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拉勾
周林弋从未提及庄焰,甚至都没有问过一句她和庄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纪青雾就顺其自然地当作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月光下,他安静地躺在她身边,呼吸很轻。
纪青雾借着从窗户漏进来的微弱光亮大胆地看他,“你在意,对不对?”
她抱着被子,朝他靠近,“说谎是小狗。”
她给他考虑的时间,以极慢的速度倒数三秒钟。
最后一秒结束,周林弋睁开眼睛,翻身面对着她,“那你告诉我,我该以什么身份在意你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才是正确的?”
“就……”纪青雾一时语塞。
明明是很直白的问题,标准答案就在嘴边,她却答不上来。
她希望他在意,但又不希望他过于在意。
庄焰只是她学生时代的一段经历,如同一簇焰火,明亮、短暂、转瞬即逝,她是伤心过,可眼泪已经全部留在那个晚霞如火的傍晚。
她失去了初恋,却拥有了夜空里只为她绽放的绚烂烟花。
她至今都不知道,那天她从办公室逃离之后他跟庄焰的母亲和班主任的谈话内容。
再回想起那天,记忆里最先出现的是那片紫色花海以及烟花火光下的周林弋,长久的是他在零点前为她庆生的幸福感,是马鞭草特别的香气,而不是被拒绝的难堪和失落。
所以什么才是正确的?
她这样好胜的性子,即使是一次无足轻重的课堂小测验也不甘心因为犹豫而做错题。
仿佛被忽远忽近的海浪声卷进一小片漩涡,有安全警戒线,她不会掉进去溺水,却也绕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等纪青雾回过神,旁边的周林弋阖眼侧躺,像是睡着了。
她第一次和他睡得这么近,中间没有隔着一面墙,月光的亮度也恰到好处,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用眼睛描绘他的五官轮廓。
心里那片不知危险与否的小漩涡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平静下来,困意分散她的注意力,她不再想那道难题,薄被里的手试探着往前,一点一点靠近他。
在触碰到他的体温时本能往回缩,确定没有惊醒他之后,她才轻轻动了动,悄悄勾住他的手指。
陌生的地方,要抓住熟悉的人会有安全感,能睡个好觉。
她是熟睡了,被抓住的人却越来越清醒。
周林弋身体没动,轻阖的双眸无声掀起,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抽走被她勾住的手指,只是帮她盖好被子。
后半夜,她自己把手松开了。
尽管她松手的过程缓慢,但周林弋得以解脱,被子里闷热难耐,他准备起身出去的时候,她滚了过来,把他当抱枕,动手,动脚,直到调整成舒服的睡姿才消停。
周林弋闭眼深呼吸,就这样被她抱了好几个小时。
海天相接处隐隐透出光亮,是日出的讯号。
周林弋刚洗漱完,纪青雾就醒了,揉着眼睛去找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然后出去看日出。
清晨的海风有些凉,她往周林弋身后躲。
太阳边缘露出海面,带来耀眼的光芒,他站在毫无遮挡的地方,衣服被风灌满,短发自由飘动,是少年模样。
世界被照亮,风里也有了秋天的温热,纪青雾原本是在看地上的影子,听到周林弋说他有事要出去一趟让她去找章遥逢玩的时候,她伸出食指,放到他唇前。
她单脚站着,身体前倾,放在他唇前的手指一下贴着他的唇,一下又离开,远离后再贴近。
周林弋握住她的手腕,扶她站稳,“我的事情结束了还会再过来,不是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晚上一起回家。”
纪青雾把食指放到自己唇前,“这是一个手语,你猜是什么意思?”
这次周林弋没有装不懂,像前几次那样陪她玩“你比划我来猜”的游戏。
他知道这个手语是妈妈的意思,她也知道他是要去祭拜已故的母亲。
纪青雾主动说:“我不多说话,就在旁边陪着你。”
她观察他的神色,什么也看不出,“那我不进去,在车里等你好不好?”
周林弋情绪不明,“一定要去?”
“如果你不开心,我就不去了……”纪青雾没看他,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搅成一团,“你哭的时候,总得有个人给你递纸巾吧。”
沉默片刻,周林弋从她身边走过。
纪青雾低着头踢沙子。
“纪翘翘……”周林弋回头叫她,“记得带纸巾。”
纪青雾抬头,逆着光,捕捉到他嘴角的笑意,她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去。
早起看日出的不止他们,章遥逢在二楼露台,纪青雾朝她挥手,她笑着回应。
周林弋进屋拿车钥匙,顺便从冰箱顺了瓶鲜牛奶给纪青雾在车上喝,他们先到花店取花。
他是提前订好的,每年都一样。
店长抱出来一大束白色系的花束,主花是白芍药和丁香,配有冷白色的钻石百合和奶油白绣球,还有蝴蝶兰。
这束花非常漂亮,对得起一万多的价格,但不像祭奠鲜花。
纪青雾不能空着手去,“阿姨喜欢什么花?”
