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高兴？

暴雨来势凶猛，周围只剩下雨水落在各种地方的声音。

雨棚那边挤满了人，后来的学生只能站在雨里。

纪青雾从包里摸出干净的纸巾，一边低头看着水坑里接连炸开的小烟花，一边用纸巾擦脸，皮肤都红了也不停手。

庄焰沉默地移开视线。

暴雨天气路况不好，前面大概堵住了，放学时间学校附近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豪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来。

距离他们最近的那辆黑色保时捷后座降下车窗，车里的少女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们，嘴里嚼了几下口香糖，吹出一个大泡泡。

砰

泡泡炸破。

车窗升起，司机继续往前开，但也只开了一小段距离，就又被迫停下。

58路公交车到站，庄焰先上车，纪青雾跟着挤了上去。

右拐的这条路通畅无阻，随着公交车加速往前，车窗外那辆黑色保时捷越来越小。

校服衣摆被人抓住，拉扯的力道不重，依然让庄焰不适地轻微皱眉。

他侧首想提醒她站稳，却发现她在笑，脸颊被纸巾反复揉擦过的地方红得很明显。

不知道在笑什么。

笑戴欣吹泡泡被呛到，笑司机连按喇叭拽得不行却依旧被堵死，或许都不是。

她摇摇晃晃的，如果司机师傅急刹车，她可能会被甩出去，庄焰放弃了提醒她松手的念头。

“她打你了？”他问。

“没有啊……”纪青雾语气轻松，“她如果敢打我，我会把书包摔在她脸上，再用雨伞抽她，我很会打架。”

“打架被抓到了可能会被开除。”

“学校领导总不能不分黑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吧，我保护自己，我没有错。”

旁边的同学挤她，她只能往他这边靠，庄焰再次不动声色地挪一小步，“没说你错。”

纪青雾捏着他校服的手晃了一下，“班长，你的水滴到我腿上了。”

庄焰愣了一秒。

坐在旁边的中年男人显然是听到了。虽然眼睛还在看手机，但嘴角勾起恶臭的弧度。

庄焰瞟了一眼中年男人的手机屏幕，不是在偷拍。

他把滴水的雨伞换到左手拿着，目不斜视，没再说话。

公交车到站，纪青雾从后面下车，巷子里的路灯亮着，她到家门口了才放慢脚步。

隔壁邻居在吵架，她从隔壁经过时，不自觉地往里看。

雨声这么大，她还能听到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可见吵得多凶。

她小时候，纪争和张黎也这样吵过。即使她躲在衣柜里，那些声音也会从缝隙挤进去。

“纪翘翘怎么样？适应了吗？”周林弋随口问。

杨天秋戴着老花镜，举着手机，“每天乐呵呵地回来，作业也不用我们操心，问什么都说好，说新学校很漂亮。但有个化学老师讲课总讲方言，她听不懂。”

“年纪大资历老的老师是会这样。”

“她说同桌会帮她翻译，好几次其实是讲笑话呢，难怪全班同学都在笑。还有就是早上起床费劲，我至少得叫三次。我感觉她瘦了，这孩子挑食，估计中午在学校是胡乱凑合，我说给她送饭，她怎么都不同意。”

“食堂还行。”

“你国庆假期回来吧？”杨天秋起身，“翘翘到家了。”

她把手机递给纪青雾，“哥哥的电话，你跟他聊两句，我去看看晚饭好没好。”

雨天家里比外面清净，纪青雾放好雨伞，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抓了个抱枕抱在怀里，舒服地坐着。

她也不管自己的脸是以多么离谱的视角出现在视频里，只觉得他好像变黑了点，估计是考驾照晒黑的。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什么可说的。

纪青雾正要挂掉，周林弋身后忽然有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生一闪而过，她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也凑近屏幕。

下一秒，屏幕直接黑了。

视频没断，纪青雾隐约听到周林弋在骂室友。

他真没劲。

手机倒扣在桌面，周林弋对室友说：“这么喜欢露，国庆节我给你投大屏，让你露个够。”

“洗澡之前忘拿衣服了……”钟恒从柜子里找了件T恤往身上套，“你是在跟你奶奶视频，又不是女朋友。”

周林弋准备起身。

“好好好，下次一定注意……”钟恒拿上烟盒和打火机，去了阳台。

下雨，夜晚，烟，被甩的男生忧郁三件套齐了。

阳台是扇玻璃门，不隔音，但雨声淅淅沥沥的，周林弋拿起手机。

她没挂。

他问：“脸怎么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头里看着还有点红，“很痒，用纸巾擦的。”

“挂了。”

“哦……”

“等会儿。”

“……干嘛？”

周林弋看出她想挂了，“不高兴，是学校里有人烦你？”

纪青雾没看他，只是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不喜欢下雨天。”

“为什么？”

“黏糊糊的。”

短暂沉默之后，周林弋说：“有事找家长，他们回去一趟也简单。”

她还是摇头，“没有。”

“挂了。”

“嗯……”

几秒钟后，屏幕上还是他的脸，纪青雾饿了想去吃饭，“又怎么了？”

周林弋无奈，“卡了。”

视频通话里，她犹犹豫豫，神秘兮兮。

她小声说：“你靠过来，我想和你说件事。”

周林弋没兴趣，“大事小事都去找周家铭。”

“我只想跟你说……”她情绪低低的，眼睛也垂得低低的。

僵持了一分钟之后，周林弋凑近屏幕。

按键是卡住了，但视频画面正常，他清楚地看到纪青雾原本湿漉漉的眉角眼梢亮了起来。

“后挂的是猪！”她快速且大声地说。

视频通话被挂断。

啧……

周林弋闭上眼睛，把手机扔到桌上。

“晚上吃什么？”钟恒抽着烟进来。

雨没停，空气很潮湿，周林弋想着，吃点什么好呢。

“盐焗虾，辣炒花甲，玉米排骨汤，还有两个清炒蔬菜……”杨天秋又多拿了一双筷子，她还没有习惯周林弋不在家吃饭。

“好香啊……”纪青雾抱着猫过去。

晚饭后，纪青雾洗漱完回房间，今天周五，她可以玩一会儿游戏。

拉窗帘的时候，她发现邻居家正对着她的那个房间亮着灯，她听奶奶说过，邻居家有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儿子，休学了一年。

雨小了，隔壁的争吵声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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