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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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倒是无所谓,她本来也不想应付这些人,但看那些男模一个劲儿灌孙秀秀酒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大皱眉头。
桌上的几瓶酒很快就空了,孙秀秀已经有些微醺,两个男模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一堆昂贵的酒水上来,不一会儿就把整张桌子都摆满了。
乔桥实在忍不住了,她抓住一个男模的肩膀:“你们点这么多酒干什么?谁允许你们点酒了?”
男模知道乔桥是跟孙秀秀一起来的,因此也不敢太过分,赔笑道:“这都是孙姐点的,我这月业绩还差一点,她说帮我补上。”
“你少给我来这套,她醉了我可没醉,这桌就三个人喝酒,点几十瓶干什么?你们一人能喝十瓶吗?”
男模见乔桥不好糊弄,就换了副语气:“您是孙姐什么人啊?”
“我是她朋友。”
“哦,头一次见你呢,孙姐常来这儿玩,都是老客人了,点酒也是她的习惯,你要是不付账,就坐那儿吃点水果吧。”
言外之意就是花也不是花你的钱,别多管闲事。
乔桥当然知道不关她事,但一想到孙秀秀的钱是怎么来的,乔桥就觉得桌上摆得一瓶瓶根本不是酒,而是孙秀秀的血泪。
孙秀秀用一身伤换来的钱,被却这帮人肆意挥霍,扔在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孙秀秀简直就是被他们当冤大头宰了!
乔桥看看桌面:“她醉了,剩下这些酒怎么办?”
男模以为她要退,连忙补充:“我们这里有规定,点了概不退单的。”
“我不退,但浪费也不行,钱都花了总得给点乐子看吧?”乔桥盯着那两个男模,“我要求也不高,你俩全喝了吧。”
两个男模面面相觑,说道:“姐,您跟我们开玩笑呢,这么多酒我们哪儿和得了啊?”
“喝不了就别点,点了就得喝。”乔桥二话不说给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一瓶,“客人都醉倒了你们俩还没事人似的,我们花钱就是为了让你们灌酒的吗?喝!”
他们见乔桥动了真格,都有点愕然,其中一人换上副讨好的笑容:“我们怎么敢灌客人,是孙姐她自己——”
乔桥冷冷打断:“不喝是吧,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我倒想问问他三个人喝不喝得了这一桌子酒!”
一听要叫经理,两人都慌了神,见风使舵地开始给乔桥赔礼道歉,说软话,一个说自己父母重病,一个说自己从小是孤儿,满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听得乔桥厌烦至极。
“不用跟我说那些废话,你们到底喝不喝?”
两人被逼得无法,只好开瓶喝酒,为了业绩,他们只点价格贵的洋酒,这种酒偶尔来几口还行,喝多了谁也受不了。
勉强喝完一瓶,他们脸上都五颜六色,桌上还有的是酒,乔桥又打开两瓶递过去,眼神示意继续喝。
“姐姐,你饶了我们吧,真的喝不下了。”
“你敢点说明你肯定喝得下。”乔桥无动于衷,“不是要业绩吗?越过客人偷偷点单就能算业绩的话,这钱也太好挣了。”
“喂,你别以为我们真怕你,花得又不是你的钱,拽什么啊!”
另一人立马跳出来扮好人:“姐姐,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逼急了对谁也没好处。你看你又没损失什么,这样吧,算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姐姐你下次来,我们给你打折。”
乔桥简直要被他们气笑了:“你们把我朋友当羊宰,还让我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要不要脸啊?!”
“她那个样子,不是被我们宰也是被别人宰,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啊。”男模还在嬉皮笑脸,“她钱来得容易,匀几个给我们花又怎么了?”
乔桥感觉火气腾得就上来了。
之前她也生气,但还算理智冷静,只是想着不能让坑了孙秀秀的这两个家伙全身而退,但她现在不这么想了,她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句话,喝不喝?”
“姐姐,出来玩别这么较真呀,你还得带孙姐回去呢,要是路上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吧?”
这话里的威胁味儿已经很浓了。
“行吧。”乔桥笑笑,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大声道,“赵文!”
没几秒,一个高大的男人就出现了,他显然是一直待在邻近的卡座,就等着乔桥有事叫他。
“乔小姐,您需要我干什么?”
“把这桌上的酒都给他俩灌下去。”
“明白。”
男人一句废话没有,单手揪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像掐小鸡仔一样把他摁到了沙发上,同时顺手抄起一瓶酒就往那男模嘴里灌。
男模拼命挣扎,但他哪里是身经百战的职业保镖的对手?赵文一双手纹丝不动,酒瓶子怼进他嘴巴里,酒液哗哗顺着嘴角往外淌,没几分钟一瓶酒硬是给他全灌完了。
另一个人眼见形式不好,扭身想跑,被赵文拎着衣领揪了回来,同样的手法也给他灌了一瓶。
这边的骚动立刻引起了酒吧其他人的注意,没等赵文灌下第三瓶,经理就急忙慌地跑来了。
这时孙秀秀也悠悠转醒,她睡了一觉,酒劲儿散去,现在总算清醒了。
“这……这是怎么了啊?”孙秀秀看着这场面,有点懵。
正好经理也在,乔桥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最后做了个总结:“我要求也不高,谁点的酒谁喝,没错吧?”
经理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但男模们的所作所为毕竟是为店里增加营收,便赔笑道:“没错,当然没错,让两位客人不开心了是我们的问题,这样吧,这些酒我给你们退——”
“不需要。”孙秀秀打断他,“点了就点了,有什么好退的,我又不是花不起这几个钱。”
她转向乔桥:“你能不能别管我了?你很烦啊你知道吗?”
乔桥:“???”
830:遗书
孙秀秀都这么说了,经理自然立刻把嘴巴闭得蚌壳一样,绝口不提退钱的事了。他给两个男模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趁乱溜走了。
乔桥很无语,但冤大头本人都发话不在意了,她还出什么头呢?于是没一会儿,卡座里的人散得七七八八,空气也凝结了一样,跟周围的热闹显得格格不入。
“没意思,走吧。”孙秀秀仰头灌下一大杯酒,拎起包就出去了。乔桥看着一桌子昂贵的酒水,想走又舍不得,最后就让赵文把酒都打包带走,他们喝了也行卖了也行,反正不能便宜了经理那和俩男模。
收完尾,乔桥快步赶上孙秀秀,跟在她后面出了酒吧。
“你还跟着我干嘛?”孙秀秀舌头还不甚利索,“你但凡还有骨气,就应该收拾东西回家。”
“为什么?”
“哈?”孙秀秀夸张地笑了一下,“你不觉得丢人吗?我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留。”
乔桥耸肩:“面子又不值几个钱。”
再说我还没见到程修呢,你就算打我都不会走的。
“我知道了。”孙秀秀指着乔桥,“你还没享受够吧?有钱人的世界。”
“随你怎么说。”
“我不会再给你花一分钱了,我讨厌你看我的眼神,你可怜我什么?我才不可怜,我有的是钱!”
乔桥无语,孙秀秀酒劲儿又上来了,开始胡言乱语。
“明天……不,今天,你就从我家搬出去!”孙秀秀踉跄了一下,“我要跟你绝交!”
“好吧好吧,绝交。”乔桥扶住她,心说咱俩本来也不算多熟,绝不绝交的没啥意义。
就这么撕扯了一通,孙秀秀又开始哭,撒泼打滚地要酒喝。幸亏有赵文在,帮着乔桥把孙秀秀塞进车里,又把打包来的酒塞给她一瓶,世界这才安静了。
孙秀秀醉眼朦胧地看着赵文:“你、你是谁?”
“咳,他是代驾。”
“才、才不是,给那个谁灌酒的就是他。”
“对啊。”乔桥脸不红心不跳,睁眼说瞎话,“我叫他进来帮忙的,这钱花得值吧?”
“值……”孙秀秀盯着赵文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到他粗壮的胳膊上,“真强壮啊……我喜欢强壮的男人。”
乔桥眼看着赵文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绷住了。
“你快喝酒吧。”乔桥又塞了一瓶酒给她。
“你知道吗?我前夫……”孙秀秀开始笑,“他个阳痿男,好不容易硬起来,蹭一下就射了。一身脏病,连桶矿泉水都提不动!”
