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亲哥?
医务室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医生往脚踝喷完药之后给纪青雾找了个冰袋,让她先冰敷,等家长来接她去医院拍个片子。
庄焰用毛巾包着冰袋,贴在她脚踝。
他平常情绪稳定,很难看到他焦急的模样。
光线照着他额头的汗亮晶晶的,纪青雾坐在病床上,她不知道庄焰背她来医务室这一路上的心情是否和她背同学去校门口时一样。但能确定他很担心她,刚才医生轻碰骨节问她痛不痛的时候,他比她还要紧张,如临大敌,给她一种之前的沉着冷静其实都是在故作镇定的错觉。
所以这到底只是同学之间纯粹的关心,还是……
拿过冰袋的手,掌心冰凉,纪青雾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给自己降温。
庄焰提醒道:“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吧。”
“嗯……”纪青雾点头。
桌上有座机,庄焰扶着纪青雾过去。
张黎和周家铭都不在南川,家里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纪青雾没有犹豫,拨出的是周林弋的号码。
学校座机是短号,她做好多打几遍才能接通的准备。但她忘了周林弋也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前五位数字早已熟记于心,不会觉得陌生。
电话接通,听到他的声音,纪青雾只开口叫他的名字,眼泪就不受控地砸了下来,不是疼痛难以忍受,而是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翻涌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电话那边的周林弋依然听出不对劲,“纪翘翘?”
“我们班有个同学开学做过手术,复学才半年,晚自习前突然晕倒了,嘴唇发紫,怎么喊她都没反应。”
“你怎么样?”
纪青雾转过去背对着庄焰,偷偷抹眼泪,“我不好,我脚崴了。”
“有人在你身边吗?”周林弋大步下楼。
“有班长,还有医生,等班主任从医院回来,应该也会来看我。”
她声音哽咽,听着特别可怜,周林弋不敢耽误,“我过去最快要四十分钟。”
纪青雾手指绕着电话线,低声说:“你快点,但是也不能太快,安全第一。”
这通电话持续了多久,庄焰就在旁边听了多久。
夏季白昼长,窗户外面的天空还亮着,落日时分是校园最美时刻。
神经高度紧绷之后,忽然放松,大脑会有一段空白。
在庄焰意识到这样的举动不太合适的时候,他手里的纸巾已经把纪青雾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了。
她坐着没动,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痛的,她眼周和脸颊都泛着红。
冰袋掉到地上,庄焰回过神,伸手去捡。
一双鞋出现在门口,庄焰抬起头,是匆忙赶来的班主任。
孙老师说:“庄焰,你回去自习,我留下。”
纪青雾自己扶着冰袋,“谢谢班长。”
“应该的……”庄焰拿着校服外套离开。
纪青雾等不及他走远,就开口询问同学的情况。
李老师在桌子上找空调遥控器,“还在抢救,她父母得知是你第一时间发现并且背着她到校门口,眼睛都哭肿了,医院离不开人,我替先他们口头感谢你。青雾,你做得很好。”
“还有班长和高俊。”
“好,我也会表扬其他同学。”
周林弋来得快,他买了两支巧克力口味的冰棍,纪青雾冰敷完还可以吃。
李老师是去年才到学校工作的,不熟悉往届优秀毕业生,眼前的男生太年轻。虽然看着稳重,估计也就比纪青雾大几岁,有些事情,还是得跟监护人聊。
李老师问:“请问你是?”
周林弋礼貌颔首,“老师好,我是她哥。”
“亲哥?”
“算是吧。父母工作忙,不在南川,她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我能做主。”
每个学生家庭情况都不同,李老师思索片刻后道:“现在纪青雾的伤最要紧,你们先去医院检查。这样,我们约个时间,周五下午我没课,四点之后有空,麻烦你来学校一趟。”
“我会准时到。”周林弋没多问。
他走进诊室,纪青雾坐在窗外朦胧夜色的背景里,胳膊被蚊子叮了几口,皮肤被她挠出一大片红印,头发有些乱,碎发全都散了下来,人也蔫蔫的。
校服裤子挽到小腿,脚踝明显肿了。
纪青雾闷声问:“刚才李老师跟你说什么?”
