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成全(正文完)
容襄这看似任性却藏有锋芒的索求,得了容衮赞同的应允。
“狙击?也好。躲得远些,总比冲在最前来得安全。”
他不担心容襄会滥用暴力,更理解她此刻并非在索要武器本身,而是表达将创伤物证据为己有的象征性主张。
她要把它封存在身侧,以此证明自己终将掘弃脆弱。
容襄轻哼一声,抬手揉捏得他俊挺的轮廓微微变形。
“你别摆出一副老父亲感到欣慰的样子!”
容衮眉目低垂,幽深眸光紧锁住容襄柔艳娇美的脸庞,护在她腰臀间的大掌逐渐收紧。
“我担得起这身份,你说是不是?”
从他掌心传来的炙烫温度预示着某种隐秘欲望,容襄心跳乱了一拍,犹犹豫豫地软下身子,伏进他宽阔的怀中,眼睫颤颤,娇怯难言。
瞧她这模样,容衮怎会不知她情欲未起,玩心更盛?
惯性的宠溺占据上风,容衮克制地稳住呼吸,轻拍她纤细的腰肢放行。
“去透透气吧,省得又抱怨哥哥把你闷坏了。”
容襄并未急着往外跑,反而老实在地堡里待了两日,将容衮备下的木料雕成几只史密森熵增风格的小羊,再标记插旗般放到他办公的桌头。
闲时,她便挤进容衮怀中,睁大了眼儿盯紧屏幕,试图读懂他指下敲出的行行指令。
她不知外界的风波进展如何,却也从容衮的寥寥数语中抽丝剥茧,拼凑出大部分真相。
傅家二房多年隐忍,表面安于富贵闲散,暗里却借助穆扎尔王室主权基金项目转移家财,跃跃欲试要撕下傅氏的大片江山。
若运道好,二房或能自立门户。若再好些,兴许还能将以傅豫为首的大房一举吞并,翻身为主。
然而,这一切都在傅豫的棋盘之中。
傅豫放任二房做大,只待他们吞下基金的全部后,再连人带赃一举收割。
如此便师出有名,又占尽利益大头。
由此可见,傅氏内部终有一场权力结构重组的恶战。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伺于后。
容衮暗中推波助澜,在遥远的海湾王国设立合规信托,看似是为容家拓展海外版图,实则为穆扎尔王室引入巨量外资来洗白政治账,进而助长傅家二房的气焰,硬生生将短期内并不会发生的傅家内斗提前了近五年引爆,也动摇了容傅联姻的根本正当性。
届时,无论傅家是否失控,继续推进婚事也只会落得个“急于脱困攀附容家”的恶名。
门不当户不对,撤退便是名正言顺。
傅家二房或许因财力膨胀而自负,却也是被局势催逼得无路可退。在合作基地险些因地下赛车暴露时,他们不得不仓促出手。
只要傅豫遇袭受伤,说不定就能顺势推翻他这家主之位。
而被雕塑回收一事引去梅费尔区公寓的容襄,实为无端被卷入暗斗的棋子。
战利品确实该有她的一份。
进入地下掩体的第二天,容衮便打着护妹心切的旗号,堂而皇之地联手诺亚的家族,派遣特别处理组突袭伦敦东部港口一处保税仓库改建的办公点,焚毁了傅家二房藏匿的核心交易文档,并以电路短路引发火警这一理由,光明正大地让官方封存了该地点。
傅豫则趁势前往京都游说,或说是胁迫久未露面的傅家老爷子将二房革除出族,再戏弄敌人般一片片削下二房残余的势力,顺带笑纳反水投诚的名单,交予税务和金融管理局层层清洗,彻底按死对方。
这场硝烟不重的战争,三日不到便定了乾坤,却对容襄无多大的影响。
在收尾期间,她每日上午会回到地面,在安保队伍的护送下去二姑奶奶的庄园骑马松筋活络。
因为在那密闭的地下空间中,容衮的某种原始天性似被无限放大了。
他不挑时间地点,在客厅、书房,甚至小厨房,一得空便将她压到身下翻来覆去地捣弄,害她几乎脱水,舌尖也被吮咂得有些破皮了。
容襄偶尔不甘示弱,非得试些高难度姿势,结果差点把大腿根拉伤,便愈发觉悟到:强身健体,是眼下头等大事。
这日,容襄正神气地挥着马球杆,瞄准场地尽头的球门,姑奶奶拨给她的临时助理却忽然在场边挥动信号旗子,示意她的手机有紧要讯息传入。
她兴冲冲地绕行到场边下马,接过手机一看,发现是闺中密友聊天群内的消息。
交游广泛的宗祢和纪盛稂听闻傅氏的大风波,又亲眼见证容襄与容衮纠缠多年,这回见她和傅家即将解绑,嚷着说要庆贺一番。
邀请信息中,特别标明【携眷出席】。
直至屏幕半灭,容襄仍立在原地,久久不动。
初夏的风轻柔掠过耳畔,静谧得连马儿的呼吸都融进了广袤无垠的天地里。
她心念一起,打开傅豫的聊天界面,略过他传来的各式暧昧调情自拍和邀功的文字讯息,只敲下一句:【我不会去京都,也不再见了】。
随即删干净了他的联系方式。
无可否认,她曾与傅豫有过一段情。
他宠她、教她,也激怒她,她是享受过的。
但这份美好建立在她封闭了与容衮相恋记忆的基础上,就显得格外脆弱了。
她要携的眷,早已定下。
在五年前就定了。
至于傅豫后续如何发狂,就恕她自认力有未逮,先交给容衮去处理。
纵然不知将来会如何,至少在这一句道别发出的刹那,容襄的心头如绒羽着陆般安定沉静,又逐渐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占据。
她匆匆回到地堡,探头探脑地往书房里瞧,想看容衮是否忙完了公务。
他余光瞥见门边神情灵动的人儿,唇角微勾,柔声唤她。
“玩够了?怎么弄了一手的泥?”
