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娜（六）

比起看日出，路美娜更想睡觉，但当她冲澡的时候，张境带着两身比基尼来问她的意见。

“一件黑色一件黄色，你喜欢哪件？”

路美娜忍不住说：“就算是军训也有休息时间的。”

“当然可以休息，只是回港时间会相应晚一些，可能到下午了。”

路美娜关掉花洒，认命说：“黑色那件，让我试试。”

张境在她身后为她系好衣带，绳结垂下来落入腰臀之间那一道深深的脊沟，这件比基尼就是靠这几根带子维持着挂在身上。

“很适合你。”张境俯身在她后颈落下吻，“可以给你拍照吗？我想存下来偶尔看看。”

路美娜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了张境的改变，他以前从来不会在他身边留下任何关于她的痕迹。可是最近他经常打电话，偶尔发微信，到现在想留她照片在手机里。她觉得，张境似乎是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不好吧。”她眨着眼，转动脑筋，“想看我照片的时候，可以翻翻我朋友圈，我发过好多精修照片，每一张都是完美的。”

张境当然看到过，他还看过她和弟弟的合影，在海滩上拥抱，在观看烟火大会时接吻，她还发过自己剪辑的他们约会视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恋爱。

最初他还可以怀着欣赏的心情，可是渐渐的，他无法忽视自己看到时的不快。

就像上次接他们从机场回家，后视镜中看到他们在亲密时的心情。

他用手指将美娜脖子上的碎发从肩带里勾起，拿了睡袍让她穿上，就在路美娜以为照片这个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他说：“那么，你来帮我拍张照片吧。”黑夜就要退场，天是灰色的，海面翻涌着墨蓝色浪花，四周望去看不到丁点陆地的影子。

“我们离港口有多远啊？”

张境拿手机看了眼地图，“大约一百七十海里左右，太阳会从我们右边升起。”

因为要拍照，他换下睡袍，穿了件看不出牌子的黑色羊绒衫，宽松的灰色裤子，光着脚，很居家随意的样子，他询问路美娜的意见：“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站在船头拍？”

路美娜指挥他，“你先过去让我看看效果。”

张境依言直立在船头。

“摆个姿势。”

张境想了想，把一只手搭在栏杆上。

从屏幕里看，张境好像来别人船上做客的。

路美娜走过去教他：“转过去，面对海，胳膊放在栏杆上……不是这样，小臂轻轻搭在上面……”

她退开再从镜头里看了看，“手指交叉，看我……”

一丝金光破开浓郁云层照在海面，张境脸侧也晕染着这道光，照片定格在这一刻时，他没有看镜头，看的是镜头后的路美娜，神情自然温和。

“不愧是我，还没p图就这么完美了。”路美娜又指挥，“再来张背影，下张主题是你买了艘大船，不需要你的脸出境。”

路美娜退到船另一侧用广角拍了张张境的背影，一张照片里只能装得下船头甲板与泳池部分，足以体现是艘超级游艇。

路美娜把成果交给张境检查，“需要p图吗？”

“怎么p？”

“调一下照片颜色，给你修个眉型，拉一下腿什么的。”

这是张境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他把几张照片来来回回看，“不需要，已经很好了。”

路美娜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我申请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可以吗？”

“好。”

路美娜刚上床就睡着了，睡袍都没来得及脱，听说一般没心没肺的人都有秒睡的本领，真的是神赐之福。

张境在她身旁靠着床头，看起来仍然神采奕奕，他每天只需五小时睡眠已经成了习惯，像今天这样熬夜通宵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很喜欢路美娜给他拍的照片，选了特写那张发到自己朋友圈，他还是第一次发自己私人照片，刚刚发出去就有不少点赞评论，这个时间能看到的大多都是国外朋友合作伙伴。