乔桥扶额,虽说车里没有外人,但大姐你说的这内容也太炸裂了吧!
“身体不行,他就心理变态,你都不知道他能弄出多少种办法折磨你,哎哟……”孙秀秀仰头往后一靠,脸上浮现出一层恐惧,“现在想起来我都打哆嗦。”
“没事了没事了。”乔桥有点心疼,她握住孙秀秀的手,“不是离婚了吗?慢慢就好了。”
“不会好了,永远也不会好了。”她这么喃喃了两句,突然直起身,越过座椅去抓赵文的上臂,“你这么强壮,下面肯定也很厉害吧,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赵文脸颊肌肉抽动的更明显了,他半晌憋出一句:“您别这样,我只是个代驾。”
“你要多少钱,我给你钱。”孙秀秀开始摸钱包,她啪得打开,亮出一堆卡,“你开个价吧。”
“这不是钱的问题……”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多少钱吧。”孙秀秀坚持,“一晚上就行,绝不纠缠。”
“……”
赵文求助地看向乔桥,乔桥只好打圆场:“哎呀,现在是新社会,不能搞当街强抢民男那一套,人家不愿意就算了嘛。”
“出来干代驾不就是为了挣钱吗?我一晚上给他的钱能顶他一个月工资,他为什么不愿意啊?”
赵文只好开口:“对不起,我喜欢男人,对女的硬不起来。”
孙秀秀:“哦,那算了。”
这个话题这才到此终结。
……
等到了家,孙秀秀已经不省人事,乔桥只好拜托赵文把她背上去,之后又帮她卸了妆,换了衣服,最后拖到床上盖上被子才算完事。
乔桥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自己真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她打开门,赵文还在客厅等着,没了外人他就又恢复了恭恭敬敬的态度:“乔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了,你也回去吧,今晚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您有事随时喊我就行。”
乔桥想起什么:“对了,你们晚上住哪儿?”
“我们轮流值班,我一般睡消防通道,您这边有什么情况我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乔桥有点震惊:“不能找个旅馆睡吗?”
“呵呵,您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都很习惯了。”
乔桥知道他们自有一套行事规则,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对了,周先生希望您能抽空给他回个电话。”
“啊?他、他跟你说的?”
“嗯。”赵文点头,“他联系不上您,就把电话打到我这边了。”
乔桥有点尴尬,送走赵文后便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确实有几条短信和未接来电,一个是梁季泽的,三个是周远川的,乔桥设置了静音,所以都没接到。
走的时候比较着急也没跟他们打声招呼,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断打电话过来吧。但乔桥也就是怕他们打电话才设置了静音,她说谎的水平不高,与其说漏嘴不如干脆不联系。
没想到周远川居然能找到赵文那边……
乔桥看看表,现在太晚了,等明天再回他吧。
困意上来,乔桥打个哈欠,但她暂时还不能睡,跟赵文一起拖孙秀秀时不小心撞翻了一个柜子,虽然已经扶起了,但里面的东西却洒了一地,她得先收拾一下。
柜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乔桥做不到物归原位,只能尽量归置,但很快,她就发现杂物中还混着一封信。
准确的说不是信,是一张团得皱巴巴的纸团,打开后抬头就是两个黑色大字
遗书。
乔桥被震了一下,急忙往下看,遗书是以孙秀秀的口吻写的,字里行间很冷静,显然已经经过多番思量。内容也简单,大意就是她已决心赴死,但在死前要揭发她前夫张继的种种歹事,原来张继表面是正经生意人,背后却跟本地黑社会有勾连,仗着有钱有势结婚多年一直家暴毒打她。
孙秀秀受尽折磨,但为了孩子一直忍耐,后来小三怀孕,张继就逼她净身出户,还把孙秀秀的孩子送到国外,一辈子不让她见。种种打击让孙秀秀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所以她决定刷爆信用卡就自杀,临死前好好享受一番。
乔桥瞠目结舌。
她一点没怀疑这遗书的真实性,反而孙秀秀身上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看了遗书后也能解释通了,她为什么要主动邀请跟她没说过几句话的乔桥来玩?为什么像跟钱有仇似的使劲挥霍?为什么她从来不提自己的孩子?
乔桥倒吸一口气,如果她那天没联系孙秀秀,是不是她就会在花完钱后独自一人默默死去?
该、该怎么办?
虽说俩人的关系连说朋友都有点勉强,但她肯定不能看着孙秀秀去死,可压在孙秀秀肩上的重担,并不是乔桥三言两语就能劝解的,她还得做点什么才行!
乔桥这会儿一点困意都没有了,她急得在屋里转了几圈,觉得孙秀秀最大的问题还是失去了希望,家人懦弱,前夫嚣张,又见不到孩子,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确实没什么意思,所以想让孙秀秀放弃自杀,最主要的还是给她找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想了想,乔桥开始查孙秀秀前夫张继的资料,不过也许是张继太会保护自己了,网上信息寥寥,连张照片都搜不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是周远川的电话。
她只能接起,那头的人语气幽怨,“小乔,你明明知道我在找你,为什么不回电话呢?”
“咳……”乔桥尴尬地挠挠脸,她最怕周远川这个委屈又可怜的调调,每次听到都只想举手投降,“这不是太晚了吗?我以为你睡了。”
“没有小乔的电话,我怎么睡得着?”
“呃,对、对不起。”
周远川似乎真的有点伤心,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意思就是乔桥走之前既不跟他讲,后续也不接电话,心里一点都没有他。
乔桥:“……”
无、无法反驳。
不过周远川很知道见好就收,抱怨过后就开始问起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住在哪里吃得好不好。
乔桥:“你都联系到赵文了,肯定知道我这边什么样了吧……”
“但是想听你说呀。”男人声音中带着笑意,“我喜欢的是你嘛。”
831:调查
“周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又看恋爱剧了……”
“没有啊,我觉得偶尔袒露一下真心挺好的。”
“说实话。”
“……看了两集。”
乔桥:“以后不要看了,那些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
“但我觉得很有用呢,你说话的音调都变得不一样了哦。”
脸颊发热的乔桥:“……”
“咳,好了,现在联系到我你也该放心了吧,这么晚了你也早点睡吧。”
男人哼哼两声:“才不要,我要把这几天没说的话都补回来。”
“周先生……你绝对不止看了两集吧!”
他不肯挂电话,乔桥便只能陪着他聊,聊了一圈有的没的又绕回到她身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快了快了。”乔桥含糊道,“我和秀秀好久没见了嘛,有好多话要说呢。”
“可是你们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吧?有那么多旧要叙吗?”
乔桥:“……”
她郁闷道:“你什么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你生气了?”周远川语调柔和下来,“对不起,只是非常时期,我们得万事小心,所以才调查了孙秀秀。”
不过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乔桥,她顺口问道:“那你知道孙秀秀离婚了吗?”
“知道,这些很好查。”
“那你能查到她的离婚协议是怎么写的吗?”
周远川奇怪道:“怎么了?为什么要问这个?”
“有点事想验证一下,你就说能不能找到吧。”
“这倒没什么难度,你稍等一会儿。”
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又换成了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再然后是电脑开机音乐。
又过了十几秒,男人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听筒中:“找到了。”
乔桥大为惊讶:“也太快了吧,你好厉害啊。”
“唔,虽然我喜欢听你夸我,不过在这件事上我还是要说实话的。”周远川笑道,“这些资料早就躺在我电脑里了,只是一直没打开看过,我对别人的离婚协议不感兴趣。”
“可以发我一份吗?”
“当然。”
不一会儿,乔桥的手机便显示收到了一封新邮件,她打开把那份离婚协议粗略看了一遍,发现跟孙秀秀遗书中的内容是一样的,她净身出户不说,还丢掉了孩子的抚养权。
乔桥问:“这协议是不是有问题?就算孙秀秀这么多年一直当家庭主妇,也不应该这么分割财产吧?”
“是的,但这是私下的协议,自由度很大。”周远川问,“你朋友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嗯……”乔桥叹气,“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小乔,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会生气的。”
“不,因为我总是麻烦你——算了,先说正事,我想麻烦你帮我找一下孙秀秀前夫的资料,嗯,尽量详细一点吧。”
“好办,明天一早给你可以吗?”
