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今夜T-top搞美女与野兽主题揽客。一众女侍应换上兽皮短裙,臀缀毛
绒长尾,头戴猫耳发箍,低头一看,上衣开襟快要低至肚脐。
雪波荡漾,好不惹眼。
程真用针线把领口缝起。
“有料怕什么给人看。”丽仪见程真从换衣间出来,发表职场高见,“开
得越低,赚得越多。”
“卖酒又不是卖肉。”
程真缺乏足够休息,大病一场,拖到现在声音还有些嘶哑。
“等下差佬来扫场,你这副病猫样,跑都跑不快。”
“肯定跑得没你快——”程真笑了,“你最近是不是换了只香水,差佬闻
到自动弹开,搜也不会搜你?”
丽仪笑得爽朗,“我身上长了刺,一摸就扎手。”
“杜师爷摸就行,其他人摸就不行?”
“衰女,什么时候学会咸湿的?”
“跟丽仪姐姐学的。”
程真往吧台去。
迷离光束,在特意挑高的天花乱窜,又游弋到各人脸上,身上,照出
一派放浪骸俗。裸露的大腿,无处安放的手,酒水卖得侍应快要忙不
过来。巨大音浪掩盖每一句正常的话,只好伏在旁人耳边低喃。
由陌路至熟稔,不过半分钟的事。
我无需知你姓甚名谁,这里只图躯壳,哪有灵魂。
叶世文刚落座吧台角落,与邀他前来的杜元搭话。
杜元生得高大,是屠振邦早逝亲弟的唯一儿子,与他有几分神似。同
款的高眉峰散眉尾,眼型偏长,鼻骨挺拔,颇有些风流气韵。
他刚过40岁,妻儿都在温哥华。岳父曾在纺织大王郑生公司任执行董
事,商界名望甚高,当年要求杜元改姓入赘。屠振邦表态不同意,气
得在祠堂撒火,说这摆明要你食软饭。
杜元却心甘情愿,挨了帮规责罚,左手再也拎不动重物。
是为爱抑或为钱,众说纷纭。
“你们今晚搞什么?”叶世文眼神梭巡场内,带点色气地笑,“禽兽派
对?个个穿兽皮,扮齐天大圣?”
杜元也笑,“这就叫生财有道。”
入目一双美腿,站在三人圆桌旁。白皙,纤直,骨肉紧致,雪白的脚
踩一字带高跟,连小小脚趾也翘着俏皮的粉。灯暗影浮,时而交叠,
时而舒展,这双腿格外勾人。
可惜不够长,要是再长10公分,叶世文愿意约她去富丽华酒店玩足一
夜。
他的笑停在望见美腿主人那刻。
程真刚接过客人递来的纸钞,眼尾透光,看来小费颇丰。长发披在肩
后,往自己胸前熟稔塞入钱币,“第一次来啊?玩得开心点,有什么需
要记得叫我。”
抬起头,遥遥与叶世文视线相碰。程真像遭点穴,嘴角凝于面部半
空。
叶世文笑意更深。
杜元循叶世文视线望去,发现程真僵着脸走远。他开口探问,“你们两
个认识?”
“谁?”
叶世文立即回神,装作不知。
“程真——”杜元朝程真消失的方向挑眉,“你不是只中意靓女吗,怎么
突然换口味了?”
叶世文还在回味程真呆滞的可爱模样,心不在焉地答,“我一向来者不
拒。”
“有兴趣?”杜元笑了。
表情意味深长,嘴角悬着稍稍不满。
叶世文没想到杜元会有这种反应,语气一顿,“她是你女人?”
轮到他有点不爽了。
“我哪敢?为了你大嫂我连烟也戒了。”杜元否认,“你上次不是问过我
关于她的事吗?”
叶世文确实在事后致电问过杜元。
“中国城那晚她在场,替了一个女侍应的班。”叶世文半真半假地坦
白,“我以为是她做的,所以才问你。”
“不是她做的?”
叶世文摇头。
“几年前她袭警,当时未够16岁。差佬一定要她认,不认就判三到六个
月,认就判少一半。她蹲了一个月,从教导所出来找不到工作。人不
靓但挺醒目,我就当做好事让她留下卖酒了。”杜元犹疑几秒,“她很
缺钱,如果你想找她帮忙做点事,也无不可。”
叶世文想起她棒打张勇城的模样,竟十分相信程真袭警。肯定对差佬
又咬又踢,野猫一样。
他隐下笑意,还未色令智昏,“缺钱?那你帮她加薪水咯,找我做什
么。”
杜元不接话,转了态度,“跑马地那一单,你差点出事。到现在还对冯
敬棠死心塌地,他立遗嘱写你名了?”
“他哪有这么快立遗嘱。”
“那你不如回来。你入冯家,满打满算七年了吧,他给了什么你?”
叶世文仰头饮酒,喉结滚动,似乎想把真心话埋葬腹中。
“我与他是父子。”
“你同大伯也是父子。”杜元也饮尽杯内的酒,“你5岁开始大伯就接济
你们母子,养了你多少年?说回去就回去。世文,养恩大过生恩,你
有的本事都是大伯教的。现在他老了,身边可靠的人越来越少,还开
始担心你。”
接济?世间猛禽只饲稚兽,怎会哺喂猎物。
叶世文在心里发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又不成家,又不立业。洪安以前的堂主里面,哪个现在不是住半山开
跑车,老婆都换三四个了,你看下你自己。”
“又不见你换老婆?”
