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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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从离婚开始恋爱(正文完)

自从周明希说出那句“别给我压力”之后,邵竞再没找过她。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他整个人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起初周明希觉得这是那男人的手段,他在玩欲纵故擒,就等着她上门 去哄他。

然而,一个月过去,他依旧杳无音信。

过年的时候,前婆婆倒是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卲母知道他们已经离婚,但还是问她要不要上家里吃顿饭,周明希礼 貌拒绝。

这个年,她过得很充实。

大年夜陪父母吃了顿饭后,她回到出租屋,初一跟孙文言去了趟新西 兰,初九才回到北京。

周明希上一年的年终奖高达 100 个月的工资,她将孙文言的费用全 包,两人在新西兰疯狂奢侈了一把。

银行卡里逐月飙升的数字,成了周明希眼下最大的安全感。

熬过寒冬,北京的三月天一片春和景明。

晚上几个女人聚餐,一个个都面带春风。

姜望舒减肥成功,这个冬天成功瘦了 20 斤,本就好看的五官愈发突 出。

蒋微成功离婚,虽然没拿下女儿的抚养权,但也算正式开启新生活。 她跟贺禹的感情也在升温,好几回下班,周明希看到贺禹的车就停在 她们写字楼门口,他人就靠在车头,不论多久,都要等她下班。

孙文言今晚没来,她最近去了泰山辟谷,那上面信号不好,周明希已 经好几天没联系到她。

宋蕴也缺席她们的酒局已久,她最近频频出现在新闻头条,争夺家产 的大战已经打响,从新闻上来看,宋蕴目前是占上风的。

这一夜,周明希喝多了两杯,打车回到出租屋。

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时,看到小莫发了一条朋友圈。

“ 恭喜老大,荣升副总裁。”

文案下面是邵竞的照片,他西装革履,看着像是在任职仪式上拍的。

这是这三个月来,头一回有他的消息。

周明希把那张照片打开,放大,盯了好一阵。

随后,她扔下手机,进厨房倒了杯热水。

再回客厅时,手机震动,拿起一看,来自她妈的三通未接电话。

平日里她妈根本不会想着主动找她,除非有事儿。

周明希拨回去,那头很久才接起。

“ 刚刚洗完澡没站稳,摔了一下。”母亲气息不稳。

这个夜晚,周明希忙得团团转。

先是去母亲家接人,再送母亲去医院,医生说左脚粉碎性骨折,需要 住院,于是又下楼去办理住院。

忙完已经是凌晨 3 点。

回到病房,周明希拉开椅子坐下:“我给您请了个护工,24 小时的, 有事儿您找她就行。”

母亲看着她疲惫的脸,语气柔和了些:“今晚辛苦你了。”

周明希摇摇头:“铝驺您歇息吧,我明天再来。”

下了楼,周明希站在住院楼门口,看着打车软件上的排号,叹了口 气。

她是不是应该买辆车?这座城市,没有车简直寸步难行。

打定主意后,周明希花了一晚上做攻略,隔天就去提车,用的是她父 亲的旧车牌。

一周后,她开着新车去首都机场接孙文言。

孙文言看到她的新车,赞不绝口:“酷!但是你别 cos 士兵突击了,我 已经 ptsd 了。”

周明希架上墨镜:“好吧,那咱俩去故宫里面走一遭?”

最后,她们开车去了什刹海。

两人一人买了一根冰糖葫芦,看了场绝美落日。

有车之后的生活圈扩大许多,不加班的周末,她会带上孙文言姜望舒 秦悦,几个人到周边的城市自驾游。

从春天到夏天,她们去了许多地方。

转眼又是北京的炎夏。

这天周六,周明希将冬天的衣服收拾好装袋,抽完真空,叠到衣柜 顶。

收拾完一切,接到秦悦的电话。

秦悦说:“姐,我辞职了,我天生不适合当牛马。”

她去年 10 月底入职,如今是 7 月初,满打满算才干了 8 个月。

“ 我攒了点钱,又开始想去流浪。”秦悦道:“姐,你应该有年假吧?咱 俩要不先去普吉岛玩一圈,再去可可西里?”

