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有今天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的夫妻会吵得面红耳赤，两心相悦情投意合的爱人也会争个谁对谁错。

国庆假期，周林弋没有回家，周家铭和张黎却很难得地提前回来了。

车停在大门口，久久不见人下来，老两口就猜到他们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拌嘴了，车开到家了但还没吵完，所以不下车。

夫妻吵架最忌旁人插嘴，只要没动手，周代平就当没看见，他在看新闻，没有起身，只是时不时往外张望。

天气转凉，窗户开着，风里有秋天的味道。

纪青雾跪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靠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院子外的那辆车，猫蹲在她脑袋旁边，也盯着外面。

此刻，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心不在焉，只有她没有一心两用，她在数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如果数学题也像这么简单就好了。

“爸……”张黎先进屋，在门口换鞋，“您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我带回来的药吃了有效果吗？”

她若无其事地脱下外套，周代平也不问吵架的原因，“挺好，我和你妈都挺好，那个药我一直吃着。虽然还是睡不长，但能睡连续觉了，人也更有精神。”

“每天还去公园下棋吗？”

“白天翘翘去学校，你妈折腾那些花花草草，我没事可做，下棋打发时间……”周代平笑笑。

张黎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纪青雾还是刚才那个坐姿，张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周家铭靠在车头抽烟，看样子还没消气。

“让妈妈看看你……”张黎坐下来，双手捧着女儿的脸转向自己，“呀，蚊子又在你脸上叮了一口。”

“那只蚊子被我一巴掌打死了。”

张黎哭笑不得，“你这个性格到底是随谁呢。”

“我是我自己……”纪青雾继续仰头望天。

好无聊的假期。

周家铭和张黎破天荒地在家待到了最后一天，他们饭后依然牵手散步，就像没有吵过架，纪青雾除了跟着他们出门，就是和李皎在一起。

李洐没有留校，回家睡了七天，7号晚上也不急着返校，他做发型，喷香水，把自己捯饬得有模有样，甚至还换了双新鞋，不是去和朋友们喝酒，而是带妹妹们跨区去吃烧烤。

什么烧烤要坐将近两个小时的地铁？

纪青雾非常不理解，但李皎特别高兴，她对李洐有一种毫无理由的信任。

晚上七点，大学校门口人来车往，纪青雾看着门上的四个大字，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这是周林弋的学校。

李洐已经在给周林弋打电话了，打通了没人接，他就拍了张正门的照片发过去。

纪青雾问：“烧烤呢？”

李皎同样不解，“就是啊哥，我连一丝孜然辣椒的味道都没有闻到。”

李洐指了个方向。

纪青雾看过去，那里大排长队，但什么都没有。

排队的应该都是学生，长队排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说实话晚上看着有点诡异。

李洐见怪不怪，“别着急，老板又迟到了，一会儿那些大学生会谴责他的。”

“万一老板今天不出摊呢？”

“老板在群里说了，他正在狂奔。”

李皎惊了，“你又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怎么进群的？”

“嘴馋顾客人人平等好吗？老板又不是大厂HR，别人来吃个串还要按本科学校排名分个三六九等。”

“我是想说，你的学校那么远，又不常来。”

李洐说：“这个串真不一样，虽远必吃。”

大约十分钟后，老板骑着三轮车，风驰电掣地赶来。

这些排队等待的学生和老板很熟悉，说笑间，有人帮忙搬桌椅。有人搬烤架，有人搬食材，没一会儿这个简陋的小吃摊就成形了。

李洐把装满串串的不锈钢方盘递给老板，扫码付钱的时候，刚好收到周林弋的消息。

【周林弋：我不在】

【李洐：？】

【周林弋：真不在】

都这个时间了，他还没有回学校？

李洐把手机塞进兜里，去便利店买了三罐可乐，回到小方桌。

风里满是迷人的孜然香味，李皎已经馋得灵魂出窍了。

李洐开了罐可乐给李皎，然后是纪青雾，“你哥不在，咱们吃完就撤。”

纪青雾不甚在意，“我本来就没想见他。”

不像演的。

她才多大，她能说谎吗？

李洐笑着问：“他那一张帅脸，不能说人见人爱吧，至少也是轻轻一媚就能迷倒一大片，你怎么就不待见他呢？”

纪青雾咬吸管，可乐刺激口腔，无数气泡在舌尖炸开，她想了又想才开口：“他不拿正眼看人。”

