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恶犬
和两年前海滩上的人工呼吸不同,那时的她被吓坏了,嘴唇潮湿,微凉,沾着海水的咸味。
此刻,她的呼吸热腾腾的,像只夏夜里的萤火虫,绕着他的脖颈飞。
出门之前,她把戒指穿进项链里当挂坠戴在脖子上,戒指从领口滚出来,被链子挂着,随风晃动,一下一下敲着他的耳朵。
车水马龙的街头,心跳如雷。
一道冰冷的目光让周林弋本能收拢神思,回到真实世界。
她软绵绵地趴在背上,他知道,她睡着了。
周林弋转身,原路返回,走到停车的位置,打开副驾,把人放进去,确定她没有惊醒后才从储物盒里摸到半盒烟,拿了一支点燃。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年轻青涩的学生随处可见。
周林弋靠在车头,香烟燃完半支,高跟鞋的声音朝他靠近。
即使已经冷静过,乔西时依然无法自控,她冷眼看着面前这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只觉得陌生。
分开四年,他身边没有出现过一个有暧昧关系的异性。
她以为他天生薄情,连无聊时陪人玩玩爱情游戏都提不起劲儿,他身边那些纨绔子弟哪一个不是万花丛中过,只有他洁身自好,她甚至怀疑过他有难言之隐,都没往距离他最近的纪青雾身上想。
盛夏结冰,大抵如此。
乔西时开门见山:“我看见了,看得很清楚。”
白色烟雾漫过修长手指,被风吹散,周林弋抬眸看向对方,“别试图拿这个威胁我。”
豪门多龌龊,比这更肮脏的情事,乔西时听过的、亲眼见过的只多不少。
作为看客,冷眼旁观都觉得恶心,但那些都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看个乐子而已。
她没料到有一天狗血会泼到自己身上,皎皎明月周林弋竟然也是一条从骨子里开始烂的恶犬。
不知道是他太擅长伪装,还是她被感情蒙住了双眼。
“我把她当妹妹,晚上在‘星天外’遇到她,还特意去包厢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因为她,我连戴欣都不管了……”乔西时盯着车里的纪青雾。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都变得麻木,她闭了闭眼,重新看向周林弋,“表面克己复礼,绅士风度,正事以外对异性敬而远之。尤其是明确向你表达过好感的异性,界线明确,直白拒绝,背地里却和自己的妹妹搞到一起。周林弋,你的下限真是低到我难以想象的地步。难怪戴欣说你们在外面开房,举止亲密,不像正常兄妹。”
戴欣跟乔家有点亲戚关系,经常四处惹事生非,乔西时人在国外,早就被烦透了。
周林弋虽然心知肚明,但她正在气头上,没必要说破,“有什么都冲我来,再多提她一句,我不会客气。”
他在护着纪青雾,乔西时冷笑,“她能做,我不能提?”
“她喝醉了,你把喝醉的人一个无意识的行为当真,也喝多了?”
“她是十八岁,不是八岁!我不重要,所以你骗我甚至连一个牵强的理由都懒得找,骗我无所谓,别把自己给骗了。”
浪潮翻涌,几乎要将乔西时的心撕碎,可她不能自已,“周林弋,我们是有婚约的。”
周林弋语气平静:“都二十一世纪了,我妈去世都有二十年了,现在提婚约,可不可笑?”
他母亲生前和乔母在同一个乐团,后来两人又在同一个产房出生,两个母亲日常当玩笑随口说过一句,等孩子们长大了,有缘分就结个娃娃亲。
“我被你们当成蠢货,是很可笑……”乔西时强忍眼泪,她怎么会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泼妇?
游戏受众广,周家铭的家人在网络上几乎是透明的。
尽管玩家平时有不满都是点名点姓骂他们夫妻俩,不涉及家人。但不可低估网友们顺藤摸瓜抽丝剥茧的能力。尤其是周林弋,他的年纪、学校和专业等信息等同于公开。至于感情生活,他现在是没谈,谈了就一定瞒不住。
乔西时尽力隐忍,“你不在乎自己,难道也不在乎她吗?一旦被人恶意爆料,她会被千人指万人骂,信息时代,任何小事都会在网络上留下痕迹,那两个难听的字贴在她身上,一辈子都甩不掉。”
很长一段沉默后,周林弋将烟蒂摁灭在手里的湿纸巾。
眼底的情绪融进黑暗里,声音平淡:“能别脑补了吗?我说了,她只是喝酒了在发酒疯。”
乔西时深呼吸,“好,就算她无知,不谙世事,但你是清醒的,你为什么不拒绝!刚才你分明……”
刚才他分明想继续深吻。
她咄咄逼人:“我亲眼看见,你是在装糊涂,还是不敢承认?”
