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 67 章
字体

第 46 章

相依为命

脑门被轻轻弹了一下。

他装成一个无聊的大人,“心思放在正事上。”

“你的事也是正事,我就要管……”纪青雾不让他进屋。

倒不是因为她刚跟陈酌吵完架找人撒气,故意没事找事,只是此时他站在低处,一只手撑在门上,姿态松弛,衬衫领口微敞,她稍微垂眸就能看到锁骨下方被她撞出的红印。

她又在他身上闻到了那种被称为爱情魔药的花香。

视线被牵引着,不由自主地从他心口往上,路过喉结,游弋在唇边。

上个月起,周林弋回家次数比以前频繁许多,“我连准备去参加婚礼都提前跟你汇报,还不够?”

纪青雾理直气壮:“行动是行动,思想是思想,两码事。”

“恋爱要跟喜欢的人谈才有意思。”

“那你喜欢一个人想谈恋爱的时候,大概会有什么表现?”

他没想太久,摘掉眼镜后不紧不慢地说:“大概是……被迷得晕头转向,很不像我。”

“啊……”纪青雾似懂非懂。

四季轮转,一年又一年,院子外那些爬满墙壁热烈鲜艳的橙色花朵开了又谢,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依然记忆犹新。

她看不惯他,他无视她,彼此都不承认对方,同桌吃饭都不坐在一起。如果不小心碰到,恨不得洗掉一层皮。

那时候他顶着一头粉色头发,一张帅脸五官棱角都无可挑剔,少年心气高,不屑于跟她斗争,什么都不在意,随便她抢,任由她占,等她耐心耗尽,觉得无趣,偃旗息鼓时,他又突然冷不丁地反击一下,激起她的好胜心,看她张牙舞爪,但绝不正面交锋,令人讨厌。

或许是年龄增加,又或许是被周家铭摁在公司里历练过,他身上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从灌满海风的休闲T恤到精致合身的西装革履,从舒适球鞋到红底皮鞋,衣柜里不同款式的鸭舌帽被替换成了各个品牌的领带,发型也有所改变,成熟但又不会显得沉闷。

以前她被惹恼后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扑上去,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变了样,每一次肢体接触都让她想入非非,心跳异常。

是多巴胺和荷尔蒙在作祟,纪青雾无法抗拒本能。

“绝交”之后,陈酌就真的不搭理她了,早晨上学不等她,晚上下课不和她一起回家,连课桌都搬到最后一排。但不再独来独往,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今天是这个男生,明天是那个女生。

“陈酌怎么是个花蝴蝶?藏得够深的,快毕业才露出狐狸尾巴…………”李皎疲惫地趴在护栏上,她背书背得灵魂出窍,黑眼圈比眼睛都大,“你俩还没和好啊。”

不远处的操场,有学妹递给陈酌一份礼物,他接了。

自习课那道难题卡在一个步骤推不下去,纪青雾放空大脑,吹吹冷风让自己保持清醒,下周有一次月考。

“随便他,我不是他妈,又不当管家……”她语气恹恹。

李皎悄声问:“他是不是在故意气你,想引起你的注意?”

纪青雾没那么闲,“小白同学,男人三心二意不需要借口。”

“也是,他长了一张那么不安分的脸,说不定是被周围隐藏在学习压力之下的躁动气氛激发了浪子本性……”李皎转移话题,“许颖最近怎么不跟你一起?”

“她说地铁新线路更方便,有位置还能睡一觉,我也不常坐58路了,周林弋闲着,经常开车接送我。”

“哦。好烦好烦,既盼着快点考完奔向自由,又希望日子过得慢一些。”

纪青雾明白李皎心里的拉扯和矛盾,距离六月份越来越近,黑板上的天数开始倒数,结束就意味告别。

她理解李皎,自己的心境却截然相反。

快点吧,时间再快点吧。

南川市今年入冬后只降温不下雪,湿气重,地面就会结一层薄冰。

年底公司业务忙,周家铭和张黎全世界各地飞,这两人事业心都很强。但又不是只会工作的机器,家里既有老人,又有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还有一个高考生。

临近新年,纪青雾最挂念的毫无疑问是远在异国他乡的纪争。

夫妻俩从吉隆坡回国,在仰光转机,想着既然途经纪争在的地方,他们干脆就多待一天,约纪争吃顿饭。

飞机起飞前,周家铭联系过家里。

傍晚国内媒体发出报道时,老爷子还以为是假新闻,报道称仰光发生了一起恶行炸弹爆炸事件,当地时间就在夫妻俩乘坐的那班飞机落地后一个多小时,有人员伤亡。

周家铭和张黎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包括随行的助理,纪争也联系不上。

“老头子……”杨天秋手抖得拿不住东西。

“别慌,我给林弋打电话……”周代平强作镇定。

下一秒,周林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爷爷,你们别着急,我在联系人,给我爸和阿姨各个社交软件都有留言,只要他们看见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回电。”

