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雪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顾府, 她只觉得世界都是昏天暗 地,往前迈出的每一步都是无尽深渊。
雪嫣迷惘发怔的走在顾府内,连下人何时奔至的身边都没有察 觉。
“四姑娘。”服侍顾崇文的老管事对着雪嫣叫了一声,见她没 反应, 接着提了提嗓门儿, “四姑娘。”
雪嫣仓皇回神,黑眸颤晃不定的看向身旁管事, 半晌才翕动唇 瓣, “吴管事找我有事?”
“欸。”吴管事弓了弓腰说:“老爷正找姑娘呢, 请姑娘去书 房一趟。”
雪嫣眸中露出一丝困惑, 父亲找她会是为了何事?
吴管事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雪嫣勉强整理好那些要将她压垮 的思绪, 跟着他往顾崇文的书房去。
顾崇文背着手站在书案前,听得雪嫣叫自己才转过身去, 眉眼 间沉着如临大敌的愁色,雪嫣心里蓦然升起一股不安。
顾崇文摆手示意吴管事退下。
“父亲,出什么事了?”雪嫣蹙着眉心问。
顾崇文眉心紧锁, 抬手虚点了点桌面,“你去看看那个。”
雪嫣目光犹疑的顺着顾崇文指的方向看去,桌上摆着的是一道 折子,雪嫣更为困惑, 走上前拿起折子打开。
随着目光看过上面的一行行字,雪嫣指尖绷的发白, 眼里满是 震惊,这上面参得是竟是父亲在历来筹备礼宴时候私吞银晌的证据 。
雪嫣大慌, 父亲为官清廉守旧, 又怎么会做出此等事, 她直直 看向顾崇文,“父亲可查清了,是不是手下的人所做,亦或是被人 构陷。”
顾崇文抚额摇头,他也是才拿到这份折子,什么都还来不及去 查,但这条条列列如此清楚,绝非空穴来风就算真是其他官员所谓 ,他身为寺卿也脱不了干系,甚至牵连整个顾家。
雪嫣亦知道严重性,蹙紧眉心,神色焦灼忐忑。
“这是世子命人送来的。”
顾崇文的话让雪嫣呼吸骤然停滞,顾崇文一门心思都在那折子 上,没有注意雪嫣的异样,继续道:“想必是世子看在两家或许要 结亲的面子上将这事压下了。”
寒意直冲上雪嫣头顶,她没有像顾崇文那般暗幸,只感到万念 俱灰。
谢策是在警告她,不要等到他亲自出手。
“我叫你来,是想问你谢大公子可有跟你提及过什么?”顾崇 文看向雪嫣。
雪嫣面无血色,良久目光空洞缓慢摇头,“不曾。”
顾崇文愁容不展,世子虽将这东西送了来,却没有表态,实在 让他心里难安。
思来想去,顾崇文道:“此事可大可小,我要赶回去一趟太常 寺府衙,你切勿声张。”
雪嫣提了提沉重的嘴角,只这一个动作就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谢策当真是计算了好了每一步,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女儿知道了。”雪嫣声音轻如烟雾,“父亲放心,一定不会 有事的。”
顾崇文看了她一眼,“但愿。”
从顾崇文的书房出来,雪嫣用力深吸了口气,紧闭上眼睛,瘦 削的肩头不住颤抖。
谢策竟然卑鄙到用顾家来威胁她,把她最后想要向谢珩坦白的 念头都给彻底掐熄。
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和时安不可能有未来,三年前是如 此,现在亦是,有得只是一场空。
悲恸纠在心上,痛得雪嫣几欲昏厥。
几番喘息,雪嫣才睁开眼睛,涣散的瞳眸里不见光亮。
*
谢策与谢珩一同回到府上,卫萧自一头走来,向谢策行了一礼 后对谢珩道:“大公子,四姑娘派丫鬟来传话,请您前去一见。”
谢珩闻言弯唇一笑,托起在他掌中酣睡的小兔,“正好,将这 小东西拿去给她解闷。”
谢策看着他眉眼间灼灼的情绻,但笑不语。
谢珩转头对谢策道:“我先走一步。”
谢策颔首,意味不明的扬唇,“大哥请便。”
雪嫣邀谢珩在一处茶楼相见,茶楼雅致,伴着琵琶女弹唱的清 词小调,清雅中又不失趣味。
此刻天色已渐昏暗,雪嫣所在的雅间却没有点灯,她垂眸枯坐 在灰蒙蒙的屋内。
身后的门应声被推开,雪嫣闭了闭眼,双手紧紧揪住裙摆,不 敢让悲戚泄露。
“怎么也不叫伙计点灯。”谢珩在光线昏暗的屋内寻找到雪嫣 的身影,“来人。”
“不要点。”雪嫣急声制止。
暗了好,暗了就看不见她此的悲痛欲绝,而她也看不见时安的 模样了,有些话也更容易说出来。
谢珩稍愣,摆手让伙计退下,纵溺应允,“好。”
他走到雪嫣面前蹲下声,神秘笑说:“将手伸出来。”
温柔的嗓音敲在雪嫣心上,让她险些控制不住哭出声,喉咙里 干涩发疼,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雪嫣松开攥紧到生疼的掌心递上前,谢珩反托住她的小手,将 手里小兔放了上去。
毛茸茸还在跳,将雪嫣吓了一跳。
“别怕,是兔子。”谢珩抓起她另一只手,带着她摸了摸兔子 的耳朵,“我今日与二弟去狩猎时见到了,还是只幼兔,许是和母 兔走散了,在野外也活不了,雪嫣来养好不好。”
雪嫣掌心托着小小的兔子,泪水一滴接一滴无声砸落,她知道 ,那时,她在谢策的大氅之下 。
“雪嫣?”察觉到雪嫣情绪不对,谢珩轻蹙起眉。
雪嫣猛然起身,黑暗中她看不清东西,几乎跌跌撞撞的退到了 窗子边。
谢珩紧跟着起身,“小心。”
悲伤凄戚的情绪弥散开来,谢珩亦感觉到了,他肃敛起容色, 声音依旧轻柔:“出什么事了,雪嫣?”