周明希羡慕她的随心所欲,闻言笑了笑:“我得先看看工作安排,普吉 岛可以陪你去,但是这阵子未必请得了假。”

周明希的年假有 15 天,今年还没休过,跟陈智扬递交申请后,他很 爽快就批了。

自从傅琛大爆,陈智扬对她的态度和颜悦色许多。

得知她能同行,秦悦开始查机票订酒店。

周明希请了 3 天假,加上周末,可以在普吉岛待 5 天。

第一天刚走出酒店便遇到暴雨,秦悦站在酒店大堂,看着倾盆大雨叹 气。

她这次来是奔着玩海上项目来的,这么大的雨,还怎么玩?

周明希望着大雨落下,打湿外面茂盛的绿植,清新的草木香和着雨水 的湿气涌进来。

她拉起秦悦的手,边往外跑边说:“雨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也许我 们转一圈就出太阳了,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彩虹。” 秦悦还没反应过来,浑身已经湿透,大雨兜头浇下,让她浑身又冷又 颤又兴奋。

站在她前面的周明希自由地走在雨水里,无拘又无束,穿绿裙子的 她,像风雨里的一棵树。

两人在雨水里漫不经心地走着,如周明希所说,出了城区,走到乡间 小路,不到半小时,天空放晴,太阳高挂,两弯彩虹直直悬挂在她们 正前方。

这天下午是个艳阳天,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蓝得平静又深邃。

按照计划,她们今天要去跳伞俱乐部。

两人坐上商务车,车子一路狂奔抄小路,半个钟后,终于到了俱乐部 的跳伞基地。

周明希头昏脑胀,她以前并不晕车,今天或许是因为车速太快,或许 是路太颠簸了。

秦悦没留意到她的异样,跟着基地工作人员一路小跑离开。

周明希靠在车边缓了好一阵儿,这才慢悠悠往基地走。

身后一阵巨响传来,像是刮起了烈风,她转身望向天空,一辆直升机 正在降落。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白色直升机稳稳当当停在地面上。

周明希心想估计是前一波游客刚跳完伞,正要收回目光时,机舱门打 开,一个男人俯身走出来。

他皮肤黝黑,头发精短,穿白 T 恤,黑色运动短裤,脸上架着一副墨 镜,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

跟在他身后的是另外一个年长的男人,他们前后出了机舱,说说笑笑 聊着什么。

……

“ 你要真有兴趣,下次可以去美国,那里训练上一年,你自己都能 跳。”

“ 这么说来,也不是不可以啊。”

或许是周明希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太长,那男人也望了过来。

时隔 8 个月,她跟邵竞在普吉岛碰上。

他的目光先移开,扭头继续跟身后的男人说去美国学跳伞的事情。

两个男人从她身前快速走过,进了基地。

秦悦见她姗姗来迟,连忙喊她:“姐,过来签生死状。”

极限活动的必备流程。

周明希看着那张纸,留意到身旁的男人正在跟人聊天。

一个 20 岁左右的中国女孩儿,以为他是教练,笑问:“玩跳伞要注意 什么啊?”

周明希听到他声音响起:“……出舱姿势……落体姿势……着陆姿 势……”

他的科普太专业,周明希就只听得懂这几个名词。

女孩说:“你好厉害呀,一会儿就你带我们跳吧。”

一阵哄笑声响起。

那基地老板操着不伦不类的口音道:“他不是教练,他是我们的 VIP 客 户。”

闻言,周明希侧头看了他一眼。

邵竞正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对上。

秦悦见周明希拿着笔却没动,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姐,签名。”

说完,又顺着周明希的目光看过去,秦悦脱口而出道:“咦?这不是你 那前夫吗?”

邵竞已经站在她身前,周明希觉得眼前的男人很陌生。

他瘦了,精瘦,手臂上都是腱子肉,皮肤比之前黑了,头发也剪短 了,整个人看上去……有蓬勃的生命力。

他消失了 8 个月,都做了什么?

疑问浮上心头,她看向他,笑了笑:“好巧。”

“ 确实巧。”邵竞摘下墨镜。

“ 不是才升职么?这么有空出来玩儿?”她的声音很平静。

邵竞笑了笑:“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 你一向不爱玩这些。”

“ 人是会变的。”他看着她:“跳伞是我这半年里最喜欢的运动。”

周明希听着他的话,心里正要发散多想时,邵竞的声音再度响起。

“ 你别多想,不是因为你,喜欢跳伞,跟你无关。”

说完,他转身离开,周明希盯着他背影好半晌。 这一下午,周明希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半空中,跳下去前一刻,她 都还在游魂。

耳边响起呼啸的风声,以及秦悦的呐喊声:“去他大爷的工作!老娘不 伺候了!”