“说你明天上午可以休息,如果能坚持,下午的考试还是得参加……”周林弋把冰棍塞给她,然后把她抱起来。
她大概是觉得丢脸,脑袋直往他颈窝里埋,呼吸吹在他耳后,冰棍贴着他的肩膀。
一边烫,一边凉。
上课时间,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地面上两人的影子混在一起,藏在树影之间,不分你我。
他来的时候应该很着急,呼吸并不平稳。
发梢被风吹得扫过脖颈,有点痒,她往后仰,周林弋正好走到台阶处,手托着她的后颈往自己怀里压,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她的手老老实实环住他的脖子,没再乱动了。
他们靠得这样近,心跳近在咫尺。
冰棍再不吃要化了,纪青雾被放进车里,她拆开一个冰棍咬在嘴里,再系安全带。
关上车门,周林弋开口:“不用忍着,这里没有别人,你是安全的。”
纪青雾给他打电话时没忍住眼泪不全是因为痛,“我在医务室的时候哭完了,现在不想哭。”
到了医院,各项检查她都是坐在轮椅上,被周林弋推进推出。
今天太晚了,只做检查,结果明天早上取。
周林弋问:“是去我那边住一晚,还是住酒店?”
“我跟你开房多奇怪啊……”纪青雾小声嘀咕。
“什么?”
“没什么,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没有。”
痛感减轻,纪青雾试着慢慢走,“那住酒店更方便,明天我可以自己去上课,你就不用送我。”
周林弋取好药,三两步就追上她,“还用不用我抱?”
纪青雾朝他张开双臂。
周林弋把她学校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套房。
里面的这个面积更大,洗浴间也在里面,纪青雾琢磨怎么洗澡,听见周林弋给家里打电话,说她今晚住同学家。
如果这些话是她说,奶奶肯定要多问几句,同学是谁?家在哪里?但他开口,奶奶就无条件信任。
纪青雾靠在门边,“我没衣服穿。”
“我等会儿回去一趟……”酒店离家近,周林弋开车很方便,“晚上吃东西了吗?”
她诚实地摇头。
周林弋在桌上找到菜单,拨通内线叫餐。
他拿了把椅子放进浴室,顺便调花洒的水温,耐心叮嘱她:“不要泡澡,你洗的时候,扭伤的那只脚踩在椅子上,难受就用凉水简单冲一下。有事叫我,别逞强。”
花洒的水溅到他身上,白色T恤显出水印。
“嗯……”纪青雾应了一声,看着他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后,她脱衣服进浴室。
脚不方便动,洗得慢,她裹着浴巾包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周林弋已经把晚饭摆好了,有菜有汤,配一小碗米饭。
电视开着,在播放一部喜剧电影。
周林弋拧开一瓶水放到桌上,“你自己吃,我回去给你拿衣服,都在哪个柜子里放着?”
“校服在靠近门的柜子,旁边有几个小抽屉,袜子在最后一层,其它的……”纪青雾的贴身衣物一直都是单独放,“其它的在上面两层,你随便拿,不要打电话问我要哪一套。”
她说完就埋头吃饭,等周林弋拿着房卡离开,才莫名地松了口气。
老两口还没睡,周林弋借口回家拿东西,上楼后直接进了纪青雾的房间,屋里有一种独属于她的香气。
他拿完校服,又找了一件睡衣,最后才拉开抽屉。
这一层是内裤,按照颜色深浅分区,叠得整整齐齐。
在他想着是不是应该拿一整套或者颜色款式相近的给她时,手表意外地勾住了一条纯白色的。
布料很柔软,就这个吧。
周林弋继续拉开下一层抽屉,内衣平铺放着,他没多看,拿了一件同色系的,细细的带子缠绕在指间,宛如初生的藤蔓。
他收拾好,把衣物装进袋子带下楼,从冰箱拿了瓶冰水,就站在那里,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
“少喝点凉的……”杨天秋拿着扇子给他扇风,“翘翘周五过生日,你别忘了啊。”
周林弋说:“周五下午我去见班主任,顺便接她。”
老太太很惊讶,“家长会?没听说学校要开家长会,隔壁陈家也没提过。”
“选科早就选完了,这次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和班主任聊聊她的近况,我去就行。”
“就算有问题,周五也别说她,让她开开心心过完生日。”
周林弋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对学校老师约谈家长见怪不怪。如果是特别严重的事,班主任不会等到周五。
他回到酒店是二十分钟之后,纪青雾吃完饭,在里侧的房间。
电影播了一半,碗筷也已经收走了,周林弋放下车钥匙,去敲门。
她打开一条门缝,只把手伸出来。
皮肤上挠出的红印淡了,蚊子包还在,轻微凸起、泛红。
周林弋把纸袋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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