“记不清了……”周林弋摸着花瓣新鲜饱满的芍药,有些失神,母亲去世的年数早已超过他们陪伴过彼此的年数,“我只记得她喜欢白色的花。”
纪青雾挑得认真,她指着一款清新仙气的白花问店长:“您好,这是百合吗?”
店主介绍道:“这是哥伦比亚的六出花,也叫水仙百合,话语是喜悦、期待相逢,送家人和朋友都是可以的。”
“麻烦你给我包一束,简单包好就行。”
“没问题,稍等。”
每一支花都是她自己挑选的,周林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场从清晨就开始下的小雨似乎没那么泥泞。
墓园清净,从前周林弋都是一个人来。
纪青雾跟着把花放下,和他一起把墓碑擦干净,目光最后才落到照片上。
他长得像妈妈。
阳光照耀着照片上明媚的笑容,却暖不热他的眉眼,纪青雾的纸巾没有派上用场,九十九岁都有想妈妈的权利,更何况是二十岁出头的他。
书上说“母爱缺失是一场精神的慢性失血”。
成年人一次失血不超过血液总量的10%,通过机体调节,能很快得到恢复,对健康没有明显影响。
精神长久失血,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填补。
“走吧……”周林弋只待了一个小时。
纪青雾轻声问:“去年的今天,你离开这里之后去了哪里?”
“去爬山了……”他一夜没睡,“今天没力气,明年再带你去。”
“好……”她记下了,“拉勾,你说话要算话。”
她朝他伸出小拇指,周林弋想起昨晚她做贼似的在被窝里摸来摸去,摸到他的手轻轻勾住,就那样睡着了。
晚上坏事做尽,一觉睡醒就全忘了。
他两手插兜,大步离去。
纪青雾在后面追,墓园这种清净的地方,她不敢出声,小心翼翼但又气急败坏,出了大门才加快步伐,他嫌拉勾弱智,她硬拉,并且盖章。
吃完早饭,两人又回到海边别墅,他去顾垚房间里补觉,她自己打发时间。
大部分人都还睡得昏天黑地,只有乔西时和章遥逢起了,前者要处理工作,后者带着纪青雾去台球室。
纪青雾是会玩的,玩得也不赖,但没有学姐打得好看。
哇,这腰,这手,这胸……
她像个流氓,忍不住盯着章遥逢看,“学姐,你真的结婚了吗?”
章遥逢笑笑,“和同龄人相比,我确实太早进入婚姻。”
“你一定很爱你丈夫吧……”纪青雾拿出手机,“我们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好啊……”章遥逢放下球杆,解锁手机,扫码加好友。
刚存好备注,有人打来电话,她走到靠近房门的那一侧接电话。
纪青雾自己玩自己的,她没想听别人的隐私,房门关着,她已经刻意去想别的事了,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听着像是家里父母催学姐要孩子。
房门突然开了。
睡眼惺忪的顾垚走进来,也不看房间里有没有第三个人,就直接抢走章遥逢的手机,语气不耐地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是我不想生,你们催她有什么用?再催我就去结扎。”
说完就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章遥逢对此无动于衷,准备离开的顾垚又反常地回来了。
他自然地握住她手里的球杆,压着她的身体往下趴,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她手背上。
对准,出杆。
5号球被撞得滚进洞里。
耍酷结束,关门走人,他这一套轻浮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纪青雾看的目瞪口呆,大脑死机。
要不是因为他挂断电话前说的话给了纪青雾一道惊雷,在他的手摸到学姐腰上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球杆就已经重重敲在他头上了。
“没错,我的结婚对象是顾垚……”章遥逢有些无奈,小姑娘宛如石化,大概是难以接受,“我们没有公开,知道的人不多,你也要保密哦。”
纪青雾脑袋里一团浆糊,“我一定不说,可是……可是你们是夫妻,为什么分房睡?”
张黎和纪争白手起家,共患难同进退,相伴多年的婚姻走向破裂就是从分房开始的。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年轻新婚夫妻。
“结婚不一定是因为相爱……”章遥逢笑笑,“你还小,就不让这些不积极的思想污染你。”
“我六月份就已经过完16岁生日了。”
“那很快就成年喽。别急着长大,长大没什么好的。”
学姐不愿多讲,纪青雾就收起好奇心。
原来顾三土就是那个没品的人,单说他从后面搂住学姐的行为。如果是普通男女,一句话不讲就调戏人,非常极其特别恶劣,但放在夫妻身上就很色了。
啧啧啧……
这局结束,重开一局,又来了两个人一起玩。
年纪最小的开球,章遥逢夸纪青雾动作很酷。
被美女夸谁心里不美?
纪青雾正乐着,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她开门出去,听到一个微胖男生跟乔西时的对话,脸色顿时变了,扔掉球杆就往楼下跑。
人多嘴杂,也不知道是周林弋游戏输了被扔下海,还是快艇撞到礁石,总之就是他落水了。
今天天气好,海浪不大,二楼露台能远远看见有人飘在海面上,章遥逢连忙跟着下去。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