李洐笑得打嗝，“他近视两百度，平时不上课就不常戴眼镜。”

“那……他摔门，特别用力的那种…………”那天家里没别人，他摔门就是在摔她，总不能是摔猫吧，猫又没惹他。

“你住了三个多月还没发现吗？海风一刮，大铁门都会‘砰’的一声摔上。”

“他总不理人，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装听不见，跟聋了一样。”尤其是第一个月，她几乎被他当成空气。

李洐认真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真的没有听见？”

纪青雾扭头去看老板烤串，“他就是招人烦。”

李洐：“毫无理由的烦呗？”

纪青雾：“没错。”

她们不是最早来的，小摊生意火爆，估计还得再排半小时。

学校大门封闭，只留了靠近门卫的那一侧留一个通行门，纪青雾的视线在来往的人流中随意穿梭，蓦地瞧见了一个熟人。

是庄焰。

班长怎么会在这里？

“班长！”纪青雾站起来朝庄焰挥手。

庄焰转身，在人满为患的小吃摊周围找到了她。

纪青雾小跑过去，“你不会也是来这里吃烤串的吧？”

“不是。”庄焰解释，“我爸有东西落在办公室，顺路过来取，我在这里等他。”

“你爸是这个大学的教授啊？”

“嗯……”

“……世界真小。”

庄焰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纪青雾指着小吃摊，“我跟我朋友和她哥来吃这家的烤串，他说特别好吃。”

庄焰说：“明早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不要迟到。作业写完了吗？忘带就等同于没写，上周学的知识点有背诵要求，你学号特殊，老师课堂抽查的时候第一个叫你可能性很高……”

“别念了师傅！”纪青雾头好疼。

李洐打开相机。

拍摄，发送。

【李洐：好消息，你妹妹不是厌男，她是厌你。】

【周林弋：？】

【李洐：好像真的没有误会，她就是单纯地讨厌你】

【周林弋：？？？】

【李洐：哈哈你也有今天！】

滋滋冒油的烤串端上桌，李皎挑了串鸡翅给纪青雾之后直接开启饕餮进食模式。

纪青雾咬第一口就尝出味儿了，是很特别的味道，有水果的清香，难怪这么受欢迎。

三人光盘行动，李洐再次拍照给周林弋报备，毕竟是他把人带出来的。

【李洐：我把你妹妹不爱吃饭的毛病治好了，叫我神医。】

【周林弋：她明天早上要上课，你赶紧送她回去。】

回复得倒是挺快。

“走吧……”李洐站起身。

原路返回。

李皎嘴巴闲了话就多了，“林弋哥假期为什么不回家？”

纪青雾摇头，“我不知道。”

旁边的李洐有点意外，“你也不知道？”

“嫌我烦吗？”纪青雾猜测，这样想着，美食带来的好心情顿时跳楼机般极速往下降，“那他烦着吧，反正我是住下了。”

语气明显不对了。

“不是因为你，别说你在周家住下，你就是把周家改名改姓，他也不在乎。”

“那是为什么？”

他又没有出国玩，家里似乎也没有其他让他不想回家的人，他不排斥张黎。

李洐说：“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纪青雾脚步停顿。

被她踢飞的小石子滚进路边的灌木丛，隐匿在黑夜里，没了踪影。

望海北路晚上的气氛和大学城完全不同，这边更安静。

纪青雾洗完澡换上睡衣，干干净净地滚上床，睡前再复习一遍老师要求背诵的课文。

背着背着，思绪就跑远了。

她看着桌上的手机，爬起来，先是借口看时间。然后是点开微信想看有没有忘回的消息，结果却是熟练地切换账号，找到那个小猫头像。

她备注的是皮杰。

临近十二点，周林弋到了宿舍楼下，本科宿舍楼十一点三十分准时熄灯，进了宿舍区，四周只亮着路灯。

月亮静悄悄的，兜里的手机贴着手掌心震动，周林弋边走边拿出来看消息。

【宝贝：图片】

小猫探头的图片。

难怪她早上起床困难。

周林弋打字回复：【晚上不睡觉会被鬼抓走】

【宝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周林弋：【不听。】

【宝贝：不用听，看就行了。其实我不是周叔叔和我妈生的，之前误导你，是我故意气你。如果你是在为这个生气，再气七分钟就不要气了，我妈不是小三，我不是小三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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