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程珊往曾慧云办公室走去。
她们这群学生,已被警方盘问过多次。但不知为何,证供明明每次都
是一样的,却得不到释放。警方声称已与她们家人联系,案件调查清楚
便能还她们自由。
听说这次很严重,除了那位慈善家秦仁青,还涉及议员冯敬棠,他可
是曾校长的丈夫。
又听说是曾校长不肯配合调查,装疯卖傻,毁坏校方数据,拿她们这
群学生的人身自由去要挟警方释放她儿子。
有胆小的同学见过曾校长在警察面前发疯,吓哭了。
得到守门警察的同意,程珊从宿舍步行到办公那幢楼,轻敲校长室的
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由远及近,门便打开。
是唐玉薇。
“Cathy,曾校长在吗?”
“你先进来等吧。”唐玉薇侧过半边身,让程珊进来,“校长刚刚去洗手
间了。”
程珊点头。
唐玉薇端来水杯,“最近警察还有盘问你们吗?”
“这几日没有了。”程珊乖巧接过水杯,“是不是很快可以让我们走?”
唐玉薇视线落在程珊手掌,又抬起眼,带着笑意,“是啊,很快了,挂
念家里人?”
“一点点啦,怕家姐担心。”
“家属我们都有联系过的,放心,她知道你安全。”唐玉薇拆开一盒包
装精美的饼干,递给程珊,“尝一块吧,我老公从日本回来带给我
的。”
程珊摇头,“校长说我最近增重太快,要戒糖。”
“偷偷吃一块,你不讲我不讲,谁知道?”
唐玉薇挑眉,自己拆一块来吃。
程珊嗜甜,忍不住尝了。日本朱古力,糖分爆表,她舌头被腻麻了,
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二十分钟后,曾慧云挂断电话,从旁边储物室出来。脸色煞白,身上
那套白西装被杂物货架上铺积的尘扑了一块灰,格外显眼。
她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并未发现。
独自回到办公室,唐玉薇已提前离开,留下一只行李箱。曾慧云手心
颤抖,却握起推杆,拖着行李箱,乘坐电梯到停车场。
她也练过体操。
她知道,什么样的才叫美。
在嫁给冯敬棠之前,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富家千金。自由恋爱,她没缺
过钱,所以不介意冯敬棠有没有钱。
后来,二人有了太多太多的不堪。
其实她只见过叶绮媚一次。跟踪冯敬棠出门,远远地,曾慧云坐在车
内,隔着挡风玻璃望那个穿低胸连衣裙的女子。
衣服质地很差,裁剪也不大方。
偏偏她妖气,满身软肉,曲线毕露,妖得连这种劣品也能穿出狐媚劲
头。美得太下贱,根本配不上“美”这个字。
她抓紧冯敬棠手臂,泪眼连连,只差跪下来求他。
曾慧云也哭。
哭她的丈夫居然扶起叶绮媚,又把她拥在怀内。抓奸要在床,抓贼要
拿赃,那时的曾慧云却没有当众撕破脸皮的勇气。眼看二人见完散
去,也没从车内出来。
回忆起来,怨念横生,声声咒骂。为什么不让她跪?她就应该跪到双
膝溃烂,跪到年老色衰,跪到万人唾弃。
警察说暂时找不到冯敬棠。
曾慧云一边难过,一边念叨,死了吗?死了吧,肯定是死了。
该死。
毁了她一生的人,全都该死。
但世雄——曾慧云哭得视线模糊,世雄是无辜的。他还那么年轻,人
生尚未真正开始,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
曾慧云抹掉泪痕,把车驶停在威利酒店门前。
旺角的低端宾馆,经由一幢陈旧楼宇改建,招牌灯饰半明半暗,烟视
媚行的男人女人搂抱而过。
想要就要,想走就走,自愿贩卖快感,付款时无人会对道德愧疚。
曾慧云拖着行李箱进门。
前台抬眼看她,“做什么的?”
她脚步停下,侧过头回答,“你好,已经取房了。”
“大陆来的?”前台上下打量她,见身光颈靓,广东话标准,不像北
姑,“广东还是广西?”
“本地人。”
前台一副明了模样,“几号房?”
