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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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不要出声。”

叶世文锁上隔间的门。

有人在外面呵斥,“男厕也搜!”

男厕大门随即被踢开,开始逐格搜人。程真急得脸红,抬眼盯紧叶世

文。只见他终于松手,用嘴型传话。

“求我。”

他捂紧程真身侧装有小刀的口袋。

有人用力拍门,“有没有人?!不出声我就撞进去了!”

叶世文继续笑,菱形薄唇在双颊勾出两个俊俏括号,占尽上风,十分

得意。程真眉心拧紧,皱得像一只刚出屉的小笼包。

这时要她求饶,简直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漏煤气锁门窗,大白鲨

教游泳。

他偏偏就是这种人。

“求、你。”

程真惜命,不情不愿,讲得咬牙切齿。

叶世文用力把她推到门后,程真忍下痛叫,恼得想从身后捅他几刀。

他直接打开快被拍烂的薄门,迈出厕格。

“你们搞什么?”

杜元这处的打手都是新人,显然不认识叶世文,“里面就你一个人?”

“你上厕所要两个人才能上?”叶世文语气不耐烦,“那条东西太软,要

人扶啊?”

“你……”打手忍下粗口,“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绿色衫的女人?”

“找女人来男厕?”叶世文欺身往前,两个打手下意识退后。他掏出手

提电话,“我看你两个不像正经人,我现在就叫保安上来。”

另一人丈量几眼叶世文的身形,扯了扯同伙手臂,示意闭嘴。再看看

厕格,确实不像有人,“可能走步梯下去了,走不远的,去追!”

二人又匆匆忙忙跑开。

“喂,走了。”

叶世文回头,见程真从门后出来。身形矮小,被门板夹住也不占空

间,她果然适合作奸犯科。

抬脚就要走,程真被叶世文叫住,“你哑了?连多谢也不会讲?”

“若不是你拦我,我早就跑了。”

“我不出手,单凭你那15吋短腿,不用一分钟束手就擒。”

“……讲话就讲话,不要人身攻击。”

“还没病好又去做贼?”

程真讲话带鼻音。她伸手把信袋拉开,露出白色信件,“做兼职啊!你

见过有人做贼,带着信去做的吗?”

叶世文瞥了眼,确实都是律所的信,“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有一封信被人撕了,以为是我做的,就追出来。”

叶世文还想开口,却被程真动作打断。她把扎起发髻松开,眨眼间倾

泻而下,幽深如绸,皮筋压出的折痕似春风拂过高低的浪。

有摄人心魄的光。

细白手指从上往下,她逐粒解开衬衫纽扣。

叶世文眼神暧昧起来,“如果你想这样报恩的话,我不介意。”

他还记得那晚雨夜里的曲线。

“我不报复你就算好了。”

程真冷语击穿叶世文的绮丽幻想。衬衫大开,她露出里面的打底T

恤。叶世文连硬起来的机会都被剥夺,黑色T恤不是黑色T-back,好

扫兴。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易容?不如直接淋镪水。”

“这样肯定不行,但我有帮手。”

叶世文轻笑,“不会是我这个幸运儿吧?”

程真不答,眨了眨眼,翻出包内口红。壳身掉漆,拧了三四下才露出

膏体,她认真对镜涂抹。

艳色正红,分明是浓烈美人专属。叶世文想笑她审美畸形,幼稚小妹

扮半熟少妇,却在镜里与程真目光不期而遇。

心硬如钢,讲个“求”字像要了她狗命。轻轻挑起的眼角,睫毛短密,

偏生出扇形的弧。眼风吹过,波光粼粼,瞬间勾住叶世文呼吸。

黑发黑眸,配这抹红唇,太合适。

程真与叶世文视线纠缠,心跳快了几拍,移开眼,“你来这里做什

么?”

“逛街。”

“写字楼厕所比较好闻?”

叶世文不答,“你撕烂的是什么信?”

竟然重要得派人来追。

“不是我撕的。”程真耐心解释,“律师楼的信,损毁一封要扣5倍日

薪,你当我傻的?况且上面全英文,我哪看得懂。”

“这一层只有杜师爷公司租下来,信是谁寄来的?”叶世文走近,“你看

得懂收件人,肯定看得懂寄件人。”

“你是杜师爷义弟,你不去问杜师爷——”程真试探地问,“莫非你们两

个有仇?”

程真刚出事,自己立即去套话,只会被野蛮驱逐。命运太过离奇,逼

得他又要从这个女飞贼身上下手。

叶世文笑不出来,“告诉我,谁寄来的。”

“我可以讲。”程真侧过身与叶世文面对面,“但你要保证我安全离开这

栋楼。”

“凭什么?”