周代平扶住沙发,“行行行,我这边也多找人问问,有消息了立刻同步。”

乔家人脉广,关键时刻,一向不爱麻烦人的周代平毫不犹疑地开口拜托老友多方打听。

爆炸现场的照片触目惊心,杨天秋脸色苍白。

她记得隔壁陈家有个亲戚在缅甸,多个人多条路,就想着去看看陈家有没有人。

地面结冰了,老太太心中焦急,大脑发晕导致脚下一滑,人没站稳,仰面摔倒在地。

几分钟后,救护车警笛声刺破了傍晚的寂静。

学校在上晚自习,各班都静悄悄的,纪青雾被班主任单独叫到外面走廊,告知她刚才那通电话的情况。

陈酌坐在最靠近后门的位置,门窗关着,他听不清谈话具体内容,只看到纪青雾突然转身跑开。

等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教室,人已经跑下楼。

“钱老师,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班主任说:“纪青雾家出了意外,她赶去医院……陈酌!没给你批假,你不上晚自习算旷课!”

陈酌三步并作两步,连走带跑,下了一层楼速度就逐渐加快,拐弯时,若不抓住扶手,身体会被惯性甩飞,他顾不上旧伤,追着纪青雾跑到校门口。

纪青雾有假条,他没有,门卫拦住他。

“我跟她一起的……”陈酌眼看着纪青雾上了出租车,没时间跟门卫细说,强行往外闯。

陈酌迅速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牌尾号976。”

南川的出租车是出了名的地上飞行器,纪青雾前脚到医院停车场,陈酌后脚就下了车,上前去帮她付车费。

纪青雾直奔急诊抢救室。

医院走廊灯光明亮,但冰冷刺骨。

护士从面前经过,陈酌问情况,护士告诉他,病人是突发脑溢血。

他爷爷就是脑干出血去世的。

灯光刺目,陈酌深呼吸,望向抢救室。

周林弋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完字,转身把失控干呕的纪青雾拉进怀里抱住,手掌在她后背轻拍。

手机隔几分钟响一次,他冷静沟通,但左手始终都在安抚她的情绪。

两位医生先后进了抢救室,一位是院长,另一位是本院神经内科最有经验的医生。

尽人事,听天命,等消息,等结果。

张黎和纪争都是孤身漂泊的人,这是纪青雾第一次直面死亡问题。

奶奶在抢救室里命悬一线,国外三人毫无消息,生死未卜。

在这个连呼吸都震耳欲聋的地方,她能抓住的只有周林弋,他能得以片刻喘息的安全屋只有她。

世事无常,昨天还是温暖美满的大家庭,今日冰冷墙壁间两人相依为命。

她甚至都不敢哭,怕给他添乱。

周林弋从自动贩卖机买了杯热咖啡,让她拿着暖手。

凌晨手术还在继续,周代平的堂弟赶到医院,子公司有他的股份,关于周家的家事,他也是说得上话的长辈。

仰光的具体情况未知,人也还没有联系上。

“万一你父母回不来……”周二凡事都做最坏的打算,他看向纪青雾,“妹妹以后怎么办?”

纪青雾绷紧的神经到了极限,任何风吹草动,信念强撑着的心理世界都会瞬间崩塌。

手被紧紧握住。

他是有温度的,她屏住的呼吸才稍稍缓和。

周林弋说:“多谢二爷帮忙,您费心了,就算真的有万一,翘翘跟我。”

“我去家里看看大哥,医院这边辛苦你们兄妹俩守着。”

“嗯……”

脚步声逐渐远离,周林弋再次把人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可以哭,没人会笑话你,你也绝不是我的负担。”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接受不了,担心和恐惧会持续高强度折磨她。

纪青雾埋头在他胸口,哽咽哽咽:“奶奶一定会醒过来,爸爸一定平安,妈妈和周叔叔一定只是被意外困住了暂时没办法联系我们。”

两人的影子重叠,彼此感同身受。

“一定……”周林弋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衣服里,她一直在发抖,“很害怕,是不是?”

“我怕你骗我。”

“骗你是小狗。”

“那你发个毒誓。”

“如果周林弋欺骗纪翘翘,就让他没有蓝莓吃,没有游戏玩,没有钱花,没有朋友约,没有恋爱谈,没有猫抱。”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