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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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小纪老师

浴袍太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很没有安全感,纪青雾一拿到纸袋就迫不及待地想换下来。

她把纸袋翻转倒扣,将东西全部倒在床上,才发现周林弋的衣服也在这个袋子里。

有睡衣和一套夏装,还有一条黑色内裤。

东西这么齐全,说明他今天晚上不走。

独自在酒店住太大的房间很不适应,他留下,纪青雾心里就安稳了,把他散乱的衣服叠好,重新放进纸袋里,目光最后才聚焦在那条黑色内裤。

床品是纯白色的,一团黑色在上面极其显眼。

他那么爱干净,这种贴身衣物应该不喜欢被别人碰。

纪青雾想了想,没动这件,维持原状。

黑色内裤被倒在床上的时候是什么样,周林弋进来是看到的就是什么状态,他给她之前忘了先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她就这么嫌弃?丢那么远,像碍眼的垃圾。

他斜倚在门口,左脚微曲交叉搭在右脚前,脚尖点地,一只手随意地转着手机,是精神放松后的慵懒闲适,眼眸微阖,睫毛低垂的阴影落在下眼睑,目光在床上停留了几秒钟后,眼皮缓慢掀起,准确抓住正试图单脚跳着绕过他去外面的纪青雾。

纪青雾硬着头皮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碰。”

“哦……”他这一声语调拉得很长,自带波浪号,“它长腿了,自己从袋子里跑出来,自己弄乱再堆成一团。”

确实是她太着急,没有仔细看看就一股脑儿全倒出来,“改天给你买新的总行了吧。”

“你去商场买这个,怎么跟人家导购说?”

“实话实说啊,辫子都剪掉一百多年了,买条男士内裤有什么好害臊的。”

“这不是害臊不害臊的问题,也不是给女性裹小脚……”周林弋哭笑不得,“咱俩什么关系,你给我买?”

纪青雾小声辩解:“又不是亲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成哥哥,他们只是通过张黎和周家铭这条无形的线才有了交集。于她而言,她和他是两个独立的主体,像李洐和李皎那样被血缘关系亲密绑在一起的才叫兄妹。

“就因为不是亲的……”周林弋把她盖在脑袋上的湿毛巾拿下来,顺手揉了揉她半干的头发,“你可以给你爸买,给爷爷买没有问题,送你的周叔叔也说得过去,但我不行,嘴上说说都不行。”

他们身高差20厘米,但年龄只相差四岁。

他眼神里的那点冷漠感消失不见,耐心又温和,纪青雾单脚站不稳,下意识地攥住他身上T恤的衣角,“我以为你生气了。在去医院的路上,你除了问我的脚,就没有再跟我说话。”

上一次见面,还是三个月前。

她处于青春期,三个月的变化虽然不像几岁小孩那么明显,但总觉得哪里都不一样。

长高了点,脸颊的婴儿肥都瘦没了。

他抱她的时候,她知道脸红了。

周林弋放缓语气:“没有生气,只是当时太担心。你的脚伤如果很严重,有后遗症,家里不知道会流多少眼泪,衣服恐怕再也晒不干,柜子里也要长苔藓。”

湿衣服无论什么季节穿都难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冬天冷,夏天闷。苔藓再生能力强,哪怕断茎也能再次生长,会在潮湿阴暗的角落无限蔓延。

“没那么痛,明天肯定能正常走路……”纪青雾捏着他的衣角晃了晃,语调轻盈,“别担心啦。”

周林弋长长地松了口气,“我累死了,要洗澡,你去外面待着。”

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坐着,手机解锁后放到旁边,“无聊可以玩我的手机。”

“我会偷看你的秘密的。”

“随便你看。”

他当真不在意,直接关上门进去。

纪青雾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时机,想把微信备注改掉,结果点开一看,发现他早有防范,已经退出登录了,而且账号绑定的号码也不是这个手机。

真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

她百无聊赖,只能找游戏玩。

他手机里下载了很多,正合她意。

谁能想到,在学校上课是精英学霸、在公司实习是靠谱小周的周林弋回家后也会玩这些幼稚小游戏。毕竟宋朝朝这个小学生放假都要呼朋唤友直奔峡谷跟人大战。

淅淅沥沥的水声传了出来,纪青雾脑袋短暂宕机。

外面能听见洗澡的声音?

她洗的时候,他也听得这么清楚?

所有这扇门有什么用?

