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娜（九）

这天夜晚，路美娜没能离开亦山庄园。

主卧大床上铺着深蓝色真丝被褥，外面月色从落地窗照进来，路美娜觉得自己像是在夜海中行驶的船，在波浪中晃动。

张境与她面对面拥坐，他操纵着船，让她规律起伏，发出甜腻的鼻音。他单手捧着她的脸亲吻她，把她按倒在盛满月光的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叼住她一边软桃，抬眼看着她，慢慢吮吸、轻咬，下身牢牢钉住她。

因为过于深入，路美娜不由得缩起身体，按着自己的小腹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他。

“张境……”

“嗯？”张境温柔回答，分开她的双腿，凶狠一撞，“怎么了？”

“呀——”路美娜弓起腰，手指指甲深深嵌入张境手臂，“轻一点……”

张境的心神完全被她的身体俘获，手掌满握着她的乳肉，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尽量。”

第二天有不能缺席不能推后的签约仪式，张境双手撑在洗手池边，靠近镜子观察自己的脸。

脸颊红肿消褪，嘴角还是青的，如果他脸皮够厚这样出去似乎也可以。

卧室里路美娜还在睡，他单膝跪在床沿，低声说：“娜娜……”

路美娜一动不动，他更凑近，鼻子埋进她颈窝里，嗅着她气息再次喊她：“路老师，醒醒……”

路美娜眼睛睁不开，“几点了？”

“六点二十分。”

路美娜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几点？”

“六点二十，外面空气很好，我们一起去跑步。”张境亲亲她，“跑半个小时，回来洗漱吃早饭，我送你去上班。”

安排得很好，但不适合路美娜，她重新把眼睛闭上，“你去跑步吃早饭，然后我起床。”

路美娜彻底睡醒的时候，张境已经在穿西服准备出门了。他穿了身深蓝色条纹手工定制三件套，外套拿在手上，衬衫袖子挽起来，破坏了他气质中的规整矜贵，让他看起来更凌厉专制。因为常年保持相当强度的运动量，很好的维持着体形，穿上西服的张境并没有多少商人气质。

他走过来亲吻路美娜，“我的时间到了，不能送你，司机替我送你上班。”

他穿西服的样子太迷人了，所以当初才那么容易就触动了路美娜。

路美娜伸出胳膊搂住张境脖子，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半裸着身体靠在他怀里，“你的嘴角还青着呢。”

“没关系。”

“有关系。”路美娜掀开被子，“你等我。”

她拿了自己化妆包，用橘色遮瑕膏中和了张境嘴角的青紫色，又仔细定妆，“这样就行了，不发生激吻事件的话不会有人看出来。”

路美娜偶尔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张境失笑，“谢谢，我晚上有酒会，晚一点回来和你激吻。”

路美娜连连摇手，“不不不，我没有邀请你的意思，我晚上要和同事们去玩呢，我们各玩各的。”

张境把被子披在她肩膀上，“忙完给我打电话。”

工作室这次上新销量不错，其中大多是路美娜这个模特在自己朋友圈里打广告带货引来的客源。

齐悦跟合伙人请路美娜吃了顿日料，许诺以后会给路美娜提成，请路美娜不要离开，工作室离不开她。路老师一听开心的不行，当即承诺她会再接再厉，当个好模特、好客服。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十点结束的时候路美娜直接回家了，把张境忘到九霄云外。

从网约车上下来走进父母家小区，远远看见有辆白色保时捷横在她回家必经路上时，她停下脚步。

她不会认不出那是张尚的车，车灯黑着，车窗紧闭，看不见车里面。

她警惕起来，张尚来干什么？难道觉得上次还没骂够，还在生气？

大发脾气的张尚还是挺可怕的，她被骂的很难受，不想再挨骂了。

路美娜决定绕开张尚的车，从另一边花园穿过去。但张尚可能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他并没有坐在车里，他正在花园站着，迎面堵住了她。

张尚只是好好站着而已，路美娜却被他吓到后退一大步。

光线很昏暗，张尚面无表情看着她，向前走了一步。

路美娜又后退，“你怎么在这？”

张尚不动了，路美娜问完过了一会，他才说：“路过。”

说了这两个字，他似乎思绪接上了，说话也顺畅了：“想起你的手机还在我这，拐进来等你。”

手机里有很多没有来得及备份的东西，路美娜很需要，“谢谢你，现在给我吧。”

“在车上，跟我来。”