“晚点也没事的,没那么着急。”
周远川低笑:“但我还是想早点完成小乔的任务,你要是肯给我一个亲亲,我会更有干劲儿的。”
乔桥又开始脸热:“那、那等我回去吧。”
“现在就要。”
乔桥脸更热了,她只好对着话筒‘啵’了一口。
“身上立刻充满力量了呢。”
“周先生,你真的不要再看恋爱剧了啊啊啊啊!”
挂断电话,乔桥用微凉的掌心贴住脸颊试图降温。她快速收拾好杂物,又简单洗漱了一番便上床睡觉了。
其实拜托周远川帮她她觉得很过意不去,印象里似乎自从认识男人们之后,她就时时刻刻给他们制造各种麻烦,遇到事情喊他们帮忙,也成一种习惯了。
但是这次孙秀秀的事人命关天,她不知道孙秀秀什么时候会自杀,多拖延一天孙秀秀就离死更近一天,她不敢冒这个险。
……
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乔桥第一件事就是跳下床去看孙秀秀,结果后者早就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餐厅吃早点了,看到乔桥还抱怨她起得太晚,本想一起去外面吃早餐的,现在只得作罢。
乔桥盯着她:“你还好吧?”
孙秀秀满不在意:“怎么了?那点酒还不至于让我连床都起不来。”
她看了乔桥一眼,状若无意道:“昨天我说了那么不客气的话,我以为今天肯定看不到你了。”
“……我脾气好。”
“哈哈。”孙秀秀笑了,“这倒是,以前工作的时候就从不见你跟人争执,吃亏了也不计较,这很难得。”
乔桥也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碗米粥:“你是想说我很懦弱吧?”
“当然不是,不计较说明你不贪,欲望低就不会掉进名利的陷阱。”孙秀秀叹口气,“我就是太贪心了,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这要是在昨天之前,乔桥肯定不会拿这话当回事,但她现在生怕孙秀秀想不开,一听见这种论调脑子里立马警铃大作,谨慎道:“未必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只要活着就一切皆有可能。”
“你最近看了什么心灵鸡汤吗?说话怪怪的。”
孙秀秀没表现出异样,乔桥更不好贸然说她不小心看到了遗书,两人像平时那样商量了几句今天去哪儿玩,最后约好休息半天,下午再出门。
乔桥回房间洗漱之后,周远川的资料也发过来了,乔桥简单扫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资料里没有张继的出入境信息。
“周先生,这就是全部资料了吗?”
“嗯,怎么了?”
“张继最近没有出国吗?”
“是的,不过我只查了一年以内的记录,有需要我可以继续查下去。”
乔桥摇头:“因为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张继最近出了一次国,所以看到资料里没有就有点奇怪。”
“出国?我想他应该没钱出国了。”
“怎么了?”
“他的公司现在基本只剩一个空架子,已经一年多没有入账了,债务还在逐渐累积,虽然还不至于破产,但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乔桥很惊讶:“不是说张继很有背景吗?”
“从他公司的状况来看,他的背景显然并不硬。”周远川开玩笑道。
挂断电话,乔桥就觉得这事大有可为了。
张继没有出国,那就说明孙秀秀和他的孩子此时也还在国内,不光在国内,八成就在本市,张继只是给孩子换了个幼儿园然后骗孙秀秀说把孩子送出国了而已。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只要找到孩子目前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一个母亲,不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是不会舍得把孩子扔下独自赴死的。
不过新问题也随之而来,她上哪儿去找孙秀秀的孩子呢?
虽说八成还在本市,但一个中型城市的幼儿园少说也有近百家,就算她能一家一家找过去,时间也来不及了啊。
乔桥找出张继现在的住址,接着翻出地图,把离住址最近的五家幼儿园圈了出来。
张继现在经济状况不好,家里可能已经没有保姆了,孩子多半是张继的父母在看,既然是老人看孩子,幼儿园肯定不会离得太远,否则不方便接送。
这五家嫌疑最大,先从它们开始吧。打定主意,乔桥便背上包,借口出去透气,离开了孙秀秀家。
今天还是赵文值班,乔桥跟他也比较熟了,打了个招呼后两人便开车往目的地去。
首先去的是‘春天幼儿园’,这家规模很大,安保也很严密,不过这难不倒乔桥,毕竟她有帮手。
担此重任的赵文:“……”
他估计很后悔值白天的班了。
“去吧。”乔桥把写着孙秀秀孩子姓名出生年月的纸条交给他,“孩子很小,应该在早托班,只要找到幼儿名单对一下就行了,记得避开监控。”
赵文点点头:“我得先换身衣服。”
乔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值班亭里一位保安正打个哈欠,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赵文手脚利落,几分钟后他就穿着保安的衣服大摇大摆进了幼儿园。
不过开头顺利不代表结尾顺利,乔桥和赵文就这么一家一家幼儿园摸排过去,最后把五家都找完了,也没找到孙秀秀的孩子。
“不可能啊。”乔桥郁闷了,“难道男方家穷得连孩子的幼儿园都上不起了吗?”
她转头问赵文:“你有孩子了吗?”
赵文点头:“有个儿子。”
“假如你快要破产了,你会让孩子从幼儿园退学吗?”
“不会,但我可能给他换成便宜的幼儿园。”
“比如?”
赵文不好意思道:“我老家是山里的,我们那儿的幼儿园不仅不要钱,还有补贴。”
乔桥眼睛一亮,对啊,她只考虑了张继的情况,忘记把张继的父母也考虑进来了,两个老人在知道自己儿子经济状况不佳时,一定想办法俭省开销,比如回到乡下生活,顺便把孙子也带回去上村里的幼儿园。
乔桥翻起周远川给的资料,里面果然有张继父母的籍贯,还好离这里不远,开车四十来分钟就差不多了。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回到车上,向着张继的老家驶去。
832:母性
临近中午时,乔桥和赵文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中午幼儿园放学,老师们也回家吃饭,幼儿园内空无一人,正好方便了他们。
赵文把乔桥托举过栅栏,自己再轻松越过,两人顺利进入园内。
“你都是去园长室找名单吗?”乔桥问。
“不,有的幼儿园会贴在班级门口。”赵文张望一番,“看,那个就是。”
村里的幼儿园没有城里那么漂亮的教学楼,基本都是一排平房,班级也少,总共只有三个班,一个班十几个孩子。
每个班门前都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班内孩子的姓名,根据孩子的日常表现,还在后面贴了小红花。
因为孩子少,一个一个班找起来也很快,乔桥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孙秀秀孩子的姓名。
“可惜没有照片,要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就麻烦了。”
“是他没错。”赵文淡定地掏出一张新生合影,指着上面某个孩子给乔桥看。
乔桥:“……你从哪儿弄的?”
“外面告示栏贴的。”
乔桥沉默,她心想不愧是保镖,眼神真好,乔桥从那告示栏下走过都没注意到还有合影。
找到了孩子,剩下的就好办了,乔桥打算在附近蹲守,等孩子们下午上课再过来偷拍一张照片,到时候拿着照片给孙秀秀看,人证物证齐全,她会相信的。
“乔小姐。”赵文接了个电话回来,面色凝重,“张群说孙秀秀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他装成社区工作人员敲门,也无人应答,他怀疑孙秀秀可能出了什么意外,请示您是否能破门而入。”
“什么!?”乔桥大吃一惊,孙秀秀这几天表现得都很正常,她也想当然地以为暂时不会自杀,留下张群也是做个预防,没奢望真起什么作用,谁知道
她当机立断:“破门!先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赵文立刻把消息传给了张群,出了这种事乔桥也等不下去了,她扫视周围一圈,把墙上贴的孙秀秀孩子的水彩画撕了下来,揣怀里带走了。
两人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路上得知孙秀秀在家里浴缸割了腕,幸亏发现及时,现在人已经被张群送到医院里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乔桥无比后悔,她如果早点把孩子可能还留在国内的消息告诉孙秀秀,她可能也不会突然自杀。
赶到医院后,张群已经在门口等待了,他身份不好解释,所以没敢在孙秀秀面前露面,只能等乔桥过来。
乔桥让赵文和张群在外面等着,自己推门进入病房中。
孙秀秀已经醒了,看到乔桥就把头扭到了另一边,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
“对不起,我看到了你的遗书。”乔桥叹气,“所以我也不会问你为什么要自杀,你也不需要解释什么了。”
孙秀秀闻言才又转头看她,低声道:“什么遗书?”
