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娜（三）

路美娜在浴室里捣鼓护肤时听见自己手机一直在响，开始是微信信息，后来是电话，她喊：“你帮我接下电话。”

外面张尚躺床上说：“是你朋友，一会你自己回电话吧。”

他又装模作样表示自己清白，路美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多久，他们卧室门响了，路美娜顶着一张涂抹着面膜泥的脸去开了门，是和他们一起来度假的朋友，对方激动问：“原来你们已经结婚了？！”

“什么？”路美娜疑惑。

“你自己看。”

女孩手机上播放着他们去年订婚宴上跟拍摄影团队做好的小视频，当时做订婚计划时用力过猛，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婚礼。

“这是我和张尚的订婚宴。”

“原来你们都订婚啦？！”女孩还是同样惊讶，“要不是你男朋——要不是你老公发这条朋友圈，我们都还不知道。”

送走了朋友，路美娜翻了下自己手机，全都是对他们已经订婚表示惊讶的。

其实以前她发过，不过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新朋友不知道罢了。

“怎么突然又发这个视频？”路美娜一边回着微信一边问。

张尚放下手机，双手枕在脑后躺平看着她，“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吗？”

路美娜被他眼神看得心虚，打开纪念日app一看，原来是他们恋爱六周年纪念日。

说重要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她都忘记了这回事情，不然还可以要礼物。

路美娜撅起嘴亲他一下，“老公六周年快乐哦，我就说怎么突然要来海边度假。”

“你脸上东西都沾到我脸上了！”张尚很嫌弃地擦了一把，“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良心。”

路美娜不高兴了，“怎么还人身攻击啊。”

张尚在她腰间痒痒肉一挠，“就攻击你。”他把路美娜按在床上，“服不服？”

“神经病！”路美娜气得大喊。

“去洗掉你脸上东西。”

“不行，时间还没到。”

张尚下床捉住路美娜，亲自拉着她去浴室洗干净了脸，他一只手将美娜两条胳膊背在身后固定住，问她：“台子上那些瓶瓶罐罐，你要用哪个？”

“你放开我，我自己来。”

“给你一次机会，不回答就扛走了。”

“黑色那个！圆圆的瓶子！”

张尚一只手拧开，扣了一坨糊在路美娜脸上，“是上次我们一起去买的吗？”

“不是，那套早用完了。”

“啧，也是，你脸的面积这么大，肯定费。”他当然是胡说，路美娜的脸小到他一只手掌就可以轻松包住，他像揉面一样搓了几下，“好了，走吧。”

做到一半张尚忽然把路美娜从床上托起来，让她两条腿缠住自己的腰，“我们去外面。”

路美娜吓得身体都绷紧了，“不要！”

可是张尚要制住她轻而易举，她都怀疑张尚会去练拳、泡健身房，就为了在这种时候有力气摆弄她。

他们两个人挤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椅子急促咯吱响了半天停下了，路美娜气喘吁吁骑在张尚腰间，“你怎么这么烦人。”

“你才烦人。”张尚食指中指并拢在他刚刚进入的地方摸了摸，微微用力按下去，又有一股粘腻体液流出来，“来摸摸我，你跟尿在我身上了一样。”

“闭嘴吧你。”

张尚把沾湿的手指塞进她嘴里，“尝尝，是不是你尿了。”

路美娜狠狠咬了他一口。

一起去冲了澡回到床上，路美娜枕着张尚胳膊仰着脸看他，真情实意地问：“老公，有件事我真的很想问你，你当初向我求婚，是不是为了像现在这样和我作对？”

“我怎么和你作对了？”

“你还没有？我不想做什么你偏强迫我做什么，天天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从头到尾你在飞你在跳，我可没有。”挨了路美娜一拳后，张尚沉默了一会，说，“我确实是故意欺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路美娜警惕问：“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吃了太多苦头，像舔狗一样追你，追到了整天招蜂引蝶不安分，那次分手不到一个月，我还在天天买醉，你居然连下家都找好了。”张尚看着她，好像是开玩笑又好像是认真的，“那个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和你复合。不但要复合，还要和你结婚，因为做你的丈夫比做你男朋友更有欺负你的权力。”

随着他说话，路美娜逐渐露出吃惊的神色，“你放屁！你哪里像舔狗一样追我了？明明是我主动的！”

她完全弄错了重点。

路美娜说了好几件他们还是大一学生时的事情，比如打听他在哪个社团，假装发错微信跟他说了几句话，借着发在朋友圈的歌名表白什么的，来证明是她主动促成了他们的交往。

张尚若有似无叹了一口气，搂住她，“好，是你主动，你是舔狗，睡吧。”

