不得把老婆抛下,这大半夜的……”
她边说边往里挪,给周明希挪出了一个位。
两人都坐在后边,真把邵竞当网约车司机了。
一路上三人各怀鬼胎,谁也没吭声。
循例先送孙文言到家。
到小区门口,孙文言下了车,周明希正想跟着她下,这女人今晚喝多 了,看似清醒,实则半醉,别到时候跑错地方,保险起见还是把她送 到床上比较好。
她一只脚还没挪出去,就听到邵竞冷冷的声音传来:“你明天上班从这 里过去,只能搭地铁,打车路会很堵。”
孙文言附和了声,对她摆了摆手:“回吧。”
门刚合上,车子飞速离开。
夜已深,酒精催眠,见他没有攀谈的意思,周明希闭紧嘴,靠着椅 背,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被拍醒。
一睁眼,就看到邵竞正盯着她:“到了。”
惺忪的睡眼一下变得清明,她清了清嗓子,揉了一把脸:“这么快到 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家里走。
到了家,周明希困得浑身没力气,人趴在沙发上,澡也没洗,就这么 睡了过去。
邵竞洗完澡出来时,见她睡得正熟,甚至还打起鼾。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下,有只蚊子落在她的手臂,他习惯性地抬 手,挥了挥。
黑暗中,邵竞几不可闻叹了口气,随后俯身把她一把抱起。
推开主卧的门,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周明希睡得沉,在沙发上空间狭窄,缩成一团,这会儿上了床,手脚 呈大字型张开。
邵竞盘腿坐在地上,盯着她没心没肺的睡脸,他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大 的事,她怎么能倒头就睡得着?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天受的折磨非常可笑。
他特别想把她摇醒,质问她:“你为什么可以睡得这么心安理得?”
他整夜失眠,精神恍惚,而她容光焕发,红光满面。
这件事,到头来,影响的只有他……
然而,明明应该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他却从始至终没对她说过一句重 话,甚至他在一点点反思自己,反思自己就那一年的冷漠,真的就能 把她伤到这么绝望?
绝望到没心没肺,绝望到仿佛彻底看清了所有的婚姻和男性?
明明前不久,他还在想,如果被他发现她继续出轨,他们之间十年感 情,就当场笑话吧,什么校服到婚纱,那些都是旁观者自以为是的 为“爱情”找个盼头。
他不想活成别人眼里的爱情典型,他一定要亲手摧毁所有爱情的幻 象。
然而此时此刻,当真相水落石出,他真的只想和她折磨到死,永远不 放手。
无论离婚决定权在谁手里,哪怕是她一定要离婚,他也绝对不会离 婚。
他恨她,也恨自己,更恨程简那个三观有病的疯子。
想到程简,邵竞缓缓站直身子,眼神暗了暗。
十周年纪念日,她都要去跟程简厮混。
片刻后,他再次俯身,又一把将她抱起,出了主卧,把她扔到了沙发 上。
喂蚊子去吧你。
再次睁眼,已经是清晨,外边天色大亮。
周明希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抬眼看向次卧,房门紧闭。
周明希扶着扶手缓缓起身,宿醉的感觉真不好,头疼欲裂。
她挪着小碎步进浴室洗漱,盯着镜中的自己,才发现,妆也没卸,澡 也没洗。
身上什么味儿都有。
迅速把自己扒光,进了淋浴间。
腿上手臂上脖子上多了十几个红疙瘩,她昨晚睡得沉,居然被蚊子咬 了这么多个包。
搓着身体,想着事儿,浴室门突然被推开。
两人隔着水幕对望,邵竞一脸淡漠,看她仿佛看空气一样,自顾自洗 漱。
周明希洗完澡,关闭花洒,走出淋浴间,看到那男人拿过她的洗面 奶,没轻没重挤了一大坨。
那可是赫莲娜,5 块钱一毫升。
周明希拿过吹风筒,无声瞪了他一眼。
“ 你不是习惯用舒肤佳香皂洗脸吗?”她淡淡问道。
邵竞闻言,又挤了一坨她的洗面奶,洗手。
周明希倒吸一口凉气。
把头发吹到半干,打算回房间换衣服,经过客厅,见他正在吃早餐。
满满一大桌,包子油条豆浆三明治炒面……估计是方才晨跑时候他买 回来的。
她习惯性要走过去,定睛一看,哦,没有她的碗筷。
算了,周明希脚步一转,扭身回房。
她坐在床上抹药膏,浑身上下十几处红疙瘩,连后背都有,这死蚊 子。
门被推开,见他走了进来。
周明希正反手给后背涂药油,怎么也碰不到那一处。
见他在,于是问道:“你能不能帮我涂一下后背这一块儿?”