门窗都关着,水声被锁在屋里,格外清晰。

电影里的男演员脱掉上衣打开花洒开始秀身材,水流落在肩上,像断线后失控跳动的一串珍珠。

沐浴露的香味仿佛从门缝钻了出来,丝丝缕缕混在空气里,她分不清是自己沾染的味道,还是几秒钟之前从他身上扩散而来的。

脚趾无意识地蜷缩着,地毯细腻的绒毛轻轻挠着脚心,扭伤处隐隐发热。

纪青雾换了部电影,顺便把空调温度再调低2℃。

周林弋换好衣服打开房门,纪青雾刚好通关小游戏最新的关卡,她怀里抱着抱枕,盘腿坐着,扭伤的那只脚搭在椅子上,酒店前台送来的冰袋就放在旁边,她动都不动一下,等人来伺候。

医生说,最好隔一个小时冰敷二十分钟。

周林弋走过去,用肩上的毛巾包住冰袋,他刚坐下,她就自动把脚放到他腿上。

他漫不经心地问:“偷看到什么秘密了?”

“那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大部分都藏在社交软件里,你防备心那么重,我能偷看到什么?”

“防的就是你,我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纪青雾确实有前科,他手机里的备注就是她刚到周家时趁他不注意改的,那会儿她觉得他很装,故意跟他作对,想撕开他的面具,看看面具之下的真实嘴脸。

时隔两年,她终于认同李皎的话。

周林弋是个好人,大好人。

至少此时此刻是,因为他帮她冰敷脚踝,动作很轻,没有弄疼她,而且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也没做无聊的大人收走手机催她睡觉。反正她已经扭伤了,要耽误半天课,不如好好放松,什么都不想,游戏玩个够,想熬到几点就熬到几点。

“嘀”的一声,房间突然陷入黑暗。

纪青雾本能地抓住周林弋。

“可能是跳闸了,酒店有安全限电……”周林弋反握住她的手,“等几分钟。”

纪青雾往他身边挪,“怪吓人的,幸好有你在。”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在电视墙上。

两人干巴巴地坐着感觉很奇怪,呼吸声都被放大,纪青雾借用墙上的影子,给他展示新学的手语动作。

她双手五指弯曲,指尖向下,在脑袋前上方快速点动几下。

影子像个张牙舞爪的猛兽。

纪青雾期待地看向他,“你猜,这是什么意思?”

周林弋配合地摇头,“好难猜,猜不出。”

“这是下雨的意思,如果雨特别大,大暴雨,动作幅度就大一点……”她继续演示,“如果雨淋在自己身上,手就反过来。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小纪老师是跟谁学的?”

“陈酌啊,他们家阿姨经常跟他比划,他知道很多简单的手语。”

短暂失神放空的宁静被破坏,如同越吹越大的透明气泡蓦地被异物戳破,虚无缥缈。

周林弋沉默地闭上眼睛,脖颈后仰,头靠着沙发。

纪青雾不明所以,“怎么了?”

周林弋累得不想多说:“他就是用这个骗你跟他同桌的?”

光线暗,她并未察觉,只一味地讲陈酌这个同桌的好:“跟他同桌其实还不错,他不吵,也讲卫生,我偶尔用左手写字撞到他的胳膊,他也不嫌弃我,课桌像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有吃不完的零食。”

才认识几天,就维护上了。

“他那么好,你今天怎么不找他?同桌肯定比我到得快,你也能少遭点罪。”

“他晚自习前请假离校了。”

周林弋睁开眼睛,“所以我是你找不到同桌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纪青雾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那倒不是,你是我打电话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

不等他反应,她又说:“找你是因为我不想爷爷奶奶担心,妈妈和周叔叔都不在家。就算找他们,他们也不能立刻出现在我身边,还是你比较好用。”

周林弋的头无力地靠回原位,“我以为只有我的号码,你熟记于心。”

纪青雾不紧不慢地说:“松鼠知道同时挖几十个藏粮点,蚂蚁筑巢时会留3个以上的逃生出口,水熊虫能根据环境切换5种生存形态,人干嘛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多一种准备,就多一种选择,家里所有人的电话号码我都记得,包括我爸办公室的电话、传真和邮箱。”

来电了。

房间恢复明亮,灯光有些刺眼。

“进去睡觉吧……”周林弋握着她的小腿,把她的脚从腿上拿开,“明天早上不叫你起床,你睡醒了喊我。”

纪青雾不用他扶,自己慢慢走到门口,关门前悄悄探头出去看他。

刚才还聊得好好的,他怎么突然兴致缺缺开始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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