“柜子里那个,皱成一团的,可能你要扔掉但是忘了。”
“哦……”
“你说要等花完贷来的钱再自杀,钱花完了吗?”
孙秀秀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刚好在,可以帮我收尸,我不想一个人躺在卫生间十几天后才被发现。”
乔桥无语:“叫我来玩也是因为这个吗?”
孙秀秀没吭声,看来是默认了。
“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吧?”乔桥说,“你前夫跟你说什么了吗?”
一听到这个孙秀秀就绷不住了,她脸色苍白,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孩子出事了,在国外被流弹击中死了。”
乔桥:“……”
她无语:“大姐,你都不核实一下真假的吗?”
孙秀秀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乔桥看,她好像很怕看那张照片,只敢瞄一眼就立刻拿开了。
乔桥接过来,发件人是张继,内容只有一句话:“孩子死了,被流弹击中,找不到凶手。”
后面还跟了一张图,一个小孩子倒在血泊中,头上有个清晰的弹孔。
乔桥不太认识孙秀秀的孩子,但看着确实跟班级合影上那个孩子很像,不过这照片这么血淋淋的,谁也不想多看一眼。
乔桥是知道孩子没出国才能这么淡定,而孙秀秀猛地被这张照片冲击到,情急之下方寸大乱,所以才相信了张继的鬼话。
而张继估计也是吃准了这点才给她发了这些吧?
给一个母亲发孩子惨死的照片,这不摆明了要逼死孙秀秀吗?
乔桥正在这儿思索怎么让张继这种恶人付出代价,就见那边孙秀秀突然拔掉了手上的点滴,扭头朝窗台跑过去,作势要开窗户往下跳。
乔桥人都傻了,幸亏医院早装了防护措施,窗户打开还有一层金刚砂网拦着,孙秀秀弄不开,只能趴在窗台上呜呜哭。
“孩子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乔桥也不废话,从包里掏出那张水彩画,递给孙秀秀:“你先看看这个再寻死觅活也不迟。”
孙秀秀:“这是什么?”
她接过来仔细看,表情先是不解,再然后变成了惊讶,最后是狂喜。
“你从哪儿弄的?!为什么写着我家宝宝的名字!”孙秀秀又哭又笑,“这是在幼儿园画的吧?名字是老师帮他写的吗?”
“你孩子没出国。”乔桥耐心解释,“我今天上午就是跟朋友去办这件事的,看了你的遗书之后我就托人查了一下你前夫,他经济状况不好,最近也没有出入境记录,我就猜孩子应该还在国内,甚至可能还留在本市。”
“最后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可惜去的时候是中午,孩子都放学回家了,我就只能拿了这张水彩画来给你。”
孙秀秀不再说话,低头盯着水彩画上的一家三口,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孩子现在跟着爷爷奶奶,一切都好,你也别再动不动就自杀了。”乔桥看她哭得那么伤心,语气也不由得软下来,“就当只是做了个噩梦吧,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当天晚上,孙秀秀就坚决要出院了,她伤口割得不算深,也许是悲痛至极导致手上没有力气,总之缝了几针就差不多了,只要每天按时换药过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那张水彩画也被孙秀秀好好收了起来,她仔细询问了幼儿园的位置,打算养好精神就去见孩子,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足够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回家之后,门一关孙秀秀就作势要给乔桥跪下,吓得乔桥连忙也双膝跪地,坚决不肯受她这一跪。
“别说这种话,我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会做的事而已。”
孙秀秀摇头:“正常人不可能掌握这么多消息,你有你的办法我不过问,但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这点我得说清楚。”
乔桥挠挠头,心想这事确实多亏了周远川,要是靠她自己找,估计这会儿孙秀秀的坟头草都五米高了。
“我不会再自杀了。”孙秀秀微笑,“我打算好好生活,把之前挥霍的贷款还上,再找份工作,希望等孩子长大以后,我能给他最好的。”
乔桥仔细端详了她一番,孙秀秀脸上一扫之前的疲惫和冷漠,虽然仍是脸色惨白,但却多了一分柔和和母性的光辉。
乔桥没有孩子,一时不能理解这份感情,但却也不妨碍她惊叹母爱的力量。
“那张继……”乔桥试探道,“其实你可以重新起诉分割财产的,你跟他的私下协议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再说他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难道就要放过他吗?”
孙秀秀摇头:“乔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剩下的就让我自己来吧。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他好过,我死过一次,他也该尝尝我的痛苦。”
看孙秀秀这个状态,乔桥总算放心了,两人又好好吃了一顿饭,因为孙秀秀要还贷款,乔桥就主动掏腰包付了次的餐费,也算是庆祝她重获新生。
饭后,乔桥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试探着开口:“秀秀,其实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不需要说这些,你只说需要我做什么就行了。”孙秀秀平静道,“我唯一怕的,就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帮不上你。”
“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需要你配合一下。”乔桥心一横,“你还记得把你送医院的那个男人吗?”
“有点印象,我以为是你找来的人。”
“哎呀,说是我找来的也没错,其实他和那天酒吧里那个代驾,都是我的保镖。”
孙秀秀一听就急了:“难道你也……乔桥,我的前车之鉴在这儿,你不要轻易相信那些有钱人,他们都是畜生!”
乔桥干笑两声:“唉,这里面很复杂,我挑重点给你讲吧……”
833:我们终将重逢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乔桥做了个总结,“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一下,把外面那两个保镖哄骗过去,让他们以为我一直跟你在一起,这样我就有时间去办我的事了。”
“等一下,我还有点地方不太明白。”孙秀秀用两根中指抵住左右太阳穴,一脸被大瓜震撼到了的表情,“也就是说,你现在跟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在一起,他还派保镖来监视你?”
乔桥:“……”
可恶,竟然无法反驳。
“也没有那么夸张。”乔桥努力挽回一点尊严,“只是我要做的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
“比如?偷情吗?”
乔桥:“……你想到哪儿去了?”
“好了,你不用说了。”孙秀秀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放心吧,就算杀人放火我也会帮你的,只是出个轨而已,没什么,我理解。”
乔桥:“……”
算了,不想解释了,心好累。
“不过有必要这么麻烦吗?”孙秀秀问道,“你晚上趁黑出去,第二天早上再回来不行吗?反正家里就咱们两个,那两个保镖也不知道你在没在房间里啊。”
“不行。”乔桥苦笑,“他们两个不睡宾馆的,就在外面轮班,我就算长了翅膀都未必能偷偷飞出去呢。”
孙秀秀抽了口气:“你家那位管你这么严啊?”
“唉,说多了都是泪。”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乔桥轻咳道:“我有一个计划……”
……
第二天一早,乔桥和孙秀秀就有说有笑地出门了。
在赵文眼里,孙秀秀刚出院就到处跑有些奇怪,但他看到两人是去附近诊所打针便也释然了,孙秀秀挂了两瓶消炎药,用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挂完后时间还早,两人便找了个餐馆吃饭,饭后又去湖边坐了坐,之后钻进一家咖啡馆的包厢。
赵文按惯例坐进了包厢附近的卡座,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包厢入口,也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他给自己也点了杯咖啡,保护乔桥的工作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宋总对她格外看重,下的也是死命令,因此他和张群这几天都是打起12分精神应对,恨不得睡觉都睁着半只眼。
不过好在离任务结束也不远了。
赵文就这么守着,偶尔能听到包厢内传出的笑声,不太真切,但也能分辨出是乔桥的声音。
看样子她们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出来了。
于是赵文给自己也点了杯咖啡,但这并不用来喝的,只是为了让坐在这里的自己不至于显得太突兀。
既然可能要在这里待很久,他就必须让自己融入环境了。
……
乔桥打了辆车,给司机师傅多加了一百元小费,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往她说的地点赶。
孙秀秀帮她算过了,按照这个计划,两人最多能在咖啡厅包厢里待到下午五点左右,再除去路上的时间,这样乔桥满打满算也只有4小时可供她自由活动。
但愿能顺利见到程修,要是到了地点发现没人,她可真要吐血了。
“到了。”
乔桥被司机师傅叫醒,她昨晚为了录声音只睡了两个小时,实在有点撑不住。
下了车,乔桥看到眼前居然是几个大仓库,四周荒凉无人,仓库周围也是杂草丛生,看来很久都没人过来了。
打开纸条确认了一下地址,是这里没错,她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心里直打鼓。
绕过几丛杂草,乔桥也看清了库门上那沉甸甸的大锁,锈得都要断了,仿佛一脚就能踢开。
“不是吧……”
乔桥有点绝望,要不是熟悉程修的为人,她都要怀疑是被骗到这里杀人灭口了。这里连个像样的建筑都没有,程修总不能露天席地的在这里等她吧?
