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盛夏到来
“好看吗?”
“好看。”
“衣服好看还是我好看?”
“都好看,你更好看。”
听到满意的答案,纪青雾才走到镜子前,背对着周林弋,让他进屋帮她系裙子后背的绑带。
阳光从窗户落进室内,铺在实物表面,床边金灿灿的。
周林弋走进去,随意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她的头发拨到前面。
裙子的露肤度不高,她应该是自己试过,在脖子下方留下了一处不太明显的红印,周林弋勾起那两根绑带,“怎么弄?”
纪青雾忙着低头整理裙摆,“会打蝴蝶结吗?”
“……还没学。”
“那你交叉系紧就行。”
她不会系领带,他系裙子绑带的手法也生疏,绑带缠绕在指间,在他以为再打个结就好时又松散落下。
初次尝试,再简单的事也会变得棘手。
门窗都开着,屋内明亮通透,晚风把外面的温度带进来,空气里渐渐有了热意。
楼下的谈笑声就在耳边,光明正大。但卧室又是私人隐蔽空间,两人像是被一个透明玻璃盒子罩在里面,细致感知盛夏到来的讯号。
有点热,纪青雾想把头发挽起来,但周林弋还没系好。
这种时候她往往很有耐心,不催他,也不另寻他人。
镜子擦得干净,清晰地倒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各自忙碌的影像,他眉眼低垂,忙着跟那两条恼人的绑带作斗争,纪青雾忙着看他。
她看过章遥逢婚礼现场的视频,风景美,人更美,连玩世不恭的顾垚都显得格外有人夫感,有一张照片是在室内抓拍的,新娘站在镜子前,新郎在后面帮着穿婚纱。
嘻嘻……
“好了……”周林弋终于系紧绑带。
镜子里,她双手捂脸,周林弋低声问:“脸怎么了?”
“好热啊……”纪青雾摸着发烫的脸颊,“我去喝点凉的。”
她往外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回到他身边,仰头看他,“你拔智齿了吗?”
“拔了,昨天刚拆完线……”周林弋上周有时间,去了趟牙科。
纪青雾把他推倒书桌前,“你坐下,我看看。”
椅子在夕阳光线范围内,周林弋就这么被她摁着坐了下来,身体靠着椅背,脖颈后仰,抬高下巴。
她弯腰俯身,凑得近,鼻梁不小心撞到了镜框。
“这眼镜真碍事……”她摘掉他的眼镜,右手捏着镜腿,没往桌上放。
智齿是人类的第三磨牙,最晚萌出。
她看得仔细,周林弋忍不住笑,把她稍稍推远,“你比医生都更关心我的口腔健康问题。”
“你的什么我都关心,一根头发也关心……”纪青雾的注意力在他下身,“你藏东西了。”
他口袋里装了什么,凸起的形状像一个小首饰盒。
周林弋跟她商量:“你先当没看见行吗?”
“不行……”她大概猜到了,“是不是我的生日礼物?”
他闭眼后仰。
纪青雾的手悄悄伸过去,然而还没摸到就被他抓住。
“反正早送晚送都得送,不差这几天,让我看一眼。”
“没想好送不送。”
“少装,你都买了。”
“谁说买了就必须送出去?”
软的不行来硬的,他挪动双腿,首饰盒冒出口袋,纪青雾灵活地抢到手。
周林弋起身跟上去。
纪青雾没能成功逃脱,人被他从后面搂住,两人争抢间,她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经典素圈款式,但镶嵌了一圈粉钻,每一颗都闪着耀眼的光亮。
周林弋放弃了,不跟她抢了,她可以随便看,从大拇指到小拇指,从左手到右手,都套进去试试大小。
戴中指最合适。
虽然网上各个品牌为了营销各种说辞都有。但中指间接连接心脏,大家默认戒指戴中指有热恋的含义。
“这是情侣对戒吧……”她聪明着呢,“男款呢?”
