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娜（十二）

因为太早离家，也因为二十岁出头时的焦虑抑郁心理障碍，张境很早就游离在父母组建的家庭之外。这两年和父母频繁联系，是因为在集团内部，他准备将父亲从决策层边缘化，为了这个目的，他希望建立起良好沟通环境，遇事好好商量，到时父母不要有太强烈的情绪。

像今天本来答应了回家吃饭，又因公出行而爽约的，他总是会多打几个电话，充分表达自己的歉意，再客气许诺下次他一定参加。

从机场高速回城已经九点，他给母亲打电话汇报自己回来了，又问今天家里聚餐气氛如何。

张太太说，他们父亲请了谁谁，又带了几个孩子，都是十几岁的年龄，缠着娜娜一直在拍视频，说是什么蹭热度。

张境有一时没说话。

张太太还说，客人们刚才走了，小尚喝了酒今晚留宿，她听楼下动静，应该和娜娜在游泳。

“是吗？”张境语气平淡，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郑嫂在吗？让她准备下碗面，我马上到家。”

张尚给泳池边上安装了一个简易篮球框，他从泳池边上助跑，起跳，扣球入筐，然后落入泳池中，来来回回一遍遍投篮，路美娜就在一旁给他拍视频。

选了一段他最满意的发朋友圈，他在水里朝路美娜伸手，“下来。”

路美娜坐在泳池边，按住张尚肩膀还没来得及跳下去，就被他直接带入了水中。

他的力气太大了，路美娜一入水就被他按在池底，她看见上方隔着蓝盈盈果冻一样的水面之外，是漆黑无垠夜空，她猝不及防吐出一连串气泡，接着张尚凑上来和她接吻。

在她就要气绝呛水的前一秒，张尚带着她浮了上去。

这个吻还没有结束。

深夜，远远的有海风吹过来，她的后背脸颊湿冷，口腔与前胸却是火热的。

时间太久，路美娜有些分心，她眯着眼看近在咫尺的张尚，又看着他身后楼上，有个人站在二楼露台阴影处。

路美娜推他，“有人。”

张尚回头看，笑了，“是张境。”他提高声音，“怎么不下来？”

人影从倚着栏杆变成直立，挥了挥手，转身从推拉门出去了。

真的是张境，他似乎回来有段时间了，头发微湿，穿着居家服走过来坐在木质摇椅上。

是张尚先开口，“出差回来吗？”

“嗯……”张境在手机上回了条工作微信，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边，“听妈说，今天袁叔和杜伯来了。”

“爸从酒窖里拿了两瓶酒不错，所以请到家里来聚聚。”张尚说，“为什么爸能休息，而你一直在忙？”

张境手臂搭在扶手上，用脚尖控制着躺椅晃动，带着居高临下又刻意装出来的亲近笑容，“或许等你也成为集团一员就知道为什么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路美娜扶着扶手上来了。因为在家里，她穿的保守，一件挂脖式的小背心，下面是件平角泳裤。

丸子头在滴水，肩头映着水光，她是脱衣相对显得肉感的女孩，也是这份肉感撑起了泳衣，紧致，圆润，连泳裤勒出来的那圈微凸软肉都是迷人的。

她上岸时，他们的目光都随着她移动，一时无人说话。直到发觉她要走，张境叫住她：“娜娜，等一下。”

没能走得了，路美娜郁闷至极，“大境哥……”

不出意外，她对自己的称呼又变了回去。看来，舍不得让她吃苦怕是不行了。

张境这样想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皮质盒子，对她说：“送给你。”

盒子表面上没有任何logo，这个尺寸只能让人想到里面是戒指，张境出手的能是寒酸礼物吗？必然不能。

路美娜明明看见张尚脸色迅速阴沉下来，还是接过来打开了，她想，太离谱的她肯定不会收，她只是看看。

盒子里是一枚肉眼就能判定超过三克拉的公主方钻戒，完美切割，十字火彩纯净璀璨，像一颗耀眼矿灯在昏暗中亮起来了。

路美娜不敢回头看张尚，因为她好喜欢。

“偶尔看见觉得挺好看，就订下来了，戴着玩吧。”张境一手支着额角看她，椅子还在晃，“不需要想太多，就一件小玩意儿。”

这是说给路美娜听的吗？不，他们都知道，是说给张尚听的。

张尚撑着泳池边跳上来，他来到路美娜身边想拿走首饰盒，居然没能从她手里拿走，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路美娜欲盖弥彰，“挺好看，是不是？”

张境笑着说：“戴上给我们看看。”

“不好吧……”路美娜一边说一边眼巴巴看着张尚。

张尚转头拒绝和她对视，他走到一边拿起浴巾擦着头发，好像被气得昏头需要缓冲一下，过了一会，他说：“学校发了邮件通知开学，下周我们就走。”