周林弋反问:“我什么时候否认过我对她的念头?”
他撇清的一直是纪青雾。
“你不能这样……”乔西时掩面低泣,哽咽重复这几个字,“你不能……”
“非工作时间,而且是我的私事,你少指手画脚……”周林弋没心情跟她继续在这里耗着,“今晚的事要是传出去了,无论是不是你,我都全部记在你身上。”
“你别以为我爱你,就不会伤害你!”
“那你来吧,我等着。”
周林弋回到车上,驱车离开。
回家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深夜路况好,应该只快不慢,但他比平时晚了十多分钟。
车停在家门口,周林弋上车后第一次侧首看副驾,她睡得香,一点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出来接人,家里很放心。
只剩虫鸟声,该睡的都睡了,客厅给他们留了灯,柔和灯光将温馨宁静的家照得明亮。
刚拿出来的烟盒又被周林弋塞回储物盒,他半年前才碰烟,偶尔抽一支解乏,没有烟瘾。
他仰头把车里的半瓶水喝完,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把她抱出来。
面对面的考拉抱姿,他能很容易腾出手开门。
猫在等她,从沙发跳到地上,圆乎乎的脑袋在他脚边蹭,她就在这个时候莫名地醒了,依旧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头,只是原本垂在两侧的手臂绕上他的脖子。
周林弋慢步上楼,“洗不洗?”
“要洗,头好晕……”纪青雾眼睛看不清,“小白呢?”
“她找朋友去了。”
“……她跟我最好,谁都抢不走,还有思耳……我要给她们买漂亮的大钻戒……”
周林弋一边应付她的胡言乱语,一边给二楼这间她单独用的浴室里的浴缸放水,怕她沉进去,就没放满,先简单洗洗。
没锁门,他在外面敲门,她才慢吞吞地穿上睡衣。
“好了吗?”
“好了。”
“确定好了?”
“好了好了。”
身体是用毛巾擦过,头发还是湿的,导致她睡衣后背全湿透了,紧贴着皮肤。
人是稍微清醒了些,但还站不稳,周林弋把她抱上楼,让她趴着睡,他拿着吹风机坐在床边给她吹头发。
手指轻轻在头皮上拨弄,让人昏昏欲睡,纪青雾舍不得就这样睡着。
她脸朝着外面,沉重的眼皮闭上后又艰难睁开,听着呼呼的风声,恍惚地看着两人的影子,反应迟钝的大脑悄悄运转。
亲我。
快亲我。
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声音:不行,距离生日还有几天呢,他要是现在亲她,就是个趁人之危的伪君子。
两种声音开始拔河,将她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哎,何必考验自己,难题交给他。
可她等啊等,他也只是帮她吹头发,真的没动别的心思。
纪青雾失望但安心地睡着了。
一人考完,全家解放。
早上气温凉爽,纪争陪着老爷子下棋,顺便商量生日宴的事。
周家邀请了很多亲戚近友,甚至还有生意场上的朋友,筹办得过于盛大隆重,仅次于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六十岁大寿。
纪青雾可以睡到天昏地暗,但该死的生物钟让她准时醒了,酒后胃里不舒服,她在床上翻滚了一个多小时才起床。
睡前项链没摘,她从镜子里看到锁骨被戒指压出深深的痕迹,摸着还有点痛。
她心想,这肯定不会比纹身痛。
杯子里的水被喝完了,她换好衣服,准备下楼,旁边的房门也正好打开。
“早。”周林弋若无其事,一切正常,只是一看就没睡够。
纪青雾开始自我怀疑,昨晚是她的幻觉?
她没亲到?
可恶啊。
“那个……”她欲言又止,“我的酒品……”
周林弋淡定回答:“很烂。”
纪青雾:“……”
考完就有同学对答案,她没看群消息,跟在周林弋身后下楼吃早饭。
她胃口不好,一小碗粥都吃不完。
右手托脸,左手捏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周林弋,“我昨天晚上做梦了。”
她的眼神在说:快问我梦到了什么。
周林弋没什么反应,“哦……”
他不好奇,她就自己主动告诉他:“我梦到我亲了个哑巴,嘴巴很软很好亲,但他不会说话,也不会回应。”
“梦都是反的。”
“所以不久之后,会有一个很会说情话并且很会接吻的帅哥强吻我?”
周林弋早就吃完了,没再继续等她,起身喝水时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她爱吃的冰淇淋,“吃个冰淇淋,冷却一下荷尔蒙。”
纪青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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