她这一声声的,把周明希的魂儿给喊了回来,紧随其后就是飞速下 坠,她像一只盘旋在高空的猎鹰,呼啸而下……她在劲风里体验到了 比蹦极过瘾 100 倍的下坠快感。

她们结束后回到基地,邵竞已经离开。

周明希问那老板:“刚刚那个 VIP 客户,他经常来吗?”

老板点头:“来了四五次了。”

周明希若有所思地点头。

傍晚,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套裙子。

秦悦的攻略做得很详细,早就预约好了王嘉尔同款 Yona beach club 。

这家酒吧在一艘船上,360 度环海,上船后酒水任饮,还有一个面对 大海的无边泳池。

所谓的酒池肉林不过如此,四周都是欧美人,氛围非常好。

秦悦一上船就交到了新朋友,一个越南美人 Pia。

Pia 在上海待过几年,会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三人边喝酒边聊天。

Pia 说她结过三次婚,生了三个小孩儿。 这次出来玩就是因为跟第三任丈夫离婚,她为此感到伤心,需要一趟 旅行来治愈。

秦悦瞠目结舌:“咱俩同龄 28 岁,你已经结过三次婚,有过三个孩 子?”

Pia 点头:“我很喜欢小孩子,我想生 5 个孩子。”

周明希正喝着酒,闻言被呛住。

她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

“ 喜欢孩子可以领养啊。”周明希道:“自己生你不怕疼吗?”

“ 这是我的备选方案,如果我不想结婚了,我会认认真真领养 2 个孩 子。”

“ 那你的孩子现在谁带呢?”

“ 我的前夫们。”Pia 道,“大前夫一阵,二前夫一阵,三前夫目前我不 想搭理他。”

“ 那你还会结第四次婚吗?”秦悦好奇。

Pia 点头:“如果有合适的,肯定会。”

“ 为什么非要结婚呢?结了还要离多麻烦,干脆谈一辈子恋爱多 好。”周明希惊讶道。

“ 我喜欢仪式感。”Pia 道:“每次办婚礼,我都很开心,我觉得在婚礼 上的我,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幸福的女人。”

Pia 又问周明希:“你办过婚礼吗?”

周明希手撑着头,闻言,眼神迷离:“办过。”

“ 你不觉得当新娘很幸福吗?”

周明希摇摇头,相比于日后婚姻里漫长的疲惫,这一天的幸福,在女 人一生里太短暂。

她不理解,为什么 Pia 结过三次婚还不吸取教训。

“ 你跟你丈夫感情好吗?”Pia 问。

“ 离了。”周明希笑笑。

“ 那你打算再结婚吗?”

“ 不打算,我要谈恋爱,谈一辈子恋爱,再结婚是不可能的,谁还会踏 入同一条河流第二次……”周明希喝了口酒,郑重其事道。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就被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吸引。

酒吧里灯光昏暗,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一旁,秦悦也看到邵竞,她看了周明希一眼,拉着 Pia 离开。

周明希手撑着头,望着对面落座的男人。

“ 不是玩失踪么?”她笑笑:“谁让你坐这儿的?”

他转身,从服务员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喝了口,这才看向她。

“ 你说别给你压力,所以我就撤了。”他也笑:“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 应该过得特别好?”

周明希喝了口鸡尾酒,回想了这些天的生活:“很好,很充实。”

其实在去年一年多的生活变数里,她唯一的体感就是,谁离开谁,都 能活得下去。

她又问:“你呢?你怎么样?我看小莫朋友圈,你升副总裁了?”

邵竞点头。

“ 恭喜啊。”她举起酒杯:“迟到的祝福。”