邵竞目光落在她身上,白皙的肌肤被蚊子叮得没一处能看的。
“ 没有帮你的义务。”
他转身打开衣柜,拿出要穿的衣服,头也不回离开。
盯着他的背影,周明希直接被气笑。
两人依旧分头回公司。
他开车,她打车。
周明希回到公司第一件事便把昨晚的设计稿发给程简。
可是往常按时按点来上班的程简,今天一上午都没有出现在公司。
这一早上,周明希心里五味杂陈,什么情绪都有。
又期待又害怕,又兴奋又紧张,只要身边有人一走过,她就跟应激反 应一样看过去。
一整个上午,从她面前走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不是程简,没有程简。
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见他,哪怕刚从新疆回来那会儿,也没现在 这么强烈的情绪。
一直到下午,程简都没回公司,也没回过她的信息。 周明希在工位上坐立不安,椅子像是铺满玻璃碎,空气像是洒满杀虫 剂,多呆一秒都受不了。
她默默起身,跑到天台,抽了两根烟。
手机震动,她麻木地拿出来,以为又是什么垃圾短信。
却看到发件人,程简。
“ 来我办公室。”
短短五个字,周明希看了又看。
她激动地将香烟掐灭,跑下楼。
回到办公室,迎面看到蒋微跟姜望舒。
那俩女人给她投来一个“必胜”的眼神,周明希对她俩笑了笑,小跑到 程简办公室。
“ 你是不是等了一上午我的消息?”她刚落座,便听到他问。
周明希摇了摇头,故作镇定:“那倒没有,我很忙的。”
程简依然戴着墨镜,只是这回没戴口罩,只见他嘴角上扬,一边盯着 电脑屏幕,一边漫不经心道:“也算是让你尝到了等一个人的滋味。”
周明希没功夫搭理他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 程总,我觉得这一版本,禁欲成熟的西装暴徒,最直接的视觉冲击出 来了。”
“ 你信我,所有人只需要给傅琛一眼,他就会让所有人爱上他。”
顿了顿,又问:“这次过了吗?” 好半晌,程简只是脸对着屏幕,他没摘掉墨镜,所以周明希不清楚, 他是在看图,还是又在想别的有的没的。
她现在很想听到他的答复,好与不好,一句话,几秒钟的事儿。
可周明希越想要个答案,他越是缄默,这种宛如刀架在脖子上的感 觉,真是让人煎熬。
过了好一会儿,程简摘掉墨镜,他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到她 脸上。
他嘴角的笑意散去,整个人很严肃地望着她。
周明希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手里都出了汗。
“ 如果我说,还是不行呢?”
他的审判终究还是到来。
还是不行?
周明希皱眉,这个答案在她一上午的心理建设里存在过,虽然会失 落,但是想到蒋微和姜望舒的人物设定和已经出现的剧情,她的热情 永远会被点燃。
她压下心里那微不足道的失落,认真道:“哪里不符合预期,我随时可 以调整。”
程简却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这张设计稿难道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那他们昨天那样异口同声的默契,算什么呢? 正当她胡思乱想,程简却缓缓道:“周明希,你要知道,你当年凭借一 个角色,直接统一了乙游圈白月光男友的审美。”
她茫然地看向他,当下不是应该说傅琛么?
好汉不提当年勇,都过去好几年了。
程简静静盯着她,似乎看穿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你的过去,决定了你 的现在。”
“ 你明明一上来就告诉我,这个角色达到了一眼万年的效果,你明明知 道你已经做到了,为什么要在乎我的意见呢?”他问。
这个问题实在可笑,周明希脱口而出:“因为你是我的上司,我当然需 要听你的啊。”
听到她的答复,程简叹了口气,他目光又落在电脑屏幕上。
“ 如果你的上司不是我,是庄总呢?或者别的什么王总,张总呢?”
“ 如果他们说你的设计不好,你是不是就觉得真的不好?”
程简看向她,认真道:“每个人都有私人化的审美,如果他们要让你按 照他们的想法改,你就要放弃自己的设计了?”