就在她举棋不定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你来了。”
“啊啊啊啊啊!!!”
一点也不夸张,乔桥心脏都快飞出胸腔了,要不是程修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已经一屁股坐地上了。
“对不起,吓到你了。”
乔桥脸色惨白地站起来,摸着胸口缓了半天,才无奈道:“你、你下次出现前能不能先跟我打个招呼?”
刚毅的男人抿起嘴角,认真点了点头。
这时乔桥才看清他整个人,程修跟上次见面时比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头发理得更短了一点,这么冷的天,上身仍然只穿了一件黑色棉质背心,肩膀肌肉隆起,线条分外明显。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乔桥左右张望,“我进来的时候没人啊。”
“这边。”
程修领着乔桥绕过仓库,走到一处隐蔽的半墙后,然后掀起地上一个圆形盖子,示意乔桥进去。
乔桥万万没想到还得爬梯子,连忙紧了紧腰带,按程修的指示小心地下到这个直上直下的梯井里,程修紧跟在她后面,不一会儿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咯噔’,窖井盖关上的同时,四壁也亮起了柔和的小灯。
“小心脚滑。”程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爬了大概十几米,双脚终于踏上了地面,眼前也出现一道小门,程修走过去摁了一下,小门便徐徐打开,原来是一台电梯。
乔桥惊异地看着这一切,其实电梯和虹膜识别都没什么新鲜的,只是地上的部分看着那么破败,地下却如此高科技,给人一种很强的割裂感。
“这是哪里呀?”乔桥问。
“军方的安全屋。”
“哦……”一跟军方扯上关系,乔桥就识趣地闭嘴了。
两人又乘电梯下了一段距离,最后来到一个稍宽阔些的空间,这里修得就像一个普通的三室之家一样,地板、电视、茶几样样俱全,只是没有窗户。
空气中能感觉到微风的流动,温度和湿度也正合适,但乔桥并没看到空调之类的设备,想来这里安装了军方的什么高科技吧。
“为什么……选在这里?”
程修给她倒了一杯水:“方便。”
“方便什么?”
男人又不说话了,乔桥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就大概猜得到,多半是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所以干脆选择沉默。
乔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明明有很多想问的,但见到程修之后又觉得只要他安全回来了就好。
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很安静,不过正是因为安静,乔桥才捕捉到了隔壁轻轻的咳嗽声。
她惊讶地看着程修,意思是这里还有别人?
“我把少爷带回来了。”程修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乔桥耳朵里无异于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少爷?简白悠?你把他带回来了?”
“嗯。”程修平静道,“要见他吗?走廊尽头的卧室就是,门没锁。”
乔桥闻言立刻就要过去,但理智迫使她停了一停:“你不跟我一起吗?”
“少爷不想见我。”
乔桥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她想不了那么多了,她有很多问题要问简白悠。
卧室门一拧就开,里面没开灯,一股非常非常好闻的香气扑鼻而来,乔桥之前在简白悠的住处也闻到过,只是罕有这么浓郁。
她这才想起自己太着急忘了敲门,连忙把踏进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在门口问道:“简先生,我是乔桥,你、你现在方便吗?”
房间里寂静无声,乔桥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还是无人应答。
她想了想,伸手在墙壁两侧摸索了一下,‘啪’一下把灯打开了。
“关上!”
愤怒的声音立刻从房间深处传来,乔桥连忙‘啪’地又关上了,眼前重回黑暗。
这算是检测简白悠在不在最快的办法了吧……
“那简先生,我进来了哦。”乔桥心一横,踏入房间中。
要是换在以前,她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但今天背后有程修坐镇,她自觉安全不少,因此胆子也大了起来。
房间里很黑,乔桥几乎是摸索着前进,地上似乎散落着很多东西,走两步就要被绊一下,好在面积不大,她一会儿就摸到了柔软的床铺。
“简先生?”乔桥继续在被褥中摸索,“你在哪儿?”
手腕一紧,她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前拽去,乔桥一点防备都没有,瞬间失去了平衡,以极其狼狈的姿势一头栽进了被褥中,摔了个狗啃泥。
有人轻轻笑了起来,似乎是被乔桥的窘态愉悦到了。
“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乔桥手脚并用地从一堆柔软的织物中爬起来,房间里太黑了她看不清,但听声音能分辨出简白悠在她右边,于是她就转到了那个方向:“简先生,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她这话说得很认真,也没有半点虚假,完全出自肺腑,哪怕简白悠刚刚还在戏弄她,乔桥也不觉得生气。
她知道简白悠选择做出那些事就没想着能活下来,她甚至以为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所以,能再被他戏弄,再听到他的笑声,再嗅到他的气味
都太好了。
834:零和博弈
乔桥说完那句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噗。”
男人如羽毛般轻盈的笑声响起:“你是在担心我吗?”
话音落下,一点亮光在乔桥眼前徐徐绽开,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她面前的人。
简白悠将手从灯钮上抽回,侧头看向乔桥:“多此一举。”
乔桥呆愣愣地看着他,简白悠的样子跟两人分别时别无二致——不,也许是灯光的原因,他看起来更美了。
“又开始了。”简白悠不耐烦地转开视线,“你还要对着我的脸发呆到什么时候?”
“对、对不起……”乔桥仓促回神,连忙道歉,“咳,这个灯光很有氛围感,所以……”
“只是普通的床灯罢了。”
乔桥心说我当然知道是普通的灯,但你这张脸太不普通了啊!
而且有一阵子没见,乔桥觉得简白悠的美好像变了点味道,以前是随心所欲,现在则似乎多了点攻击性,乔桥也说不准是不是错觉,但她就下意识觉得简白悠心情不好。
心情反应到脸上,可不就是看谁都不顺眼的攻击性吗?
“算了,难得有人来。”简白悠话锋一转,他忽得笑道,“程修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我跟他还没说几句话,他就让我过来见你。”乔桥鼓起勇气,“我有事想请教你。”
简白悠的回答也很干脆:“不想听。”
“诶?”
“怎么,你请教我我就一定要回答吗?”
“可是……”乔桥急得使劲搓手,“我也没有别人可以问了,简先生,你熟悉克隆人,你就帮帮我吧。”
“想让我帮你也简单。”简白悠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晃了晃上面的镣铐,“帮我弄开这个,我就帮你。”
乔桥:“!!!”
之前简白悠一直盘腿坐在床上,下半身也盖着被子,乔桥压根没注意过他的脚腕,还以为他是懒得下床才一直待在这上面……
乔桥不禁瞳孔地震,心想难怪程修说简白悠不想见他,难怪简白悠心情不好。闹半天程修是硬把人从天堂岛绑回来的啊!
“干嘛那个表情?”简白悠单手支着左颊,歪头看她,“不然你以为我会老实待在地洞里当鼹鼠吗?”
乔桥额头上哗哗冒汗,半晌从嘴里挤出一句:“程修他、他也是为你好。”
“随便吧,他总有理由。”男人语气颇为无所谓,“我也习惯了。”
乔桥:弱小,可怜,不敢吱声。
“喂,帮不帮?”
乔桥轻咳一声:“简先生,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然后她就看到简白悠翻了个白眼。
但是!他连翻白眼都这么好看!乔桥甚至有种冲动让他再翻一次!
“那你走吧。”
他不耐烦地拿被子蒙住头:“我要睡觉了。”
乔桥:呜呜呜,大哥要不你换个要求,换个要求我一定办!
退出简白悠的房间,她就看见程修站在门边巴巴地看她:“少爷怎么样?精神好不好?”
乔桥:“……”
感情你这是把我派去打探情报了!
“你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呢?”