邵竞拿起香槟,跟她相碰。

盯着她的脸,他想起,8 个月前那个雨夜。

从她家离开,突然下起暴雨,他没带伞,冒雨跑去开车门,大冬天 的,他浑身上下全湿透了,冷得牙关在打颤。

好不容易熬到家,进了浴室,他从镜子中看到狼狈的自己,突然觉得 眼下的生活真是一团糟。

她已经奔赴新生,而他困在原地。

她要玩饮食男女的游戏,可他深知,他不喜欢那样的成人游戏。

多年的传统教育已经在他思想里落地生根,他并不像周明希,他不是 一个疯狂的人,也不是一个很豁得出去的人。

那天晚上的寒雨将他混沌多日的脑子浇了个清醒,他想,他不能再这 样下去了。

虽然离婚的阵痛期很难挨过去,但他总要去试试。

他开始恢复规律的生活,每天早起晨跑,白天尽量少喝咖啡,晚上 12 点半上床,用一些轻音乐和香薰助眠,不再吃褪黑素。

或许是因为他下了决心往前走,又或许运动带来的效果,他的失眠逐 日改善。

起初无数个夜晚,他也曾疯了一样想她。

手几乎就快按下通讯键,然而他还是忍住了。

联系她,然后呢?

又回到原点,继续跟她厮混,继续开始一段没有结果的畸形恋?

那不是邵竞想要的。

她已经走出了婚姻,活得快活又自在,他也要往前走,忘掉过去,摆 脱这段婚姻带来的折磨跟痛苦,彻彻底底跟过去道别。

那段时间他很忙,福建的项目比预期顺利,成效很可观,他不得不亲 自去带项目。

也是因为项目的成功推进,让宋蕴的企业顺利转型,他算是帮了宋蕴 一把。

正是这件事,让宋蕴快刀斩乱麻,哪怕全世界朝她波脏水,她都奋力 一搏,成功掌权。

邵竞紧随其后也拿下了跟万泽集团长期合作的合同。

他升了职,加了薪,还拿到了不少的股权。

他还是偶尔会从周明希公司楼下经过,只是,不知道是上天刻意安排 还是什么,那几次他再也没见到她。

他心想,这样也好,只要见不到她的人,思念就能少一分。

……

邵竞从回忆抽身,对她笑了笑:“我看到新闻了,《时空旅行者》拿了 奖,去年整个项目组平均年终奖 50 个月,也恭喜你。”

两人再一次碰杯。

“ 听跳伞基地的老板说,你半年来了四五次,是压力太大么?”她问。

他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好玩。”

“ 以前让你陪我去蹦极,你不愿意,在家睡大觉。”周明希喝了口酒。

分开后,他反倒愿意去了解她的兴趣爱好了?

“ 我也是无意间发现,跳伞这项运动很有意思。”

“ 哦?”看来他这八个月过得很精彩。

邵竞决定断尾求生,重新往前走的那一刻,他觉得他必须得做点什 么。

工作是其一,但工作始终是生活的一部分。

后来,误打误撞,他去参加了一次马拉松比赛。

在那次比赛里,他认识了几个很有趣的运动狂人。

一个 25 岁的天津小伙,挣三个月钱就辞职,拿着那点微薄的存款, 开着摩托车进藏,打算花完再回来打工。

一个 40 大岁的大哥,带着他的两只狸花猫,已经骑行了大半个中 国。

一个互联网大佬,在 40 岁出头时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峰,后来又去登 顶了别的雪山……

还有一个业内很有名的金融大佬,是极致的跳伞爱好者,哪怕在国外 跳伞发生意外,导致腿部受伤,依然酷爱跳伞。

他说他就是享受雄鹰一样俯视大地的感觉,因为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 育就是俯视世界……

邵竞爱上跳伞的机缘是,他和这位金融大佬打赌,他们两个马拉松新 手,这次谁赢?

结果邵竞赌输了,代价就是去陪他跳伞玩。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临阵脱逃,没想到人在克服极致的恐惧,彻底踏出 机舱后,坠落的世界,不是被死亡羁绊的阴影,而是另外一种视角, 俯瞰这个人间。

邵竞很喜欢从万米高空迅速坠落,看着人间的一切,在他的眼睛里慢 慢放大。

仿佛那些山野、高楼、江河湖泊、森林草木……是在他的注视里长 大。

而他在这种集中注意的观察里,一点点忘掉了所有的糟心事,只记得 眼下的一切,才是真实的一切,最吸引他的一切。

他很享受跳伞带给他的惊喜,也渐渐发现,人生并不是只有事业,爱 情和婚姻。

以前他总觉得,男人活着,就是要成家立业,养家糊口。

他为此付出了许多努力,可到头来,结果还不是那样。

那他为什么不抛弃这些集体意识的规则,只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一次 呢?