“凭你想知道。”

只一刹那,二人四目相接,在各自颅内达成某种交易。仿佛天生就该

一起违法犯罪,甘苦自负,互揭证据,共赴刑场。

叶世文语气挑衅,“不如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你在这里。”

“你去吧,我就说是你指使我来的,还包庇我藏在男厕。”程真不甘示

弱,“反正那两个人见过你,你也跑不掉。”

叶世文单方面宣布自己撞邪,否则怎会每次见她都恨得牙痒。

双眼在程真脸上来回巡视,他突然抬手搂住,不顾程真扭动反抗,连

推带拥把人夹在身侧拖出男厕。

“好痛啊,放手!”

“再叫?还可以更痛,不是要我带你走吗!”

租赁部职员张文杰就站在门口,见二人搂抱而出,惊得张嘴,“啊……

叶生?”

“张生,我女人嫌你们写字楼的洗手间不够刺激。”叶世文特意大声解

释,又低头假装哄怀里的人,“我现在就回家凿烂所有墙,以后你冲凉

全程直播给我看!”

程真双颊透出羞愤的红,“你个扑街!”

“得不到满足的女人往往容易暴躁,你是在怨我。”

“我怨你老母!”

张文杰的嘴从此合不拢了。

程真被叶世文拖入电梯,还刻意绕路去海运公司门口,大摇大摆。前

台靓女犯了错,被梁荣健怒斥一番,根本没心情看这对怨偶。程真却

惊得把头低下,状似鹌鹑。

叶世文又气又好笑,她怕杜元的人,却屡屡挑衅自己。

这是觉得他比不上杜元?

二人簇拥到楼下,穿过大厦侧门,程真被叶世文带去了一间刚开门迎

午市的茶餐厅。

“你要吃什么?”

叶世文攥紧她肩头,站在门口强迫程真去看墙上餐牌。

程真犹豫三秒,“……肥叉饭。”

“我要手撕鸡拼油鸡,鸡腿肉,不要给我鸡胸,鸡胸太柴。再加个西多

士,雀巢鹰唛,不要淋日本炼奶。一杯冻鸳鸯,奶茶同咖啡要3比7,

冰至少五块,不冻不收货。”

“靓仔,这样点餐,你自己去厨房煮啦!”

叶世文与餐厅伙计示意,“会给小费的,找她买单。”

程真拔高音量,“我什么时候讲过买单?”

“小气鬼,碟头饭而已。” 9⒔91835O

碟头饭,以快着称。熟食为主,米饭为辅,下单五分钟内不上桌,便

是老板失职。

熟食又唤作“斩料”,凭一把沾油不锈钢片刀,背黑刃锐,肉料斩出十

八般花样。垫在台上的松树实木砧板,经年受力,圆心凹陷而木脂不

溢,上乘得可作传家之宝。

耐磨,耐砍,剁骨如削铁,一刀一板,养活一家三代。

这是升斗市民命运里的韧劲。

叉烧要“片”,靠指劲,刀要斜,手要稳,厚薄凭眼力,每块都不偏

心。油鸡要“斩”,使腕劲,刀背直,皮骨断,白肉切面平整,骨髓带

血才算至鲜。

程真咬一口叉烧,脂厚而嫩,给这间门面简陋的中环茶餐厅,打了个

满分。

叶世文诧异,“你吃这么肥腻的?”

白肉多,红肉少,油汪汪,她竟嚼得有滋有味。

“下午还要去送信,不吃多点哪有力气。”程真瞥了眼叶世文,他慢条

斯理地用筷子逐条夹出手撕鸡里的芫荽,“你不吃就不要点这个啦,浪

费。”

“错——”叶世文反驳,“我吃,但吃的是味,而不是菜。”

程真为他的矫作翻了个白眼。

人来人往的店铺,吱喳不停,白领踩着碎步来与走,生怕油污蘸染身

上布料光滑的西裙。一顿午饭赔一条裙,确实不值。

全场只有程真与叶世文沉默就餐。

“那封信是谁寄来的?”

程真吃罢,眼珠优哉游哉转两圈,“我学历好差,看不懂。”

“你不讲就不要指望出这个门口。”叶世文双手抱胸,在桌下踢了程真

一脚,“今天等于白做,兼职费也拿不到了。”

程真想踩回去,却被他缩开,扑了个空,“一封信而已,说不定是水电

催缴,又或者是信用卡公司寄来追数。”

“你派的是律所出的信,不重要他们不会追你,识趣的话就快点讲。”

“不会被我猜中了吧?”程真挑眉,“你真的跟杜师爷有仇,不敢去问

他?你们是十几年的兄弟呢。”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叶世文失去耐性,“不要以为我每次都会放过

你。中国城,跑马地,还有今日的祥丰大厦,你猜杜师爷想不想知

道?”