周林弋边回答边往外走,“店员没说是对戒,我随便买的。”
“真不专业……”纪青雾没再缠着他。
天黑前全家一起吃饭,她十指干干净净,晚上周林弋辅导她复习错题本,那枚戒指就明晃晃地戴在她手上。
她有30多本错题本,考前还能再仔细过一遍。
高二上学期,她就已经调整好写字姿势,习惯右手拿笔。
柔和灯光下,她左手的满钻戒指折射出光芒,晃得周林弋眼睛疼,他有些心不在焉,她却始终全神贯注,做题时间都能精准把控。
书桌上方贴着一张海报,写着四个大字:南川大学。
这是纪青雾分科时就定好的目标,从未改变。
高三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叮嘱完注意事项,在黑板上写下祝福:“可爱的同学们,高考加油。如愿以偿,迎接人生新篇章。”
今年夏天,高考依然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全省报名人数将近三十五万人,或靠运气争先,或凭实力取胜,总有人赢得漂亮。
百炼成王,此刻加冕。
爷爷奶奶养足了精神,纪争特意把假期攒到五月末六月中,周林弋毕业在家,周家铭和张黎暂停工作。
全家陪考,纪青雾虽然走进考场时紧张得手心出汗,牙齿打颤。但第一科开考后,她做完几题就调整好了状态。
6月9号下午16点40分,南川市高考结束。
这段小有遗憾的幸福时光,被泪水和欢笑赋予了永远无法复刻的意义。
人群中,李皎朝着纪青雾奔跑而来,借用同学的相机,两人在操场留下了一张合照。
李皎的目光在沸腾喧闹的人海里找到了小金鱼同学。
花鸟市场的匆匆一撇,至今已有三年,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暗恋者没有姓名。
“不过去吗?”纪青雾鼓励她,“毕业季要一张合影,顺理成章。”
李皎摇头,“今天往后就各奔东西,有了照片只会徒增烦恼和牵挂。”
“你养了三年小鱼,也不打算告诉他?”
“算了。”
那些挑灯夜战的晚上,鱼缸里五彩斑斓的小鱼早已不仅仅只是和他相关的生命,听过她的倾诉,见过她的眼泪,给予她继续坚持的信念。
李皎没有父母,她要往前走,就不敢频频回头。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路过常绿的香樟树,纪青雾说:“我给你和许颖都准备了新衣服,等你睡够了,去找我试穿,不合适还能再改。”
“好幸福啊……”李皎笑着抱住她,“认识你,好幸福。”
“等我拿到卡,再送你一个大钻戒。”
“你对我也太舍得了!”
这几年,每年生日,纪青雾对周林弋是花小钱办大事,对好朋友是能买贵的就绝不省钱,“你是我在南川的第一个朋友,许颖是我高中的第一个朋友,都很重要。”
她对友情也有占有欲,李皎特别享受,也经常会用自己的方式回馈她。
晚上班级聚餐,拍完照先各自回家放东西换衣服,纪青雾没让家人接,和李皎一起坐58路公交车到望海北路站。
走进巷子,转过路口,纪青雾意外看见了她和李皎在操场一直没等到的许颖。
她刚想叫许颖,下一秒,靠在树下的陈酌进入了她的视线。
这两人气氛怪怪的,有种莫名的陌生感。
就这一条路,被他们发现的纪青雾上前也不合适,后退也尴尬。
“再告诉你一遍,我喜欢的人是她……”陈酌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的纪青雾,“你就是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懒得看,送上门很廉价,我花钱找一个都比你有自尊心,你是成年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就很没意思了。”
他的话直白,难听,甚至可以说是羞辱。
许颖侧首看过来,神色悲伤,情绪低落。
许颖喜欢陈酌的信息让大脑宕机,纪青雾顾不上惊诧,条件反射要帮许颖说话,“陈酌你……”
“我等到考完再拒绝,已经很有道德了……”陈酌打断她,“你生气之前不如先问问你的好朋友瞒着你都做了些什么蠢事。”
纪青雾怒目而视,“再怎么样,你也不应该践踏别人的真心。”