就像那些运动狂人一样,天大地大任我行,他也可以骑着摩托车进 藏,也可以带着猫全国骑行……

以前,他不明白周明希想要的“自由”是什么。

可经过这 8 个月,他发现,以前很多观念在他的新生活里被慢慢粉 碎。

……

听他聊起这半年多以来的见闻,周明希抿了口酒:“你的新生活,很精 彩,祝福你!”

这何止是新生活,这简直颠覆了他以往三十多年的生活方式跟认知。

“ 你过得怎么样?”他问。

“ 很好。”周明希抿唇笑:“我现在有一笔很大的存款,基本上算小范围 的财富自由了,虽然工作还是很忙,但总体很满意。”

他点了点头,又道:“刚刚你说的那句话,我听到了。”

“ 哪句?”周明希问。

“ 一辈子不结婚,只谈恋爱。”

其实这样的话,在厦门时,她就已经说过。

她说,假如某天离婚,她不可能再走入婚姻。

那时候的邵竞不能理解,但是现在,他能理解了。

“ 这是我的心里话。”她笑笑。

“ 我明白,也能理解。”

这倒是稀奇,周明希看向他。

前不久,这男人还想着要复婚,过了几个月,他突然就醍醐灌顶了?

邵竞面对她诧异的眼神,笑了笑:“有一天我在家,刚好瑶瑶在……”

林驰成跟蒋微已经领了离婚证,瑶瑶判给了父亲。

那天,林驰成跟小姨都没空,把孩子送到了他父母家。

那天他妈不小心扭伤了脚,因此基本上是邵竞在照顾瑶瑶。

从给她扎小辫子开始,到给她读绘本,喂饭,时时刻刻陪玩,还要担 心她哪里磕着碰着,一整天下来心惊胆战,累得他几乎虚脱。

“ 这比上班还累人。”趁着瑶瑶上厕所,他对母亲道。

上班还有成就感,带孩子完全就是疲惫,没有快乐。

“ 这就累了?”母亲看向他:“你这才带了一天,很多女人一带就要带十 几年。”

“ 你以为就你们男人在外面辛苦?女人在家带孩子就无风无浪了?”

母亲扶着扶手起身,去厕所给瑶瑶擦屁股:“女人在一屋之内,所有的 风浪,看不见摸不着,就像场慢性自杀。如果丈夫不理解,女人都得 生病,用现在的话叫抑郁症。”

当时,邵竞坐在沙发上,琢磨起母亲这句话。

那一瞬间,他忽然发现周明希及时跑路是明确的。

他自己爱小孩么,他没有爱的概念。

以前只是理所当然觉得结婚后,就要生小孩,他身边的人,甚至这个 社会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这条路,他也觉得自己该这样。

对于周明希而言,她不爱小孩,她排斥小孩,假如真生出来,她没有 退路。

如果她不愿意带,难不成全扔给他带?他能带好吗?

只是照顾瑶瑶一天,都已经让他筋疲力尽。

他总是觉得,他能当好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然而,人的劣根性其实在日积月累的生活里最容易暴露。

或许,他根本没办法一直按照自己期待的那个样子做一个优秀的丈夫 和好父亲。

那天之后,母亲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总是无意识的看到生活中那些“奇特”的场景。

一家三口出去吃饭,喂饭的基本上都是母亲。

公共交通上,抱着孩子的也一般是母亲。

他还发现,在他家中,他的父母事业上算旗鼓相当,甚至他妈更胜一 筹,可每次老两口旅游回来,收拾行李箱做饭,都是他妈。

他爸只会坐在一旁喊累,而他妈理所当然地做好一切善后工作。

这种“理所当然”给邵竞带来了不少的冲击。

他越来越觉得,他再婚后能否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或者父亲完全没 了信心。

……

听他说完,周明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今夜,他说了许多,在她看来,八个字可以概括。

他活开了,活敞亮了。

他也能看透婚姻的本质,那就是男人以事业为重为前提,变相的压榨 女人。

她不愿意再走入婚姻,是因为她被禁锢过,她害怕了,不再需要了。 而他之所以不愿意再踏入婚姻,是因为他对自己没信心,也不愿意去 压榨另一半。

周明希垂眸,将杯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 咱俩这算不算殊途同归?”她看着他,哑声道。

邵竞笑笑,扬手帮她要了一杯酒。

这是他们今夜第三次碰杯。

周明希喝得很急,将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

她看着他:“你还记得,前年 6 月我跟你说过一句话吗?就是在我去新 疆之前一个月。”