窗外金光早已消失，云层重新聚集，灰暗苍穹下，有风暴在酝酿。

张境按遥控关上房顶遮阳篷，把自己的手机与路美娜的手机调成静音，脱了外套躺下。他贴近路美娜，直到对方浓密眼睫快要蹭到他脸上。

路美娜面朝他侧躺着，双手都压在脸下，脸颊肉被挤得嘟起来，嘴也微微撅着，看起来很乖。

他闭上眼。

好好睡吧，醒来，会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

张尚醒来的时候头疼胃也疼，他隐隐约约记得昨晚他吐了好几次，后来就直接断片了。

他扶着脑袋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家酒店里，同一张床上趴睡着一个男的 ，看衣服应该是昨晚灌醉的他罪魁祸首，他的表哥。

踉踉跄跄去卫生间解手洗漱完毕，不愿意回到床上，他走到套间外一看，沙发上还躺着一个人。

“醒醒。”他用脚踢了踢，“怎么不穿衣服。”

沙发上的男人被吵醒，揉着眼，“昨天你他妈吐了我一身，自己身上一点没沾着。”

张尚也不想在沙发上躺了，“还不是怪你们俩？好好的，非要拉我去喝酒。给我再去开间房，我要睡觉。”

“滚你妈的，就比你小一个月，天天使唤我。”骂归骂，表弟还是穿了浴袍下楼给他开房去了。

在新客房里喝了水上床，张尚给路美娜打了电话，对方没有接，七点多可能还没起床。他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昨天路美娜并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发语音过去：宝宝，我昨晚碰到成尧哥他们多喝了几杯没回家，你醒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吃饭。

把铃声调到最大，他放下手机睡了。

直到十二点，另一间房的表哥表弟打电话给他，说一起退房吃午饭，他让他们先走，自己要去接路美娜。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路美娜的半点消息。

他坐起来，点开查找ID app，路美娜那个蓝色圆点定位在她爸妈家里。

是生气了，所以不理他？

张尚下床重新洗漱，先去取自己的车，准备一会去路美娜家里找她。

路美娜在睡梦中忽然滚到地上，刚掉地上她就醒了，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在滚，直到撞到墙边桌子。她坐起来，整个房间在眼前倾斜着，愣了一下想起来，她现在在船上。

“大哥？”她叫张境，扶着桌腿准备站起来，“大境——”

房间忽然又朝另一个方向倾斜，她来不及抓紧，又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朝床那边滚过去。

一来一去的滚，把她弄生气了，她抓住床头柜抵抗船身晃动，固定住自己。直到船身逐渐平稳，张境从门外进来了。

“有没有受伤？”他大步走过来，扶她起来，拉着她左左右右地看。

“碰了一下。”路美娜指着左边胳膊肘，“刚才是怎么了？”

张境拉着她的胳膊看有没有受伤，回答：“回程途中有暴雨大风，听电台说浪高两米，刚才受了波及，现在只能把船转向，绕开暴雨区域。”

路美娜点头，点了一半察觉不对，“转向？我们现在去哪里？”

张境带她去了船长室，指给她看要回去的方向，“那边浪太大了，预报说这次强对流风暴会持续一天，船长刚才决定换个港口下船。”

路美娜缓慢地眨着眼睛，过了一会问他：“所以中午我们回不去了？”

张境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告诉她：“回不去了。”

路美娜呆住，她好像一台老旧电脑，经过缓慢运算处理，终于得出结论：“那不是完蛋了。”

张境没有回答，只是观察她的表情反应。

她并没有大难临头的慌张，只是眉头皱起在想什么，过了会表情恢复如常，问：“有没有看见我的手机？”

手机掉入床侧面夹缝，找到的时候已经关机了，等到充上电再开机，屏幕显示时间是十二点四十，她睡了不止两个小时，确确实实回不去了。

微信里有张尚七点多发过来的语音，她把手机放在耳边听完，又好像忘了她现在处境，顺手点开朋友圈往下看。

张境叫她：“午饭准备好了，走吧。”

刚好看到张境发出去的那张相片，她点开放大查看细节，早上那唯一一缕光勾勒出张境脸侧弧度，头发被海风吹着，眼睛里倒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还是应该调一下亮度饱和度什么的，看起来会更有氛围感。”路美娜一边说一边按灭手机，随手放下，不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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