程修抿起嘴唇:“少爷不想见我。”
乔桥叹口气:“我觉得他也没有很生气,不过你把他锁起来干什么?这就有点……”
“不锁少爷会走。”
乔桥默默想了一下,以简白悠的性格,不锁好像还真困不住他,他怕是能把屋顶都掀掉。
程修:“问到答案了吗?”
“完全没有。”乔桥摊手,“他让我帮他解开链子,我不答应,他就不搭理我了。”
程修:“明天再来试试。”
“我没那么多时间了,实话实说,我只能再待一个小时。”乔桥有些沮丧,“算了,可能就算问了也没用。”
“不,少爷一定有办法。”程修定定地看着乔桥,“少爷是最聪明的。”
乔桥:“……”
她感觉程修完全就是简白悠的粉头啊,还是脑残粉的那种。
“可是他不理我怎么办?”
程修沉默片刻,最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开锁。”
“你、你不怕开了以后他走吗?”
“我有办法。”
既然他这么说了,乔桥也就不再犹豫,时间很宝贵,她立刻转身再次进入卧室。
这次乔桥单刀直入:“你刚才说的,我帮你解开这个,你就回答我的问题,对不对?”
简白悠看她一眼,笑了:“你也说了是刚才。”
乔桥差点被气吐血:“也就是说现在不是这个价了对吗?”
“毕竟我被关了这么久,很闲啊。”简白悠单手撑着下颌,漂亮的蓝眼睛如琉璃一般被灯光打出通透折射的效果,“再说他还在外面,开了锁我也跑不掉。”
“那你还让我开……”
“当然是逗你玩的啊。”他笑微微道,“你每次都会当真呢,太好骗了。”
乔桥感觉自己要被简白悠打出真实伤害了。
就是虽然他一根手指头都没戳过来,但精神层面乔桥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你的表情很有趣。”简白悠饶有兴致道,“很少有人能这么生动地表现出‘晴天霹雳’这个词语。”
“……形容地真准确呢。”
“罢了,只是一个问题而已,看在你给我提供了难得的娱乐的份上,你想问什么?”
乔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道:“你、你同意回答了?”
“我不应该同意吗?”他挑起眉毛。
“不不不……只是太突然了,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对不起,我先组织组织语言,你可能还不知道前因后果。”
简白悠打了个哈欠:“要是无聊得让我睡过去,你就算白跑一趟了。”
乔桥当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她迅速打好了腹稿,把秦瑞成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她小心翼翼问道:“凭我自己,有办法救他吗?”
她以为简白悠多少会考虑一会儿,结果对方想也不想:“没有。”
太过于干脆,导致乔桥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有办法,但你做不到,也就等于没有了。”
乔桥一听有办法就来了精神,把胸脯拍的邦邦响:“你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能做到。”
简白悠笑了笑,那表情就像看到一个孩子说自己能举起一台车一样,并不是轻蔑,而是明知她做不成却并不当场拆穿的善良。
他的善良并不多,但这里算一份。
“懒得讲。”简白悠闭上眼睛,“我真的有点困了。”
乔桥恨不得扑过去摇晃他的肩膀,大喊你不能在这时候睡啊啊啊啊!你这跟电影结尾就差一口气就说出凶手名字却突然死掉的人有什么区别!你考虑过观众的感受吗!?
“简先生,我给你跳个舞!”乔桥唰得站起来,开始原地扭动,“看,这是蛇舞,据说可以驱散睡意。”
简白悠当真抬起眼皮静静看了一会儿,半晌他幽幽道:“睡意没驱散多少,别的欲望倒是起来了。”
乔桥一愣:“食欲吗?”
“性欲哦。”
乔桥当场石化,胳膊还举过头顶做双手合十状,现在也不知道是该定住不动还是放下来。
“对、对不起……”
乔桥默默坐回去,心说自己跳得是有多丑,把简白悠看得都想刀人了。
“啊好烦,这下睡不着了。”简白悠往后一躺,他想起什么,眼眸流转,最后落在乔桥身上,“喂,要做吗?”
乔桥像是被咬了尾巴一样再次弹了起来。
“你你你你,我我我我……”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没做过。”他低笑,“你虽然看着不起眼,但身体还勉强合格,可堪一用。”
“……程、程修还在外面。”
“他又不会进来。”
“不不,这个要求还是有点太那个了……”乔桥连忙把话题扯回来,“关于你说的那个办法,能不能先告诉我该怎么做呢?”
简白悠懒洋洋道:“我不喜欢说废话。”
乔桥只好耐心解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呢?你又不是我。”
“激将法对我没用的。”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缩小,像是某种猫科动物,狡黠的同时又藏着坏心眼,“不过我可以给你个证明的机会,现在你去找程修,要来他的枪,往自己大腿骨上来一下,要在膝盖上方二十公分处,做得到的话,我就告诉你那个办法。”
乔桥愕然:“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简白悠耸耸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还是趁早放弃吧。”他不以为意,“想救你的情人,可是得做好跟另外几个真刀真枪拼杀的觉悟,是要流血和牺牲的。”
“这就有点夸张了吧……我只是想救秦瑞成,不是想伤害谁啊。”
“我今天说得有点多了,不过看在天堂岛你帮了我个忙的份上,多说几句也无妨。”他淡淡道:“你要先搞清楚一件事,这可不是什么合家欢电影,打倒反派后大家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对你和那几位来说,这可是彻头彻尾的零和博弈。”
835:血缘
乔桥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同时默默咀嚼着简白悠的话。
零和博弈?
她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也就是说在救秦瑞成这件事上,她和宋祁言他们是完全没有合作空间的,因为秦瑞成一旦回来,必然会损害到他们的利益,两边绝无可能握手言和,这也是简白悠说这不是合家欢电影的原因。
因为整件事注定不会有一个各方都满意的结局。
但简白悠也说了,他有办法。
乔桥痛苦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头一次痛恨自己怎么这么笨,简白悠那么快就想到了,她为什么还始终在死胡同里打转?她到底遗漏了什么?
“姑娘,你还好吧?”司机师傅惊恐的眼神映照在后视镜上,估计看乔桥自上车后就又扯头发又锤头的,一刻不停歇,师傅有点害怕。
“我没事,不用管我。”乔桥干脆在后排躺倒,闭着眼睛仔细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卧室出来之后,她也去问了程修,但他并不清楚简白悠想出的办法,不过程修也提出了另一个简单粗暴的路子,那就是把克隆人秦瑞成直接杀掉。
一开始乔桥被这个提议吓了一跳,但沉下心来一想,这不失为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好办法,一旦克隆秦死掉,秦家立刻会就回归群龙无首的状态,这时再把真正的秦瑞成推出去,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恢复身份了。
她也不是没起过这种念头,只是这件事难度极大,凭乔桥自己是绝对办不到的,所以也仅限于想想而已。但这次程修说他可以帮忙,只要等处理完少爷的事,腾出手就可以了。
乔桥是很心动,但没有当场答应下来,说实话,即便是克隆人,乔桥也始终觉得他们是有生命的,跟她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决定杀掉一个同类还是有点超过她的承受上限了。
还是把精力放在简白悠的办法上吧。
临走前,她也问了问简白悠的事,程修话不多,不过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拼凑出个大概。简白悠去天堂岛是为了杀翡翠夫人,但是很可惜,翡翠夫人因心脏病发作选择留在欧洲疗养,并未按时抵达天堂岛,这也是程修能毫发无伤地把简白悠带回来的关键,若是翡翠夫人本尊在,这件事的难度还得再上几个量级。
但当乔桥问到简白悠跟翡翠夫人到底有什么过节时,程修却又缄口不言了,乔桥觉得很奇怪,如果翡翠夫人是简白悠的奶奶,那这摆明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闹到这样不死不休的地步?
揣着一肚子问号去,又带回了一肚子问号,乔桥不由得苦笑,折腾得这一圈真够大的。
刚进入市区,孙秀秀的短信就迫不及待来了,用暗号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乔桥知道她是等不及了,她离开这么久,即便有录音撑着,保镖们见她久久不上厕所也该起疑心了。
原路返回,乔桥踩着咖啡厅后门的垃圾桶爬上二楼,又翻过一个个阳台,终于抵达目的地,她轻轻敲了两下玻璃,孙秀秀便迫不及待地拉开窗户,把她拽了进去。
“你可算回来了!”孙秀秀压低声音,“再不回来我就顶不住了,你的保镖也太精了!”