他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 我跟你说,我失恋了。”她轻声道。

邵竞想起来了。

那天,他下班回家,见她在阳台抽烟,她一袭黑衣,几乎与夜色相 融。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无尽哀伤。

她感受到他的注视,回过神,对他淡淡道:“别担心,我只是失恋 了。”

当时的邵竞以为,她说的“失恋”是指跟乙游里的“男朋友”,或者又是她 间歇性的文艺病犯了。

那天他太累了,闻言只点了个头,便回卧室躺着。

如今想起来,她这段话或许是另一层意思,他张了张口,想说话,又 不知道从何说起。

“ 我那时候每天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爱了我那么多年的男人,舍得 每天对我冷暴力。”周明希咽下口中苦涩的酒水,双目沉寂。

回想起那段日子,她依旧有躯体反应。

太深刻,太痛苦。

痛苦到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重来一次。

“ 所以,你说的失恋是……因为我?”他哑声问。

她没吭声,默认了。

他是她这辈子唯一深爱过的男人,她对他的爱曾经满到溢出来,可他 辜负了她这份爱。

邵竞望着她此刻平静的脸,感觉心脏闷疼。

半晌,他问:“我现在跟你道歉,会不会太迟?”

周明希摇了摇头:“扯平了。”

她不满她的冷暴力,所以出轨报复,他也痛苦了这么久。

那些恩怨情仇,如果真要清算的话,这辈子根本算不清。

夜色渐黑,船舱内人越来越多,空气越来越稀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让周明希再也坐不住,她给秦悦发了条短信,之后便离开了 Yona beach club。

两人走在沙滩上,海风拂面,带着咸涩的湿气,轻轻撩动起两人的发 丝和衣角。

细软的沙粒在脚下温柔地下陷,每一步都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随即 又被涌上来的浪花轻柔地抹平。

周明希穿了件及脚踝的长裙,她垂眸,看着浪花一波波扑过来,将她 的裙摆弄湿。

周明希脚步逐渐放缓,盯着他的后脑勺。

半晌,他发现她没跟上,扭头看她。

此刻的周明希脸上终于没了那点淡定从容,她看上去有些跃跃欲试的 兴奋,还有些忐忑。

邵竞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 如果,这次我们没有在普吉岛偶遇,你是不是不会再来找我?”她 问。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邵竞愣了一下。

半晌,他点头,苦笑道:“大概率不会。”

“ 因为不想破坏我的新生活?”她的声音发紧。

他摇了摇头:“不是。”

“ 那是为什么?”

“ 我怕再见到你,又会疯了一样想跟你在一起。”

这八个月以来,他想通了许多事,他可以很肯定地说,他已经走出婚 姻失败的困局,抹去被背叛的伤害,他也的的确确挣扎出那摊泥潭, 奔向新生。

可唯一一点不变,他还爱她。

这种爱,不是习惯她存在他生命里 11 年的,不只是爱情延伸出来的 爱。

而是无论时隔多久,他想起她,依然会心动。

周明希正想开口,整个岛屿上忽然传来一阵音乐声,身旁来来往往的 游客和泰国本地人,一个个都安静下来。

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只有海浪声和风声,在夜色里阵阵浮动。

周明希放眼望出去,左手边是黑夜里翻涌的大海,右手边是灯火迷 离,热闹的沙滩。

前一秒还是人声鼎沸,下一秒,世界像是被定格,所有人站定,不发 一言。

好一会儿,她才在遥远的歌声里,慢慢反应过来。

今天泰国应该发生什么事了,才会在这个点儿放国歌。

泰国有个规矩,国歌奏响时,所有人都要停下手中的活,默立,表示 尊重。

两人静静站在海边,任由海浪拍打脚踝。

周明希在这激昂的歌声中出神,大概一分钟后,歌声终于结束。

她却没动。

邵竞握住她的手臂:“明希……”

周明希看向他,她抢在他之前忽然开口:“谈恋爱么?”