“203,是唐小姐登记的。”
前台挥一挥手,懒得核验身份证件,便让曾慧云上去。
房门半开,唐玉薇提前走了。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助理,知根知底,
连这种腌臜事都愿替她动手,曾慧云一时不知该感激还是该内疚。
若出事,她不会让唐玉薇为难,供她出来也是应该的。
曾慧云拉开行李箱拉链,把昏迷的程珊抱出。
药效其实很浅,程珊已有些转醒,哼了几声。那人要求刺激,不愿奸
咸鱼。唐玉薇早早扎起程珊手脚,嘴上还贴紧医用胶布。
曾慧云走到浴室。
她洗了一条毛巾,又走出来。
轻轻擦拭程珊的脸。想象过一千次要怎样面对,这可是她的爱徒,自
问从业以来未委屈过任何一名学子,如今却……
曾慧云眼眶酸涩。
到这一刻,不能回头了。
程珊渐渐睁开眼。她觉得自己做了漫长的梦,几个,不,几十个梦。
从天到地,从掩面窒息到大口喘气,在辗转将醒时,最费劲,耗尽力
气才能从另一个空间拔出自己。
她看见曾慧云,与一屋陌生惨淡的白。白色的墙,白色的床,还有曾
慧云白色的脸,与白色的西装。
程珊开不了口,双眼睁圆。
“珊珊……”曾慧云未语先落泪,把程珊摁紧在床上,“你不要怪我,我
真的没办法了。你忍一忍,事后我会带你去检查身体,不会让你怀孕
的。只是痛一次,就一次而已,我求你,你就当帮帮我,帮帮我……”
程珊也哭了。
再怎么单纯,她的本能都在告诉她,即将会发生什么。程珊起劲摇
头,求饶声呜呜不停,吓得浑身颤抖。
门外传来两短一长的敲门声。
曾慧云听见,又低声去哄程珊,“我只有世雄一个儿子,我不能失去
他,他入狱就死定了。为人母亲,我真的没得选。你别怪我,你,你
以后一定会明白的……”
程珊泪如泉涌。
她也是别人的孩子。
她也有母亲。
将心比心,若林媛知道她要遭遇这一切,九泉之下难道不会痛得肝肠
寸断?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选她,为什么啊!
曾慧云打开门。
郑志添侧过头,还未踏入,先瞄一眼室内那抹丽影,心里痒意四起。
他无视曾慧云脸颊的泪痕,问道,“醒了?”
曾慧云艰难地点头,“你可不可以……”
温柔些。
她讲不出口。
郑志添冷冷一笑,只觉得曾慧云这种不合时宜的悲悯,分外滑稽。难
道冯曾夫妻以前没给其他大佬献过人?他不信。
“你就只有一个儿子,当然要为他着想。”
曾慧云心如刀割,“你答应过我的,明日就放了世雄。”
“没问题,你先准备保释金,后面的起诉我可以解决。”
郑志添来到程珊面前。
程珊满脸泪水,挣扎着往床头去。她看着郑志添,像看见了鬼,周身
邪气,臃肿得可以一分钟内把她压死。
家姐,家姐,我好怕,你在哪里……
郑志添嘴角一挑,对沉默的曾慧云说,“你先出去等,守着门口。”
曾慧云不敢看程珊。秦仁青老婆那张卡片,印着威利酒店四个字,轻
轻一念,如同咒语,将她连人带魂扯进罪恶深渊。
“商罪科的话事人,很欣赏程珊。”
“秦太,这样怎么行?程珊才16岁啊!”
“冯太,你的世雄还不到30岁呢。”
曾慧云颓然离开。
郑志添却没立即动手。他脱下西装外套,放到床边,又开始摘手腕的
表,“你是曹胜炎的小女儿?”
他想起多年前杜元曾来找他要“两个干净身份”。他猜到是谁,但不甚
在意——反正又不是他女儿在杜元手上。
程珊心中一惊,双眼睁得很大。
“你长得与你妈是有几分相似,她生完你之后就不再教小提琴了吧?深
居简出,认得她的人确实很少。但我看过她的照片,很靓,所以一眼
就记住了。难怪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时候,觉得脸熟。”
郑志添走到床边,坐下,劣质床垫狠狠凹了个坑,兜住他肥胖的
臀,“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程珊拼命摇头。
“每个女仔都要经历一次,才会成为女人。论辈分,我与你爸年纪差不
多,叫叔叔就可以了。乖,我现在先解开你的脚,你听话点,我会很
温柔。”
郑志添把腰后的枪掏出,放在床头柜。
程珊把腿缩起,腮旁的发梢被泪水濡湿。
“你这双脚,很白。我上次看你比赛的时候,穿那套紧身衫,我就觉得
你白得像个仙女一样……”
砰!
一声巨响。
郑志添手还没摸到程珊,抬起头,只见房门大开。洪正德举着枪,怒
视室内一切,气得音量拔高,响彻天花。
“郑志添,你还是不是人!”
x
颜
y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