“淡定,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乔桥迅速整理了头发和衣服,孙秀秀也关掉了录音机,两人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喝咖啡聊天,果然不一会儿,赵文便推门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走错了。”他的目光在乔桥身上停了两秒,人就退了出去。
孙秀秀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小声道:“万幸万幸,他再早‘走错’五分钟,咱们就全露馅了。”
“说明老天爷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乔桥笑道,“走吧,喝了一肚子咖啡,该去吃点好的了。”
“饶了我吧,我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手心里全是汗,比做贼还难受……”
“所以才要吃点好的补补啊!”
“诶,等会儿!你走太快了!”
为了犒劳孙秀秀,乔桥掏钱请她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也算是弥补她担惊受怕一整天的损失。
虽然孙秀秀一直强调是她该做的,但乔桥不能连点表示都没有。
“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饭后,两人在公园散步,孙秀秀小声问道,“看你回来以后脸色就不大好,要是没办成就再多留两天,我们再想想办法。”
“也不能说没办成吧,总之比较复杂,不过再待两天也不必了,我打算明天就走。”
“这么快?”
“嗯……”
“好。”孙秀秀欲言又止,“我昨天看了几份工作,打算从最简单的干起,你也不用担心我,等你走了我就要去上班了。”
乔桥拍拍她的肩膀,两人虽然相处时间短,但情谊却不浅,只是这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你也多留意点吧。”孙秀秀叹口气,“别忘了我这个‘前车之鉴’,男人都靠不住的。”
乔桥笑了:“我本来也没什么期待。”
“那最好。”
……
第二天一早,孙秀秀就给乔桥收拾好了行李,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之后,乔桥便离开了。
家里应该早就接到了她要回来的消息,周远川早早等在门口,见到她下车立刻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家。”
男人自然地抬起她的下颌在嘴角轻吻一下:“玩得开心吗?”
“这、这么多人呢……”
“佣人们早就习惯了。”周远川笑眯眯道,“要是有新来的,就让他们现在开始习惯吧。”
乔桥:“……”
她往周远川身后看了看,奇怪道:“咦,只有你在家吗?”
“宋祁言昨天出差了,只有我和梁季泽在家,不过他有些发烧,吃过药就休息了,你要去看看吗?”
“发烧?请医生来看了吗?”
“没什么大碍,只是吹了凉风有点感冒。”
乔桥想了想:“那就先让他休息吧,等醒了再说。”
对面的人立刻露出灿烂笑容,很开心的样子:“可以跟小乔独处了呢。”
乔桥脸一红,小声道:“你别乱来。”
“咦,我只是说独处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周远川天生一副端正秀丽的好样貌,就连戏弄人时也不见丝毫下流猥琐之色,要不是乔桥跟他太熟悉,真就要反省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好了,你再瞪我我就真要对你做点什么了。”
乔桥:“你……”
“累了饿了吧?我们先吃饭。”周远川半推半哄地把她带入餐厅,桌上果然摆了很多乔桥爱吃的菜,看的她胃口大开。
在孙秀秀那儿住了几天,虽然吃得也是山珍海味,却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回来才知道,也许少的就是‘家’的感觉。
咳,不知不觉,她好像真把这里当家了呢。
“你跟朋友玩得怎么样?”
“挺好。”乔桥知道回来肯定要被问东问西,也早就打好了腹稿,这会儿不慌不忙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给周远川讲了一遍,除了隐瞒中途她去找程修的事,其他的全部如实相告。
“真想不到,你差点要给孙秀秀收尸了。”
“是啊,要不是保镖发现得早,我这旅游就要变成奔丧了。”
周远川垂头不语,半晌才说:“对母亲来说,孩子那么重要吗?”
“肯定的吧,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乔桥有点奇怪,因为以周远川的性格,他不会对这些感兴趣,“你怎么了?”
“想到以后你也会有孩子,就开心不起来了。”
乔桥一头黑线:“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以前总想让你生下一个我的孩子,好把你一直留在身边。但对母亲来说,孩子的重要性好像远远超过伴侣。”周远川想了想,“既然如此,你还是不生育的好。”
乔桥嘴角抽了抽。
“如果你能生下我就好了,这样我们既是恋人,还有割舍不断的血缘。”他微笑起来,“两全其美。”
“两全个头啊!”乔桥简直要被滚滚天雷劈麻了,“来,跟着我念,乱——伦——是——犯——罪!”
“我们不出去说就好了。”男人并不在意,甚至还认真考虑了如何实施,“你把我抚养长大后,我们就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这样不好吗?”
“你的想法很危险……”
“为什么?要不是无法实现,我倒真想尝试尝试呢。”
乔桥:“你有毒啊啊啊啊!”
836:重感冒
被严令禁止后,周远川总算不再提‘血缘’的那些话了。
乔桥也是深感心累,周先生哪儿都好,就是在人伦道德这方面完全我行我素,想想也正常,连法律对他的约束力都有限,更何况看不见摸不着的道德?
也幸好他搞的是天体物理,要是像波赫家族一样专精克隆人,世界绝对会乱套的。
“宋祁言要下礼拜才能回,算算也就还有两三天了。”
吃过饭,佣人端上甜品,乔桥也拿了一块小蛋糕一点点往嘴里送。
“好辛苦,连年假都不能安心休。”
周远川摇头:“他跟我工作性质不一样,我的活儿放一放也没什么,他的不行。”
“不过算一算,你的休假也快结束了吧?”
“是,所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乔桥‘咦’了一声:“需要我帮忙吗?”
“嗯,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周远川斟酌着用词,“年后我要去山里待一周左右,收集仪器观测到的数据,一般会有个生活助理跟我一起,我想了想与其带别人不如带你,任务也不繁重,权当散心了。”
“数据这种东西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它自己传送过来就好了吗?”
“平时是这样,但那批仪器恰好到了服务年限,我得现场勘测一下,确定新的更换仪器方案。”周远川有些无奈,“这批仪器精度和复杂度都太高了,能完成这项任务的人中我是最年轻的,我总不好让那些六七十岁的老人代劳吧。”
他伸手过来握住乔桥的,弯起嘴角:“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呃,我一个外人跟着不太好吧?”
“山上只有一个观测站,平时留三名工作人员值守,除了条件艰苦一点,别的都很轻松,他们也不会乱说什么。”周远川想了想又补充道,“安全问题也不用担心,张队长会跟我们一起。”
乔桥想了想,未来几天自己还真没什么事,跟着周远川出去也未尝不可。
“好吧,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宋祁言回来的第二天吧。”男人开心地凑过来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我要是不打招呼就把你拐跑,他会生气的。”
结束用餐后,乔桥还是放心不下梁季泽,便从佣人手里接过‘病号餐’,亲自给他送过去。
房门没锁,里面也静悄悄的,乔桥穿过外间的小客厅,止步于卧室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敲门,而是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入。
卧室里非常昏暗,窗帘紧闭,只有漏出的一点光能看到床上拱起的一个人形,听到开门的声音这个人形微微动了动。
“小乔吗?”梁季泽鼻音浓重,瓮声瓮气的,一听就是重感冒无疑。
“你怎么知道是我?”乔桥把餐点放到床头。
“唔……”梁季泽艰难地坐了起来,他裸着上半身,被单顺着他的胸口一路滑到腹肌分明的小腹,而且因为处于发烧状态,浅蜜色的皮肤上闪动着一层淡淡的水光,看起来无比可口。
乔桥迅速移开视线,转而去盯碗里的米粥,仿佛里面有一条鱼在游弋。
“因为只有你进来了……”他有气无力地靠着床头,“佣人会把饭放到外面。”
“诶?他们都不照顾你吗?”乔桥愤愤不平,“哪有这么做事的,我一会儿就去训他们。”
“我不喜欢……他们进来。”
“但是你生病了啊。”乔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你按时吃药了吗?要不叫医生来给你挂个水吧?”
梁季泽握住她的手,拽到自己嘴边亲了一下:“不,我要……等你回来照顾我。”
“喂,你这是在拿身体开玩笑啊!”乔桥无奈,“幸亏我回来早,要是再拖几天你要烧糊涂了!”