他愣住。

“ 我们再谈一次恋爱。”她对他笑:“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想谈多久 就多久。”

她眼角眉梢带着明媚,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 头。

她今夜穿了一件红色的挂脖露背长裙,化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妆。

眼前的女人,美艳不可方物。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为她倾倒。

邵竞垂眸,眼神暗了暗,他想说话,却感觉喉咙像被糊住。

半晌,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 说实话,我今天对你有点心动。”她坦然道:“在跳伞基地,你从直升 机下来那一刻……”

那是一种区别于年少时,饭堂里他递给她锅包肉时的怦然心动。

那时候的他是个清俊的少年,有着和煦的笑容,她沉迷于他递锅包肉 时眼底那抹无法藏匿的宠溺。

后来,他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对她一见钟情。

而周明希又何尝不是对他一见钟情呢?她怎么会因为一份锅包肉就痛 哭流涕?

今天下午,见到他那一刻,那是一种对成熟男性的心动。

他浑身散发的荷尔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诱捕剂。

人不会走入同一条河流,但人会反复爱上同一个人。

“ 简单来说,就是我又喜欢上你了,想和你谈恋爱。”她大胆表白。

邵竞依旧盯着她的脸,想知道这里边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随后又想,周明希才不屑于跟他玩这一套。

“ 要不你考虑一下?”见他迟迟没回复,周明希淡笑道:“以前咱俩有分 歧,我不想再结婚,可你渴望婚姻。现在既然我们同频,步伐一致,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她又道。

说完,她便要走。

手腕被握住,周明希扭身看他。

“ 我还没说我的答案。”他哑声道。

“ 我想给你点时间思考嘛。”

“ 你要给我多少时间?”

“ 一个小时?”她失笑。

“ 一个小时后就失效?”他又问。

“ 你当时跟我表白,我记得,我没到五分钟就答应你了。”她拿食指戳 了戳他的肩膀。

他的笑意冲破胸膛,笑得整个人在震。

半晌,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搂住。

他先是轻轻搂住她,随后,双手慢慢用力,紧紧将她抱在怀中,恨不 得嵌入身体里。

“ 明天,我们再去跳伞吧?”他问。

“ 好。”她答。

秦悦回到酒店,发现周明希不在屋子里,给她打了个电话,没接。

大概半个钟后,才接到周明希的回电。

“ 我今晚不回去了。”她道。

“ 咋回事儿?”秦悦嗅到八卦的味道:“姐,你可别学人玩一夜情啊。”

“ 交了个男朋友,姐是正经人。”

“ 什么样的男朋友啊?这才一个晚上,你怎么就交上男朋友了?”

周明希笑道:“明天让你见见。”

这一夜,好奇心让秦悦辗转难眠。

隔天中午,秦悦到达周明希指定的餐厅,看到她身侧坐着的男人,那 不是前夫吗?

“ 来,重新介绍一下。”周明希对秦悦笑笑:“这就是我男朋友。”

秦悦的目光落在周明希白皙的脖子上,那儿斑痕点点。

看来昨天晚上激情满满啊。

秦悦的泰国之旅从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最后又成了一人行。

四天后,周明希跟邵竞一同回国,她留在泰国继续流浪。

她想好了,就去那个跳伞基地打工,以工养玩。

……

和前夫谈恋爱是什么体验?

恋爱一个月后,周明希觉得体验感很好。

邵竞或许不是一个很好的丈夫,但他是个很不错的男朋友。 他情绪稳定,温和有耐心,还乐意听她说一些工作上的琐事,偶尔还 能帮她分析一些选择上的利弊。

就这一个月相处下来,周明希觉得很舒服。

当两个人没了“夫妻”这层被法律绑定的关系,反而能从另一个平等的 角度去看彼此。

现在的他会陪她去漫无目的夜骑,陪她去公园吃早餐,陪她逛花市买 花,陪她去蹦极,陪她去玩滑翔伞。

他陪她做尽一切以前在他看来是“很无聊”的事,她也陪他跳了无数次 伞,陪他尽兴,然后他们一起尽兴……

她的出租屋里越来越多他的东西,比如浴室洗漱台上的牙刷,主卧床 头柜上的手表,衣柜里多了十来件他的衣服。

这里离两人的公司更近,楼龄也新。

邵竞自从住过一次后,再也不愿搬出去。

他们过起了同居生活。

周明希重新将她的男朋友介绍给她的朋友们,为此还被姜望舒苏茜等 人调侃:“瞎折腾。”

只有周明希知道,这也许不是瞎折腾。

她跟邵竞的第一个十年已经在结婚证盖上失效章时结束。

但她跟邵竞新的生活模式,新的男女关系模式,正在开始……

作者的话

任平生

作者

昨天

《多乐之日》正文到此完结,感谢大家100天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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