容襄依依挪步过去,把脏了的那只手藏在背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将手机递给他看。
“你去吗?”
容衮瞥了一眼邀请函,发现是容襄那俩对内温和幽默,对外却堪称混沌邪气的密友,低哼一声。
“当然要陪我们的小宝宝。”
容襄尤未满足,把手机怼到他眼前,嗔道。
“看清楚!携眷!你是吗?”
容衮无奈地将她拉到腿上抱稳了。
“还要确认?”
他从案头抽出一份文件,颠了颠埋进他胸前开始叼咬他乳头的容襄,示意她看。
然而,在兄长华贵的气息包围下,她只凭本能行动,舌尖一下下拨弄着那微肿的肉粒,又用犬齿戳出几个浅白的牙痕。
换做往日,容衮会纵着她玩闹,再添几道伤痕也无所谓,但此刻他像急于向恋人献宝的青年,温声催促着。
“哥哥给你准备了礼物,不看看吗?”
容襄不情不愿地侧过脸,一目十行扫视文件,小声念道。
“…35%的股份,含高投票权,转至共同信托名下…原持有人容衮转为容襄的共同管理人,登记后即生效……”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惊喜地尖叫。
“你把受益权都给我了?”
容衮爱怜地吻她因兴奋而晕开楚楚绯色的脸颊,又游移到她唇上辗转厮磨许久,才退开些补充解释。
“等我们登记了,你就是我的董事长。”
容襄理解他提及登记并非全为名分,而是这份触发式离岸信托的生效前提是确立合法配偶关系。但她想到了关键问题,蹙眉追问。
“我们是亲兄妹,怎么结婚呀?”
容衮慢条斯理地取出两本护照,一红一蓝,表明国籍有别。
“你就记着我们同姓了?你户籍是还在国内没错,但母亲早就托长辈给你安排了瑞士身份,后来又顺手给你办了港区护照。”
他语调平和得似在讲一桩家常事,却笃定得叫人心安。
“我们的姓氏拼法本就可以不同,况且在国外登记也不必用中文原名,谁会揪着你我的血缘关系不放?”
容襄恍然大悟。
抛开偶尔委托宗祢办的伪护照不提,她巡展和出行常用的是一本黑色护照,而主护照与港区护照早就被容衮收起,妥帖保管于私人库房。
只要由容衮陪伴出发,总能通行无阻,导致她一时忽略了自己的真实法律身份。
如今,摊开的护照首页中,她的YUNG,和他的RONG在姓氏一栏彼此相应。
同一个容字,在不同的权力系统下陌生得难以联系起来,却成全了她与兄长合法相守终生。
容襄忽略了家族资源压倒阻碍的现实,欢呼着扑入容衮怀里。
“感谢祖国地大物博,语言多样!”
她一激动,连藏在背后的脏手也露了出来。
容衮不赞成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她的拳头,似是忍不住要替她擦去从指间漏出的湿泥。
她气鼓鼓地对着他摊开掌心。
“应该是我先说的。”
容衮垂眸一看,只见容襄单手将一个泥团丸子搓出了稚拙的戒指雏形。不过与其说那是枚戒指,宽大的戒面尺寸显示它更接近扳指款式。
他喉间发紧,低声问。
“给我的?”
容襄不管不顾地抓过他的手,将戒胚往他无名指上套,命令道。
“你戴上了,就不准摘掉!”
棕褐色的泥块糊在容衮骨节分明的指间,粗糙得近乎滑稽,却因着那份天真而郑重的心意,叫人无法轻慢地评价美丑。
然而,容襄自个儿欣赏得津津有味,只觉得泥戒戴在兄长手上的效果并不输帝王绿扳指。
容襄正琢磨着要给这泥戒刻个签名,沉默端详的容衮忽然反握住她的指尖。
“礼尚往来。”
下一秒,她的无名指根一凉。
她惊愕地低头看去,一枚血红似新鲜心脏的五克拉红钻戒指已紧套着纤白的指。
红得骇人的钻光晃了一下容襄的眼眸,竟叫她的视线瞬间模糊。
容襄想说话,却发现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了。
“这……”
容衮虔诚地捧起她的脸,低声诵出绵长情意。
“我以兄长之名,养你护你至今。今后,我以丈夫之名,祈求与你相伴终生。”
“无论疾病或健康、顺境或逆境,我都将珍爱你、守护你,绝不让任何人和事将我们分开。”
两额相抵间,微颤的请求响起。
“你愿意吗,我的妹妹?”
指间的红钻如命运之神絮语的间歇符,在光泽流转间,二十二年时光倏忽而过,每一帧记忆中都有他。
她依赖他,渴求他…离开他。
但兜兜转转几年,她终究没有远离,更舍不得放开牵着她走了这么长一段路的手。
前事已矣,未来还有无尽等待她探索的可能。
而在这一秒,她无比希望前行时仍有容衮在身旁。
她想赴宴时能大大方方地牵着他进门,她想在床笫间被他温存地呵护占有,她想在刻下每一笔时都有他赞许的目光相伴,她想……
容襄眨去眸中的薄雾,清晰地、贪婪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容衮。
“好呀,哥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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