“那你也猜一下,那张闪存卡冯议员想不想知道?”

曾经也是一条船上的人,说翻就翻,二人脸色沉得比铁达尼号更快。

叶世文早料到她绝非善类。他直接站起来,背光而立,又过分高大,

黑影拢在程真身上。

然后挤坐进来。

程真呼吸一敛,刀口抵在她腰侧。

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两个热恋中的连体婴。

“你不要乱来,这里是市区,不是天水围。”

他趁下楼的时候摸走程真身上的刀。

“十年前我就做这种事,你放心,我很熟练的,痛一下就过去了。”叶

世文把她半拥在怀里,姿态亲密,语气冰冷,“那封信是谁寄来的?”

“……胡万友律所。”

“寄件人是谁?”

“不知道。”程真挣扎不开这个拥抱,“我中三肄业,单词太长,我不会

读。”

“写出来。”

叶世文用膝盖顶了一下她的信袋。程真不情不愿从袋里拿出纸笔,犹

豫半天,写了个“entrance”。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再写多

个“enjoyable”。

她写成了“enjoeyble”。

“差不多是这样,e和n开头的。”

“entrance这么难也拼对了,enjoyable这么简单你竟然拼错。”叶世文

感慨字迹虽美,但语法实在太差。他夺过笔,自己写了一

个“engine”。

“这个呢?”

“……这个比较像。”

“你果然是文盲。”

九龙码头出货量极大,光靠这个单词,根本猜不透是什么。但与机械

相关,似乎只有两个国家。

“是日本还是德国的公司?”

程真揉了揉呼吸不畅的鼻头,被店内风扇吹得声音嗡嗡然,“好像是G

开头的,德国?”

说谎而已,她十年前就做这种事,放心,她也很熟练,骗一次就过去

了。没花钱就想买料,程真不做赔本生意。

叶世文挑眉,“看来你也不算低能儿,还懂德国是G开头的。中国呢,

是什么开头的?”

“Z——”程真咽了咽口水,把话吞回去,“是广东话发音,C开头才

对。”

叶世文被她逗笑,连胸膛都在颤动。目光落到那个红红鼻头,又掠过

腿边一大沓未派的信,沉默几秒,他收起自己的手。

“不要走开。”

“我还要去送信。”

“你敢走我就拧断你的头。”

“……暴力狂!”

叶世文不理,径直出门。

程真把那张画了LOGO的纸叠好,塞在信袋最底层。数一数剩余信

件,看来今日要奔波到下午六点。

两分钟后叶世文回来。

他衔了支燃尽一半的烟在唇上,又在门口处逗留半分钟,走进来的时

候抛出一小袋东西到桌上。

坐下,他捏着烟蒂碾熄,骨节分明的手指拆开塑料袋的活结。

“一个礼拜开七日工,你是永动机?我看你要病到明年。”叶世文看了

两眼用药说明,掰出锡箔板的药片,递到程真面前,“吃了它。”

程真一怔。

她没想到叶世文会去买药。

“是不是要我喂?”叶世文被她这副傻样逗笑,“嘴对嘴那种?”

程真立即捏起药片,用温水服下。

水不热,人却热了,绯粉从鼻头晕向两边面颊,她控制不住自己。比

起在楼上男厕那副煞白面孔,现在披头散发竟有些娇俏迷人。

眼见她把自己鼻头揉红,还捧一大堆信,靠劳力赚钱又不怕人笑。叶

世文禁不住心软,鬼使神差去买药。

该是见色起意的年岁,却对这具灵魂动念。

可惜他没时间沟女。

“走了。”

“不送。”

程真抬头,目睹他站起,又出门。风鼓动叶世文的衬衫,拢出肩宽腰

窄的线条,脊骨挺拔,仪态堂堂,他有足够本钱让女人脸红心跳。

可惜他太危险。

程真背起信袋,站在收银台前,“多少钱?”

“你男友买单了。”收银伙计递出打包好的饮品,“姜煮红茶,他说你走

的时候给你。”

程真接过。

隔着纸杯也有些烫,郎朗夏日,这个白痴竟赠她热饮。千年冰山遭遇

温室效应,裂出无数隐约缝隙,是程真的心。

她暗里有点后悔

那是日本公司呢。

群

主

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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