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死讯
日历又向后翻了一页。
池最在手机上记录着入职薄氏的天数,试用期的截止日期步步逼近,三伏天也即将结束。
池卫彪卖掉老房子,池最就彻底把他拉入了手机的黑名单。
强制执行已经撤销,他们再也没有任何联系的必要。
如果他还坚持来公司骚扰她,池最只能再选一次报警。
刚刚结束会议,池最回到办公室,发现生活手机里有两个未接来电。
都是张阿姨。
连着打两遍,恐怕是重要的事。
池最想也没想就拨了回去。
“张阿姨,有什么事吗?”
“那个……小最啊。后天,你去吗?”张阿姨说得含糊其辞。
池最听不懂。
“后天?”
“是啊!”
“去哪里?”
“就你爸……”张阿姨脱口而出,愣了一秒,惊诧地问,“你还不知道?”
她应该知道吗?
池最蹙眉:“我把他拉黑好久了,我们平时不联系的。他怎么了,又骚扰你了吗?”
“哎哟,不是……”张阿姨矢口否认。
那怎么了?
池最追问。
可是张阿姨那话卡在喉咙,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唉。”她叹口气,“我也是前两天听说的,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就是你爸他好像……出意外,没了……听说是突发心肌梗塞,没抢救过来,后天在殡仪馆办葬礼。”
池最的眼睛跳了一下。
她花了好半天才处理完张阿姨口中的信息。
“我爸?”
“对。”
“池卫彪?”
“是……唉,小最你,你也……”
张阿姨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池最。
她和池卫彪的关系一直水火不容,可他们毕竟是血缘关系上的亲人。
人的感情很复杂,哪怕生前恨不得掐死彼此的仇人,在听到对方的死讯时,也不全是拍手称快。
池最的脑袋白了一片。
她再回过神来,嘴里还在念:“没了。他、他死了?”
都说祸害遗千年,他竟然就
池最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现在是在笑还是哭,只觉得五官互相拉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馈。
“是啊,我没想到你不知道这事儿。”张阿姨看不到池最的表情,听到她的语气,觉得她肯定还是有些难受的,“也是,你把他一拉黑,谁都找不到你。”
池最问:“您能把葬礼的时间和位置发给我吗?”
“可以啊。”张阿姨回答,“……但你去之前,要不跟他那老婆说一声?”
张阿姨平时性格再冲,对生死还是有敬畏之心。
池最和池卫彪这一家子那么合不来,她担心葬礼之上,双方闹出幺蛾子。
到时候,还是池最吃亏。
“我知道,谢谢您了。”池最说。
她收了电话,对着电脑的屏幕出神。
几分钟后,张阿姨把葬礼的信息复制给她。
池最想给王春燕打个电话。
举起手机,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她的手机号。
倒是记得工厂的座机。
以前为了要钱,那串号码她倒背如流。
池最打过去,却占线。
工厂业务繁多,王春燕又正处理家庭变故,电话接不过来。
通话自动挂断,池最放下手机,想了想,却不再打第二次了。
她又给张阿姨拨回去。
“怎么了小最?”
池最问:“张阿姨,池卫彪他真的……真死了?”
张阿姨听到这股茫然的语气,简直要落下泪来。
亲人离世,任谁都不能第一时间接受。
况且这么毫无征兆。
连她都觉得世事无常。
前段时间还在她面前吆喝着搬家的人,一副发了横财的得意样子,转头再听到就是死讯。
“唉,消息都发出来了,街坊邻居都收到通知,大概是做不了假。他又不是演电视剧,总不能还弄个什么假死,是吧?我知道你没法接受,但你也别太伤心。”
多的一些话,张阿姨没跟池最说。
街坊都在讲,池卫彪卖掉房子的那天,气焰嚣张得整条街都知道。
他自己拿了钱都不够,还说别人没本事,就知道守着这破房子。
一家老小挤在四五十平的地方,丢人。
差点和别人打起来。
大家当时气得不行,却也羡慕他竟然真的能卖掉。
估计又是哪个不了解市场行情的傻财主,以为这块地真的大有潜力。
要是早十几年,这条街的住户也是这么信心满满。
可是到了这年头,他们早就不抱幻想了。
谁知道,池卫彪前脚刚把房子清空,后脚拆迁政策新鲜出炉。
他们都说,他就是听说了新消息,活活气死的。
街坊们想到他那天那副嘴脸,再说起池卫彪的死讯,表情里都有些讽刺。
“是……您说的,说的对。”池最也发现自己有点失态,她强撑着笑了两声,“谢谢您。”
她又挂了。
池最握着手机,对着转黑的电脑发了会呆,消化复杂的情绪。
黑暗的倒影里,她双眸失神,看着自己。
过了一会,黑影里的人扯起唇角。
笑了一声。
听到自己的笑声,池最抿了抿唇,又控制不住,再笑一声。
她的笑声不够畅快,却也不是苦笑。
像是情感失调,面对此时的局面,不知该以什么姿态对待,所以才表现出这个样子。
池最站起来,走到隔壁。
薄望津以为她是来送水的,听到脚步声,依旧看着眼前的东西,没有抬头,而是把手边的位置让出来。
“这么快就一个小时了吗?”
通常情况下池最总是很准时,他早就习惯把她当做另一种报时机器。
“池卫彪死了。”
薄望津却听见她声音平静地说。
他的动作微顿,眉头蹙起,意外地看向她。
池最表情复杂地与薄望津对视。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这和我没有关系。”
再想做什么,他都没有到买凶杀人的地步。
池最不知道他是故意开玩笑,还是真的在解释,却也不禁低头笑了起来。
虽然稍纵即逝。
笑声让薄望津更担忧。
“你还好吗?”
池最点头:“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像在做梦一样,虽然耳朵听到,但脑子像没有反应过来。”
她甚至还无法接受“死亡”的具体意义。
池最的爷爷奶奶那辈亲人,不是在她出生前就已经离世,就是在她很小的时候逝世了。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真正的体会,所以毫无感触。
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遇到认识的人死亡。
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
她有些迷茫。
薄望津走到池最身边,把她揽进怀中,轻轻地拍她的后背。
温柔的安慰令她心里发暖,放松地靠到薄望津怀中。
“据说是突发心肌梗塞。”池最说,“他本来生活习惯就不好,抽烟喝酒都没节制。”
像池卫彪那种人,哪怕去医院做了体检,医生特意嘱咐某些指标太高,要严格控制酒精的摄入,他都不以为意。
甚至还会把其当做一种资本,在酒局上跟人大肆炫耀。
好像抽烟喝酒熬夜搞垮了身体,是什么了不得的壮举。
“葬礼什么时候?”薄望津问。
“后天。”
“我陪你去?”
池最想开口拒绝,她本觉得这种事没必要把他掺和进来。
可是池最刚刚张口又改变主意,点头。
“好。”
薄望津也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似乎有其他想法:“怎么了?”
池最抬头。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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