这两句话直戳周明希内心。
她想起去年庄总在的那段时间里,当无数次的设计成为废稿后,最后 庄总拍板定的设计稿,竟是她第三版的设计图。
最开始,周明希跟庄总说过,乙女游戏面向的是女性群体,女性们喜 欢什么,她知道。
可是庄总说,她们的喜欢,不如快速变现,公司的目的是为了赚钱, 不是为了造乙游圈的神话。
庄总看似和善,其实结果导向,为了结果,他强势得可怕。
就是在庄总手下干这一年,周明希所有的野心,热情,希望,全部被 打散。
庄总的要求又多,他和她的审美天差地别。
周明希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就是在用庄总的审美说服自己。
可是说服自己很容易,下笔做设计的时候,就像在屎上雕花,她越雕 越崩溃。
最后她已经崩溃到想要辞职,想要逃离这个世界。
那时候,她很想找邵竞,可是他太累了,她无数次想开口,最后也只 是闭上嘴。
此时此刻,午后明晃晃的阳光落在周明希身上,她想到那段时间,别 开目光望向窗外。
她不想再回忆那段时日,人都要往前走,她已经在往前走了。
“ 你很厉害,一直都很厉害,周明希,你的资历、你的成绩,可以跟任 何人说不。”
程简的话让她回过神来。
“ 不要因为短暂妥协过,就对自己没了信心。”程简对她笑了笑,目光 移动,落在屏幕中。
看着她的那张设计稿,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没等她说点什么,程简又跟她说起后面的安排:“这个角色建模成功 后,会根据蒋微跟姜望舒的剧本,先出一个 pv 测试一下市场反应。”
“ 根据市场反应,我们的营销部会砸钱重推。”他顿了顿:“成败就在第 一波测试反应。”
周明希怔怔看着他,两人对望,谁也没出声。
碰巧他手机响起,周明希转身往外走时,走没两步,又被他叫住。
她转过身看他。
程简手里拿着不断震动的手机,却没接起,而是看着她:“周明希,记 住了,你要永远相信自己,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你要永远相信自己。
回到工位上,周明希还在想这句话。
她想起自己第一个角色,当时她的上司还是魏婷,魏婷也有自己的审 美,对于她的设计稿,魏婷起初并不满意。
可那时候的她懂得据理力争。
作为一个初入乙游圈的新人,她虽然没有太多经验,但是她玩过国内 外所有的乙女游戏,她懂这种游戏的市场存在意义,那就是造爱情的 美梦。
可是无数玩家和她一样,在换汤不换药的游戏里,人设大部分都是雷 同的,人物建模也是千奇百怪的统一。
她知道玩家真正想要什么,于是她在会议室里,公然反驳魏婷的意 见,坚持自己的判断和审美。
那时候年少轻狂,那时候世界就是任凭年轻气盛的她去涂抹的。
她当时意识到公然反驳领导的意见,大概率会卷铺盖走人,可是哪怕 走人,她也不会妥协。
妥协别人,就是辜负自己。
在那场有理有据的反驳结束后,魏婷被说得怔了一会儿,然后宣告了 散会。
周明希以为自己要走人了,那天下午就开始修改简历。
直到魏婷将她叫到会议室,她俩又一遍遍复盘了所有市场上的爆火男 性角色。
后来魏婷思考了三天,最终妥协,也就是这一念之间的妥协,她的人 生由周明希打开。
魏婷坐了火箭速度晋升,而周明希也拥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她们互相 成就。
再到后来魏婷离职,庄总上位。
经过庄总这一年的打压,周明希以为,再也没办法遇到跟魏婷一样开 明的上司。
好在,程简来了。
周明希坐在位置上许久,她觉得自己十指发麻,可她知道,那是因为 激动。
她低沉了许久的那股精气神,正在一点点苏醒。
下午,下班前,程简召开了一次动员大会。
“ 对于新角色,已经定稿,接下来一个月,辛苦大家加班,月底前必须 将‘傅琛’推出。”
“ 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大战,成败在此一举。”
“ 大家会很辛苦,但只要这个角色创收,今年的年终奖,我不会让你们 失望。”
北京的炎夏悄然而至,这又是一个无穷无尽加班的夏天。
折光大楼的灯光 24 小时开着,所有人跟时间赛跑,与市面上所有的 乙游赛跑。
每个夜晚,程简陪着他们加班。
无数次,周明希听到他办公室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她明白,程简头顶的压力,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大。
他从影视转行到新领域,一上来就要负责这么大的项目,他是带着使 命来的。
新角色必须如期上线,或者说,新角色必须爆,让《时空旅行者》再 上一个台阶。
如果到最后成绩不如预期,那么程简大概率会和庄总一样,成为弃 子。
所有人都在为了这一次“必胜”的战争群情激昂地耗尽心血。
每个人都在想,这是一个奋斗的夏天,一个创造历史的夏天,一个财 务自由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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