第二天早上朋友们在楼下大泳池嬉笑声吵醒了美娜，她把张尚搭在腰间的手拿开，找到手机看时间，又点开朋友圈翻看。

看到昨天张尚发的他们订婚宴视频，他文案写“祝我们恋爱六周年快乐，祝我们年年快乐”，视频下面好大一片点赞的，其中她发现了张境。

再退出朋友圈时，张境正好给她发了信息，这还是第一次和她微信聊天。

路美娜点开，他居然说

娜娜，昨天小尚发你们的视频，有没有分组屏蔽谁呢？

路美娜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不由自主地也开始好奇。

这次是张尚掏腰包租了海边别墅，请另外两对情侣一起来度假。

六个人中有四个都划着小船去下海浮潜，有个女生怕晒没有去，路美娜不太会游也没有去。

她看张尚在船上光着膀子穿浮潜衣戴好面镜呼吸管，坐在船边仰头倒下去，沉入水中。

他应该没有带手机在身边。

她回到卧室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他的手机，找了浴室厨房一楼客厅，都没有找到，另一个人女生问：“娜娜，你什么东西丢了吗？”

“没有没有……”

她坐在女生旁边的沙滩椅上，屁股被椅子上的浴巾硌了一下，翻开浴巾，张尚的手机就在下面。

她喜上眉梢表现的太明显，旁边女生看出了点眉目，笑了一下转过头去。

路美娜翻到张尚昨天发的朋友圈，视频下那个多出来的标记显示他真的是分组发的。

她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疑惑，张境是他弟弟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她点开分组，不可见的朋友只有一人，是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女生。

地点显示在M国，最后一次发朋友圈是半年前，她接着往下看，女生只发过一次照片，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

路美娜拉着脸把手机扔在旁边桌上。

张尚完完全全迷上了浮潜，下午匆匆吃了几口饭又出海了，晚上海面上一点光都没有了才肯回来，回来也是在网上找各种浮潜视频，发现精彩的还要去隔壁房间找朋友交流。

度假第四天下大雨，海上大风大浪，张尚望着外面愁眉苦脸，问路美娜：“宝宝，我们把机票改签，多住几天再回国怎么样？”

他还没发现路美娜在和他冷战。

路美娜想跳起来打他狗头，“我姥姥还有五天过生日，爱留你自己留。”

张尚叹了口气。

他们按计划结束度假，收拾好行李上了回国飞机。飞机平稳后，路美娜离开自己座位，到旁边敲敲张尚桌板，“手机给我看看。”

“怎么了？”张尚把手机递给她。

路美娜找到那个不可见分组，屏幕对着他，“这又是什么情况呀？是女的没跑了吧。”

“呃……”张尚有些不自在，“你整天疑神疑鬼的，我又没干什么。”

面对张尚的倒打一耙，路美娜赏了他一拳头，“你先说这人谁，怎么光屏蔽她、不让她看？你的备胎？”

“说什么呢。”张尚抢自己手机没抢到，他一会摘下耳机，一会又摆弄面前屏幕，终于说，“是我高中那时候的女朋友……”

路美娜头顶快要冒火，“你什么意思？”

怕路美娜又突然打他，张尚攥住她的手，“我发誓，我跟她高中就分手了，绝对没有任何来往。”

“那为什么连订婚都不敢让她知道？”

“不是不敢，我慢慢说，你先别生气，也别打我。”

他的手攥得跟钳子一样紧，路美娜根本动不了，忍着气说：“我不打你。”

“她没高考到M国去了，我们就分手了，后来听别人说她父母投资失败，变卖了所有资产，我想问问她用不用帮忙但又没勇气，本来她家跟我家情况差不多的……”张尚越说声音越低，“其实我屏蔽她很久了，我怕她看见我幸福的样子惹人烦，又听在M国的同学说，她一直打工上学挺辛苦……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路美娜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她再看那个女生的朋友圈就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很少发动态是因为忙，偶尔发几张夕阳或者夜景。因为要么才下课要么才下班，从来没晒过美食或者新衣服新包包，唯一一次发自己照片是因为她毕业了。

她把手机还给张尚，“哎呀，怎么这样，她也没有联系你吗？”

“没有。”

路美娜想，她要是落魄了又有个有钱的前男友，肯定会找人家帮忙。

“你早跟我讲不就好了，我又不是不能理解你。”

张尚看起来挺惆怅，“不说了，都过去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天黑，他们等行李的时候张尚接到电话，说了几句挂了，对路美娜说：“大哥来接我们，他说他在停车场。”

路美娜一听，就在背包里翻找。

“怎么了？”

“找口罩戴上，我没化妆。”她戴了口罩，又戴好框架眼镜。

张尚看着她，“都是家里人，化没化妆重要吗？”

“当然重要。”

他们行李从托运转盘上转过来，张尚提起那个大箱子，“走吧。”

张尚一手推着箱子一手牵着美娜，从电梯出来往停车场走，深夜，地面停车不太多，一眼就看见张境的黑色大G，以及站在车外的他。

张尚忽然侧头看了美娜一眼，“我那天发朋友圈里的视频，大哥有没有给我点赞？”

“点了啊。”路美娜十分自然说。

张尚笑了笑没说话，大了点声音叫：“哥，我们在这儿。”

张境看过来，也向他们走了几步，“辛苦。”

好像在慰问下属一样的口气，路美娜觉得好笑，把双肩包先取下来，“我现在就要点外卖，回到家就可以吃了。”

张境顺手接过，对张尚说：“先跟爸妈报个平安，他们还没睡。”

张尚看着哥哥手上的双肩包，“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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