“我……不管。”
生了病的男人身上少了平时的跋扈和傲慢,反而变得脆弱不少,他用脸轻轻蹭着乔桥的手背,像是撒娇,又像是贪图她身上那一丝凉意。
乔桥无奈,拽过旁边的枕头垫到梁季泽腰后,好让他躺得更舒服些:“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吃完饭再喝药,蒙着被子睡一觉。发出汗来就好了。”
梁季泽乖乖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乔桥;“……”
算了,本以为只是小感冒,没想到烧成这样,她也做不出让高烧患者自己吃饭的事,好人做到底吧。
她舀起一勺米粥,轻轻吹了吹,再凑到唇边试试温度,确定不烫了才喂给梁季泽。
男人听话地张嘴,一口一口地吃着。
不过很快他就摇头不吃了,生病中的人胃口不振,吃不下多少东西。
乔桥看他这么萎靡,心情十分复杂。
要是梁季泽像平时一样对她,她肯定把饭放下掉头就走了,但男人偏偏摆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没人管没人照顾的样子,仿佛乔桥一走就会当场断气,让人没法视而不见。
唉。
乔桥深刻理解了那句话,好人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成佛,而坏人只需放下屠刀就行了。
“来,把药吃了。”乔桥彻底认命,温声哄着,“冲剂有点苦,但效果好,你忍忍吧。”
“喝完……可以亲亲吗?”
乔桥表情有点龟裂:“都这时候了,就别惦记这个了吧。”
“不亲……就不吃。”
乔桥当即投降:“好好好,吃完药就能亲亲,奖励一个大亲亲!”
男人将药碗里的汁液一饮而尽,苦得眉头紧锁,但即便都这样了,还是抻着脖子要跟乔桥接吻。
乔桥叹服于他的执着,只能在梁季泽嘴上‘吧唧’亲了一口。
“满意了吧?可以休息了吧?”乔桥哭笑不得,“你怎么一生病就变成小孩子了。”
“嗯,睡觉……”梁季泽重新躺下去,他的脸上因为高热而烘得发红,面部也有些浮肿,看着跟胖了一圈似的,不过脸都变成这样了,竟然也丝毫无损他的俊美,不愧是娱乐圈No.1的骨相脸。
乔桥帮他掖好被子,又调低了室内温度,看差不多了,便准备端着餐盘出去。
“不舒服……”床上的人又开始哼哼。
乔桥停了动作,连忙走过来:“怎么了?”
“身上黏。”梁季泽睁开眼睛,可怜地看着她,低声道,“我想洗澡。”
“说什么胡话啊!烧成这样怎么可以洗澡!”乔桥立马否决,“想都别想,给我老老实实捂着被子发汗。”
不自觉地就用上了命令的口气,开始把梁季泽当小孩子看了。
她这边不松口,男人也没办法,只好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身上的不适。
乔桥看他这样,心又软了,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温声道:“你几天没洗澡了?”
“三天……”
三天?!
乔桥抽了口气,对于经常要面对镜头的人来说,这个数字已经非常恐怖了。
难怪他要洗澡,身体的不舒服还在其次,主要是心理上更难受吧。
“这样吧,我用毛巾帮你擦擦好了。”乔桥放下餐盘,腾出双手,“也算物理降温,能帮你退烧。”
她去卫生间打来一盆凉水,将毛巾深深浸润再拧干,然后扶着梁季泽坐起来,从脖子开始擦拭他的皮肤。
冰凉的毛巾一覆上去,男人就舒服地深深叹息了一声。
他鼻子不通气,因此嗓音听着跟平时不太一样,缺了几分低沉,但添了沙哑,这么一叹听在耳朵里真是相当的性感,连习惯他声音的乔桥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荡。
好不容易擦完上半身,马上就轮到被单下面的部分了。
乔桥不想继续擦下去了,但干活干一半也说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掀开一点被子,心想下半身就潦草一点算了,随便擦两把拉倒。
结果手伸进去一摸,她脸瞬间绿了。
“你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裤子!”
“嗯?”梁季泽迟钝地抬起头,“很热。”
“很热也不能连内裤都不穿吧?!”
“?”男人无辜地看着她。
乔桥无奈望天:“算了,我就擦到这里了,你好好休息,要是觉得不舒服再叫我吧。”
“小乔……不要走。”
“不行哦,药也喝了,澡也洗了,你该睡觉了。”乔桥不为所动,转身收拾毛巾和水盆,“我晚点再来看你。”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腰上一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失去平衡地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接着眼前一黑,梁季泽展开被单把她蒙进了被窝里,重重压在了身下。
乔桥:“……”
不是高烧吗?不是浑身无力吗?这力气你说身体不适鬼才信啊!!!
“你干嘛!”乔桥奋力推他,“你疯了?!”
梁季泽长长地喟叹了一声,脸埋在她肩窝处来回磨蹭:“好凉,好舒服。”
“喂!放开我!我要生气了!”
但是意识模糊的男人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他本能地寻找着更清凉的东西,乔桥的衣服前襟几下就被扯开了,乳罩也被轻易解开,梁季泽贪婪地将身体贴了上去,像酷热折磨中的动物找到了冰块那样,贴得不留一丝空隙。
他确实没力气了,但身体自重摆在那儿,一个成年男人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压在乔桥身上她也推不开。
救命!
乔桥感觉自己快窒息了,她一口咬在梁季泽肩膀上想让他清醒一点,但男人仅仅只是晃了晃而已。
下一秒,他重重吻住了乔桥。
得,唯一能动的嘴也沦陷了。
827:他给的地址
等一切结束,乔桥终于能躺在自己的床上时,她满脑子只剩了一句话
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整个大年初一,她基本就是晕过去的,除了早上坐飞机清醒了那么几个小时,回家后她四舍五入就没下过床。在宋祁言那边滚完床单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周远川那边滚,来来回回不知道高潮了多少次,要不是周远川心软看她实在太累好心放了一马,她恐怕要现实演绎‘牡丹花下死了’。
啊不,是西装裤下死。
乔桥虚弱地睁开眼睛,昨天开‘淫趴’的后果就是她的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每一处都在酸痛,腰更是像被重型卡车碾过,别说动弹一下了,就是躺着都隐隐作痛。
真要命……
乔桥像耄耋老人似的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给自己穿好衣服,走到外间。
佣人应该是得了宋祁言的叮嘱,没叫她起床,而是直接将早餐送了上来,青花瓷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和蒸鱼,补得恰到好处。
乔桥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反正也没人看,手也不洗就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一通,姜片的辛辣和枸杞的淡香顺着食管滑入胃中,再慢慢向手脚四肢弥散开,这才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唉。
乔桥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碗底,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在皇宫里拉磨的驴,吃着最好的草料,住着最好的房子,拉着最沉的磨盘,主打的就是一个超越极限。
她还是得想办法搬出去住,这强度超人也受不了啊。
感觉身体恢复了点力气,她撑着去浴室泡了个澡,其实昨天周远川帮她清理得很干净了,但跟男人肌肤相贴,体液交融的记忆实在太深刻,她总觉得身上仿佛还残留着谁的精液或者唾液,不洗洗心上过不去。
当然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浸在热水中可以帮助她放空思绪,将昨天发生的事好好捋一遍。
首先,程修回来了。
管家说字条是前天留下的,说明程修起码已经回来两天了,还有他留下的话也很值得玩味
一切顺利?
是指他自己的事顺利,还是乔桥拜托他的事也顺利?还是两件事都顺利?
还有程修为什么要选择留字条,他应该很清楚字条会被宋祁言看到吧?如果不是无所谓,那就是故意的?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乔桥直泡到手脚发软,身上出汗,怕再泡下去就晕在浴缸里,因此赶紧爬了出来。擦干净身上的水,开始对着镜子敷面膜。
镜子是双层设计,一些小物件可以被收纳到镜子后面的储物空间中,乔桥顺手打开想拿化妆棉,目光一落便顿住了。
就在化妆棉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跟在乔桥眼前浮光掠影般一闪即逝的那张纸条一模一样,她几乎当即就肯定这也是程修留下的。
心里有鬼,动作也不免猥琐起来,明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是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番。
打开纸条,上面是一串地址,字迹潦草却又根骨分明,一看就出自一双不擅于做此类精细事的大手。
乔桥‘呼’得松了一口气,她默记了两遍,确定一字不落地印在脑子里了,才去找来打火机把纸条烧掉。
程修也真是……居然能想到这个办法联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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