“乱讲。”
“成家就算了。”叶世文又要来一杯酒,“我手头有笔闲钱,不多。这两
年传统工业没出路,新兴的话,做零售还是精加工机件出口好?”
杜元抬眼,与这个义弟视线相碰,他没避开。
“精加工吧,在东南亚本港做不过日本,但做欧标或者美标的产品应该
可以。厂址设在广州南沙或者深圳盐田,地价优惠,有赚头。”
“做零售不好吗?半成品加工,或者急冻食品也可以。世道不好,人照
样要吃一日三餐。”叶世文假意疑惑,“可惜红港地贵,码头仓位也不
便宜,你说我要不要回去找契爷帮忙?他比我有门路。”
杜元沉默几秒,才隐晦笑笑,“看来你自己已经有打算,回去问下大伯
吧。”
有人喊了杜元,说二楼包间贵客在等。叶世文顺着抬头,又见玻璃隔
间内两个金发模样的人。杜元应下,转头对叶世文交代,“玩多一会再
走。”
起身后又补两句,“世文,其实我们两兄弟重新搭档,好过你跟冯世雄
争家产。你想好做什么,到时候我跟你一起玩。”
“好啊。”
叶世文爽快答应。
回归后红港惨遭金融风暴,传统产业北上。为求重振港风,阿爷要搞
信息科技港,扶持轻工业与进出口贸易。免关税的地界,屠振邦倚着
内地贸易那点过路费只会越收越少。
几年后经济腾飞,内地加入世贸组织,没他玩的余地。
未雨绸缪,屠振邦的决断力他从不质疑。鬼佬,海运,杜元的口吻,
是想做出口生意。德国精加工机件?不是屠振邦风格,看来要舍身去
九龙码头一探究竟。
叶世文不是蠢人,他已心动。
十年前就心动了。
威士忌入肚,室内气温再低也挡不住体内缓缓燃起的热。叶世文要赶
赴下一个局,先酒过三巡壮壮胆——他约了秦仁青,私下。
秦仁青也投资物业,租给杜元不算奇闻。若不是他出面牵线,冯家这
艘豪艇连下水机会都没有,叶世文不会因小失大。
冯敬棠从愧疚到恼火,直至泄气,两个礼拜磨蚀所有暴躁。
卫生署已介入调查慧云体联赞助过的学校餐厅。曾慧云召开记者会,
一改往日装扮,人与声都很低调,“请校方及家长无需过分担心,我们
会积极配合卫生署调查……”
电台主持人说她装腔作势,鬓边那只珍珠发夹已有八卦周刊起底:裸
眼鉴定是天然珍珠,价值不菲,绝对是餐厅供应商私相受贿之物。
没人想听公关新闻稿,坊间野史总比文献记载诱人。最懂市民的不是
阿爷,而是媒体。
冯敬棠担忧声誉遭连坐,焦头烂额,约叶世文后日见面。
他欲站起,只见程真从眼前穿过,面无表情。叶世文伸脚,却被细幼
鞋跟踩中,急急缩回,“喂,会痛的!”
“谁让你拦住我。”
叶世文听得出她病未痊愈。
“未病好还学人穿短裙,怕没机会入院?”
“不用开工就有钱吗?我不像你游手好闲,我有工作的。”
“工作”二字,程真讲得用力。看来是嫌自己碍着她做生意了,叶世文
挑眉,“你这副丧样,谁会做你生意?”
“你第一日来酒吧?饮多了酒,师奶赛貂蝉。”
“哪有貂蝉把衣领缝起来的?”叶世文瞄了眼程真胸口,“你事业线纹了
前男友的名字,怕被人看见?”
程真拿托盘挡在胸前,视线落在他的闲散坐姿,“你把腿岔那么开是裤
裆藏了针,怕扎伤自己?”
叶世文忍不住笑出声。他没太多时间逗留,站起来挨近程真,低头便
见那对假猫耳立在她颅顶。
伸手去摸,三角形,毛茸茸,与她十分衬。
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野兽。
叶世文想到等下又是鸿门宴,心里乱。开口哑了几分,带点醉气,“程
真,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凶?”
程真。
薄唇一开一合,舌尖抵着齿缝,音平而糯。
“叶世文,你对我的态度也不见得好。”
叶世文指腹微热,从头顶落,于她颈侧那颗红痣上抹过,带了电,会
刺痒。程真突然一滞,忘了避开。
“我要走了,明日再来找你。”
22岁——指尖触及之处,好嫩。
“我负责那区,低消5000。”
程真心脏鼓动,从喉间传出,在头顶共振。讲出口的声音也不大,生
怕叶世文能从她嘴里听见心跳。
这种时候谈钱,也只有她做得出。
“明日不要穿裙。”
这么关心,怕她着凉?不,是怕其他男人觊觎,他要把这口肥肉啖
下,谁都不能来沾。
程真反驳,“轮不到你来话事。”
“听话点的女人比较可爱。”
“懂收声的男人比较靓仔。”
“嫌我?”
“是呀。”
“我这样都不叫靓仔,谁是靓仔?”
叶世文屈指在她脸颊一刮,转身就走。程真见他离开,也快步往吧台
去,脸颊热度犹存。
叶世文真的带了瘟病,害得她心浮气躁。
站在楼梯间目睹二人交头接耳的杜元,看了许久,久到似读唇语一
样,把二人暧昧涌动的台词全部念出。
最后把目光落到程真身上。
群
主
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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