他问路美娜：“吃饭的时候跟你说过的，对吗？”

“说过，怎么了？”

“我也说过没有必要不会回来了，是不是？”

路美娜闷闷不乐，但还是老实回答，“嗯……”

张尚露出笑容，“大哥，这次就不要再骚扰我们了，我们在躲着你走。”

“骚扰？”张境声音平淡，似乎在琢磨这个词语的含义，椅子停止晃动，他站起来，“去哪儿躲着我？入学是我办的，房子我买的，不必感谢我，我只是尽家中长子的一份责任。但是小朋友，我能给你，也能收回来，刚才你说的未免有些可笑。”

张境是真的生气了。

张尚从兄长话语中窥见他的弱点，他怀着隐秘的恶意、报复心理说：“是尽责还是补偿我？说起感谢，你应该感谢我，有了我，你才有机会当上小三。”

他越说越过分：“当小三就要有当小三的样子，你该退场了，大哥，大家体面点。”

路美娜表情凝固了，看看张尚，又看看张境。

张境仿佛是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弟弟。

离家求学那年，张尚好像才三岁，记忆中他整天就知道哭，后来他每年回国一两次，只能感觉到弟弟每年在长高，对他从未产生多一丝的兄长之爱。

直到他休学回国，不得不与家人频繁来往，才慢慢清楚张尚是个什么样的弟弟。

张尚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他认为任何利益都是有代价的，他是付出健康、时间、匮乏的亲情才走到今天这步。

但张尚什么都没有付出，他却拥有一切。

空气中张力一触即发，草坪上的地灯到点自动关闭了，泳池中水的波纹映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他们冷脸对峙，剑拔弩张。

张境向前一步，“你不会和路美娜分手，是不是？”

不等张尚回答，他继续说：“就算你知道了我和她在你们订婚那天上床，在A国你们楼下，凌晨三四点我们在一起，你也不会分手……”

路美娜身体里查探危险的警报响了，连钻戒都不再留恋，悄悄放在桌上准备走。

“娜娜……”张境温柔握住她手腕。

“什么——”路美娜被他拉得脚下不稳，踉跄后退进他怀里。

他扣着路美娜后脑勺，用一种过于深入、专制的姿态吻她，不顾一切，毫无理智，他暂时抛弃了“张境”带给他的束缚，只剩动物抢占猎物的本能。

张尚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秒、两秒……他面无表情过来，把路美娜抵在张境胸口的手握住，用力拉开，“够了。”

张境微喘着离开，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弟弟的注视让他无法冷静，用拇指抹掉路美娜嘴角溢出来的水痕，喉结上下滚动，目光还盯着路美娜的嘴唇，“对不起……”

张尚在路美娜脸上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就放了手。

“那个等一下……”路美娜是真的被吓住了，又习惯性举手发言，“你们别吵架，我很害怕……”

她后退几步，指了指桌上的戒指盒子，因为不安而快速眨眼，“戒指我不要，放在这里……出轨这个事情我做错了，对不起……”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张太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穿着睡裙披着披肩，狐疑盯着他们三个，“这么晚了还要游泳？”

“阿姨——”

“妈，没事。”

路美娜和张境几乎同时说话，张境转身，脚尖朝着张太太方向，表情已经正常，“我们聊会天，准备散了。”

张太太听到了路美娜喊她阿姨，她在张尚和路美娜两人之间来回看，“吵架了吗？”

不然路美娜怎么会叫她阿姨。

“对不起，阿姨，我犯错……”

张境看了张尚一眼，张尚揽着路美娜肩膀打断她，“有点口角，没事，我们先回房间。”

路美娜还想一鼓作气向张太太坦白，被张尚捂住嘴，拉拉扯扯走了。

张太太看着他们背影，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

“路美娜在做自媒体，不想和小尚一起出国，所以有些分歧。”张境说得若有其事，“她这样想也很正常，毕竟她有条件。”

“确实。”张太太是支持路美娜工作的，“今天娜娜和杜家那几个孩子聊天，我听她是有自己想法、审美也不错的。小小一家工作室她都能做出来，找你们舅舅，让他签了娜娜，给她更好的平台，肯定会更红。”

张太太喜欢路美娜，是因为她太爱自己的小儿子了，爱屋及乌，希望他们一切顺遂。

“倒也不用走签约，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张太太没听明白，“小尚还有不到一年就该回来了，到时候都在国内，有什么不方便的。”

张境不解释，“晚了，您先去睡吧。”

“那你呢？”

“我再等等。”他要去处理掉今晚泳池区域的监控，他把桌上首饰盒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打个电话就回房。”

感觉快要完结啦，在思考番外……

下一章估计到中秋了，写个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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