“那你呢?”陈酌反问,“我的心就是不真心?你不喜欢,不是照样觉得厌烦。”
“我……可我也没有羞辱你。”
“她脸皮比我厚,态度好了,赶不走,话说委婉了,她听不懂。”
纪青雾面对陈酌是理亏,但这种时候,她必须护着自己的朋友。
“青雾,对不起……”许颖拦住她。
“不用跟我道歉。”
“别有负担,道歉只是让我自己心里好过一些而已。陈酌没有诋毁我,开学那天,我……我主动认识你,确实有陈酌坚持要和你同桌的关系,我也不住江淮区,58路不到我家,我骗了你,对不起。”
纪青雾哑口无言,怔怔地看着许颖。
许颖继续说:“暑假和你一起去图书馆,是因为陈酌被你督促着在图书馆学习。我很早之前看过他比赛,每年春节给你送福包,其实也是在找借口来见他。”
远不止这些,纪青雾扯唇笑了笑,“没关系,我不介意,人多自习更有氛围。无论你做福包的初衷是什么,我都吃到了嘛,也接到了福气。”
天边绝美海景让许颖短暂失神,她松开纪青雾的手,语气寡淡:“我不去你的生日会了,你邀请别人吧。”
许颖转身离开,背影落寞。
盛夏才刚刚开始,纪青雾还没来得及为自由狂欢,就猝不及防地失去了一段珍贵的友情。
半小时后,周林弋在巷子里找到她。
她坐在台阶上,头埋在双臂间,被夕阳暴晒,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哭的,手臂湿了一片。
周林弋从便利店买了一只巧克力冰棍,贴在她脸颊,给她降温。
“我讨厌陈酌……”纪青雾趴到他腿上,“他抢走了我的好朋友,抢走就抢走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他伤害她。”
“是高三上学期就不跟你一起回家的那个女生?”
“嗯……”
周林弋没有告诉过她,他半年前在陈家外面遇到过许颖一次,“其实很多都是阶段性朋友,可能等你三十岁了,能经常联系、逛街、吃饭和旅行的人还是段思耳和李皎。”
她抹掉眼泪,“三十岁……那我应该结婚了吧。”
周林弋摸摸她的头发,“也许吧。”
时间还早,未来还长。
纪青雾吃完冰棍,跟着周林弋回家,洗澡换完衣服,李皎刚好到。
今晚是属于她们的。
各班提前订好的地方不同,有的在烧烤店,有的在酒吧,纪青雾和李皎去的是一家叫“星天外”的餐厅,班主任和几个老师都来。
她们在电梯口遇到了戴欣,还有乔西时,纪青雾情绪不高,只是朝乔西时点头打了声招呼。
饮料和果汁都不是纪青雾喝得惯的,她要了一杯红酒。
虽然包厢里气氛热闹,但她总想起许颖。
老师们提前走了,剩下的同学们一直到凌晨才散,还有下半场,但醉迷糊了的纪青雾没法儿继续。
李皎陪她等周林弋,“翘翘,你还在为许颖难过吗?”
“一点点难过……”她头晕得厉害,“我想吐。”
旁边没什么东西,李皎连忙伸出双手,想着纪青雾要是真的忍不住吐了,她用手接住。
她下意识的动作把纪青雾感动得眼泪汪汪,“小白,我一定要送你大钻戒。”
李皎笑着哄她:“我那么穷,又那么抠门,为了大钻戒,绝不辜负你,只跟你好。”
纪青雾刚搂住李皎的脖子,就被赶来接她的周林弋掳走。
李皎说:“林弋哥,我想再去跟同学玩一个小时。”
周林弋忙于应付难搞的纪青雾,就没多啰嗦,“注意安全,有事如果找不到你哥,找我也行。”
李皎去找同学汇合了,这边的纪青雾死活不愿意上车,“我晕。”
周林弋只好背着她走一段路,让她吹吹风。
她靠在他肩头,用鼻尖轻轻蹭他的脸,“别骂我。”
“骂你什么?”周林弋不禁失笑,“你还听得见我说话?”
“……我耳朵很好。”
“所以到底喝不喝水?我问三遍了。”
再走就太远了,周林弋打算回去找车,背上的人好一会儿都没吭声,他扭头想看看她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南川市的夜景有种梦幻感,现在是最适合散步的季节。
在周林弋回头的瞬间,纪青雾搭在他肩上的双臂收拢,抱紧他的同时,温热的吻落在他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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