雪嫣将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逼自己冷静,“时安,我们的婚 事,作罢吧 。”
谢珩静默而立,没有愤怒,亦没有激进逼问,他听到了雪嫣声 音里夹杂的细微哭声,有得只是不舍。
“雪嫣,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温柔关切的声音,催得雪嫣眼泪掉的更凶,她用力吞下哽咽, “什么都没有,只是这三年,让我觉得我们之间隔了太多。”
谢珩镇定的神色出现一丝裂痕,“雪嫣,我们失去了三年,但 会有无数个三年来填补。”
雪嫣在黑暗中不断摇头,不会有了,怎么还会有。
“你能平安回来,我比谁都高兴,可经过这些时日,我发现回 不去了,无论我怎么假装和过去一样,可变了就是变了。”
雪嫣每呼吸一下都像是有刀子在割着她的心,她手心压着心口 ,以此来遏制如绞的疼痛,强忍着如绞的疼痛,“况且你是侯府长 子,侯府还需要你来撑起,你不该娶我一个小官之女,或许从一开 始就是错,这三年便是证明。”
她知道谢珩从来不会勉强她,她这么说了,就是亲手将他推开 。
谢珩心中又疼又不舍,他不信对他眷恋深爱的雪嫣会无缘无故 说出这番话,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更在意的是,究竟什么事是对他都不能说的。
“雪嫣。“谢珩跨步上前,欲将她抱入怀中。
雪嫣慌不择路的退开,腰侧撞在桌沿,听到她闷哼出的痛吟, 谢珩压低的眉眼间终是愠了薄怒,又不敢再上前,唯恐她再磕碰。
“时安,就当是我们缘浅,总是错过。”雪嫣不敢再多留,哪 怕再多一瞬,她都会坚持不住。
“时安,我们就到这。”
说完雪嫣疾步朝门口走去,推开门,光线印照出一张泪水斑驳 ,满是凄楚的脸庞。
谢珩站在原地,身后门板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视线明明灭灭的落在某处,轻声低语,“不行,雪嫣。”
*
冬夜肃寒,下人从院中走过都是脚步匆匆,谢策却饶有兴致的 坐在水榭内温酒赏月,白瓷的杯盏托在玉指之间轻转,一派风雅随 性。
月华铺照的石径上有人正走来,谢策眯眸看去,薄唇恣意的扬 出一抹笑,凤眸轻睇青墨,“去请大哥过来小酌一杯。”
青墨想劝阻,不敢,只能硬着头皮应是。
谢珩听过青墨的话,抬眸朝水榭看去。
青墨暗自打量着他的神色,眉眼间虽不显什么情绪,但分明不 见了往日的平和温煦。
谢珩敛目略作思索,提步朝水榭走去。
谢策笑看着谢珩落座,“大哥去见过四姑娘了?”
谢珩没有做声,拿起炉上温着的酒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一饮 而尽后看向谢策,“怎么这时候还没睡?”
谢策轻描淡道:“不倦。”他抬指摩挲着杯壁,看向谢珩的目 光多了几分探究,“大哥好似心绪不佳,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谢珩压了压唇角,又饮下一杯酒,勉强挽出的笑容透出几分气 怒不得,“是有些棘手。”
小姑娘不愿嫁他了,连个原由都不肯与他说明,让他又气又心 疼。
“大哥不妨与我说说。”谢策曲指点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做倾听之姿。
谢珩确实心里烦堵,沉默须臾,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了。
谢策眼底划过一道莫测,低眸提起酒壶斟酒,唇畔勾出若有似 无的笑意,“我觉得四姑娘说得不无道理,三年的光景早已物是人 非,总不能守着过去的记忆过活。”
“不能。”谢珩眸光不动,“二弟,我与你说,不能。”
谢策敛起笑意,意味不明的抬起眼帘。
谢珩兀自轻笑摇头,“我了解雪嫣,那绝非她心中真正所愿, 即便是。”谢珩顿了顿,浸了些酒色的黑眸里多了一份从前不曾有 过的强势,“即便是,我也是不能同意的。”
谢策骤然眯眸,危险涌动在眼底,一瞬即逝。
他捻磨着指腹,散漫的语调在夜色下显的诡异,“大哥就没有 想过,那或许只是顾雪嫣的托词,三年会改变很多,她是否还对你 一心一。”
谢策平视向自己兄长,言语戏谑,“亦或许,这三年里她与旁 人有过首尾,大哥就不怀疑么?”
谢珩素来喜怒不惊的眉眼间透出些些冷意,定定看着谢策。
“雪嫣将来会是我的妻子,也是你大嫂,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 诋毁她的话。”
气氛在瞬间凝结,微妙、紧张,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
片刻,谢珩喉中叹出一声笑,“许是历经过一遭生死,让我明 白对于想要的珍宝,必须紧紧握在手中。”
“这三年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所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即便是你也不可以。”
谢珩自斟自酌又饮下一杯温酒,轻掸衣袍起身,“也不早了, 你也早些休息。”
衣袍浮动,谢珩从水榭走出。
半弯冷月印照进谢策手中的杯盏,一双黑眸沉敛,紧凝着那抹 皎然,眸光比着沉凉的月色还要寒。
谢策袖手掷了杯盏,碎瓷迸裂溅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