车门打开，他上半身探进车里拿出路美娜的手机，这么多天过去了，手机屏幕居然仍然亮着。

路美娜接过手机正在想怎么告别，听张尚又说：“家里有你的一个Dior的双肩包，你的护照好像在里面。”

“是吗？”路美娜回忆。

“嗯，你不是背着这个包回国的吗？现在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回去拿包。”

路美娜越想越觉得她好像真的没有把护照拿出来，“有点晚了，下次我自己回去……”

张尚打断她：“你自己回不去了，我换密码了。”

路美娜好尴尬，刚刚装出来的若无其事维持不下去，低头就往车里坐，“哦哦，好的，我们走吧。”

张尚好像一个机器人，开车、停车、输入密码进门，他一直维持着同一个表情，说话是同一种语速。

他打开门，示意路美娜先进去，“包在老地方，我没有看过，你自己找找。”

路美娜直奔卧室，没留心身后门锁关上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她从卧室里找了包出来，张尚在客厅落地窗那里站着，窗子开了半扇，他点了烟，又抬头看她。

他的头发长了，前面头发几乎要遮住眼睛，烟雾升起来时微眯着眼睛的样子让路美娜觉得陌生。

“那……我先走了，我自己走就可以……”她想把自己的包也趁机带走。

张尚没有说话，仍然抽着烟看她。

路美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走到大门边转动把手，同时说：“我走了——咦？门怎么打不开？”

她反复转动把手，最后弯腰看了看，张尚不是换了密码，他连锁都换了，新的锁居然需要输入密码才能从里面开门。

路美娜回到客厅时，张尚还在抽烟，姿势都没有变过，她迟疑道：“能不能帮帮我，我出不去。”

张尚手指间的香烟只剩一小截，他在烟灰缸里摁灭，脸上有些笑意：“那就先不走了，我们之间，应该有些事情需要说清楚，对不对？”

路美娜后颈上的汗毛都要一根根竖起来，“没有了吧……”

“怎么会没有呢？这么多天，我一个人在家里从早想到晚，想了很多很多。”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对着路美娜，“你看，我还做了笔记，过来，我们聊聊。”

路美娜已经呆了。

张尚脸上笑意消失，重复：“过来，坐在沙发上。”

沙发是买家具时路美娜选的，搬进来后，他们也常常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吃外卖，接吻。

现在，却是令路美娜坐立不安的砧板。

她听着张尚说：“我先来说说我在这段感情中做的不好、隐瞒了你的几件事，大四那次分手，我给你看的那些你和别人的照片，不是谁匿名发给我的，是我找人拍的……几个月前你查到的我多买了一次的电影票，我是和前女友一起看的，她那段时间来找我，我们见面了，给她转了笔钱，后来不想再联系就把她屏蔽了……你还有没有想问的？”

路美娜深深埋着头，“……没有。”

“那好，该你了。”

路美娜沉默。

“怎么不说话？难道要我问你？”张尚的声音都是冷硬的，“好，我来问，你和张境是谁主动？”

“是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勾搭的？”

路美娜想不起来了，从什么时候他会多看她一眼，又从什么时候他附在耳边对她说悄悄话，日积月累，终于到了那天。

“那天在你爸爸妈妈家里，你不在，他喝醉了……”

张尚立即问：“哪一天？”

“两年前……”

“哦，就在我们决定订婚后 ……”他忽然低沉笑起来，“喝醉了，所以就肉体出轨了？真有你的。”

路美娜低着头，余光看见张尚把烟一根根从烟盒里抽出来，再一根根揉碎，最后把空烟盒随意扔在茶几上。

纸盒落下几乎没有声音，却让路美娜抖了一下。

“有这么害怕吗？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比如你们这两年做了几次，你怎么做到一边和我上床一边又不拒绝他的，在床上你叫他什么，大哥还是张境……”

路美娜的眼泪已经扑簌簌地流，她身体僵直，无法分辨张尚的语气，一丁点思考能力都没有了。

张尚伸手掐着她脸颊，让她抬起头，“哭什么？我这个受害者都没有哭。”

路美娜终于看清他的脸，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神情，他皱着眉，嘴角却勾着笑，混乱邪恶，似乎下一秒就要失控了。

他的拇指按在她唇珠中，用力按进去，“既然能和第三者上床，和我这个前任也可以的吧。”

路美娜剧烈摇头，却被他控制住。

“抗议无效，宝贝儿。”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