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

这对戒指和常见的情侣对戒有所不同，女款极尽奢华，男款显得低调。

好似镶满钻石的公主蓬蓬裙和干净利落的基础款极简西装，摆在一起不太像一对，但设计师说是一对，那就是一对。

纪青雾拿周林弋的旧戒指比对着买的，尺寸应该合适。

戒指在她手心里攥了许久，带着她的体温，穿过距离他指尖最近的一个小山丘，到了第二个关节。

在她提前暗自窃喜没买错尺寸时，他的手指倏然向下曲起。

她低头看着卡在中途的戒指，缓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拒绝的意思。

“你更希望生日当天再收到对不对？”纪青雾干巴巴地笑了笑，“是我太着急了，急自己的，也急你的。”

过生日的是她，但她给所有人都选了礼物。

她甚至不需要他苦思冥想出一个不完美的理由，自我开解这尴尬的局面，“我逛街逛到专柜，随便买的，提前两个多月送，其实就不算生日礼物啦，全家都有礼物，总不能落了你，这个……我收着也行，反正你平时也不怎么爱戴配饰……”

她捏着戒指往后退，逐渐远离本来要去的位置。

最后一刻，他的指尖勾住了戒指。

纪青雾另一只手还捂在他眼睛上，那处皮肤能感觉到睫毛轻轻颤动的痒意。

在周林弋握住她的手腕之前，她先一步撤离。

“那就给你了……”她快速跑回卧室，反锁房门，怕晚一秒，他就反悔不要了。

周林弋左手翻转，戒指落进掌心，静静地躺着。

隔着一扇门，屋内的纪青雾背靠房门，摸着脖子上的女戒，呼吸微喘，屋外的周林弋低眸看着戒指出神，情绪复杂。

没办法拒绝她？

不忍心看她失落的眼神？

私心想让她睡个好觉做个好梦迎接成年世界？

借口，全都是借口。

抵抗本能，违背心意，他没有做好一样。

“哥……”被父母催着去书房练琴的朝朝路过，看周林弋站在走廊，跟一棵盆栽似的，伸着脑袋好奇地往他手里瞟了一眼，“发什么呆？”

周林弋反应快，收拢右手，“练你的琴，少管大人的事。”

朝朝什么也没看清。

大人就是无趣，他哥最近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朝朝撇了撇嘴，去敲纪青雾的房门，纪青雾也没搭理他，他才不情不愿地进了书房。

纪青雾成人礼在南川市最好的餐厅过，宴会现场全鲜花布景，师傅提前飞来南川制作出一米八的城堡蛋糕，开了灯，童话里的公主城堡苏醒，蝴蝶扇动翅膀，音乐台跟着乐曲转动，花园散发奶油香味，仿佛是一个为她而生的梦幻世界。

她爱看各种童话故事，全家人就为她书写出一个故事篇章，这一天她是主角，礼服是陪衬，她明媚，血气很足，是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漂亮。

时间留不住，但照片和影像可以定格珍贵时刻。

临时有事耽搁的段思耳两天后才登上回国的飞机。同一天，假期结束的纪争回到工作岗位。

段思耳没回家，直接落地S市，纪青雾跟着家人在S市过暑假。

姐妹俩很久没见，出去玩压根不需要第三个人碍事，是周家铭不放心，坚持给她们介绍一个本地朋友的儿子，并且全程陪同。

虽然成绩还没出，但纪青雾上南川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周家铭算是提前让她认识一位学长。

三年前周家铭就在公司附近买了两套房给两个孩子，连着两层楼，楼上楼下各一套，方便他们随时过来住。

纪青雾还没选就跑出去玩了，周家铭只能跟周林弋交代：“翘翘长大了，要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你也一样，真爱不是等到的，有好感就可以尝试接触。你们俩单独住一起不太方便，最好是分开住，她住楼下，你就上来，她要楼上，你就下去。”

落地窗映着光影，周林弋在窗边俯瞰城市繁华夜景，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

周家铭说他们不适合单独住在一起，要给她交友的空间，老头太太叮嘱他少管东管西，要给她适度的自由。

仿佛所有人都在提醒他，界限和尺度。

其实周家铭的话没什么问题，更没有暗示什么，周林弋也清楚地知道，是他陷在沼泽里，才会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段思耳和纪青雾来的是一个星空营地，体验四驱越野车，这里有200亩，8公里赛道涵盖各种路线，泥地、沙地、草地和森林都有。

学长名叫严洵，他不仅是熟门熟路的本地人，还是这个营地主理人的侄子。

人还不错，就是有点啰嗦。

纪青雾要自己骑一辆，他坚称只听教练讲解不够，她没有经验需要教练陪同，让她先坐他这辆双人车体验一次。

段思耳已经跟着大部队出发了，严洵还在说这项目看着简单其实危险性不低。

他不觉得累，纪青雾听着累，她戴上头盔和护具，转动钥匙，打火。

段思耳喊她：“翘翘，跟上了吗？”

“来了……”纪青雾顺利出发。

严洵劝不住她，只好连忙骑上一辆跟上去。

只要不好胜超车，脚不触地，不往后看，不贪心学经验丰富的老玩家玩漂移，其实很安全。

这8公里含竞速弯道、林荫道和栈道，还有水洼沼泽地。

纪青雾是来体验的，又不比赛，她的好胜心不会用在这种地方，只是初次玩，在地形比较差的位置翻了两次车，弄了一身泥，脖子被划了一道红印，仅此而已。

白天沉浸在越野里一点都感觉不到痛，晚上洗漱干净后才发现。

营地里的娱乐项目也很丰富，纪青雾对户外射箭最感兴趣，教练教得仔细，她也听得认真，但选箭的时候心思就飘远了。

她才出门两天，就已经想周林弋想得玩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段思耳虽然常年在国外待着，对纪青雾的感情进度却是了如指掌。

“翘翘，你真得认真考虑。你和周林弋这事儿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就不可能再回到原点。无论谈与不谈，你俩之间都回不去。我跟柯死狗分手分得非常不体面，朋友没得做，只要我想，我就可以一辈子不见到他，能断干净。但你和周林弋不同，平时可以避开，可逢年过节必须得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吧，闹掰了没办法收场。”

纪青雾躺在草坪上，仰头望天。

城市边缘的夜空里有很多星星，摘不到，看看也好。

周林弋不给猫取名字，因为他在拥有时就知道将来的某一天会失去。

猫有了名字，就不仅仅只是一只猫。

相遇那一刻就开始了离别倒数，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回家下意识叫出猫的名字，各个角落都没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衣服上连猫毛都找不到一根，才是真正的失去。

“不过……”段思耳肯定是站在好友这边，“人生的容错率不同，你有人兜底，试一试又何妨？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

纪青雾长声叹气：“这几天他有点躲着我。”

“他喜欢你吗？”

“当然，我感觉得到。”

段思耳用力拍大腿，“干脆找个独处的时机迷晕他，生米煮成熟饭，直接拿下。”

纪青雾：“……”

次日阴雨绵绵，但气温不降。

两人睡醒就已经是下午了，严洵敲门给纪青雾送药和创可贴，纪青雾没要。万一他这是神药，她这道浅浅的红痕几个小时就恢复如初了怎么办？

严洵开车送她们回市区，他把人带出来，有责任有义务平安送到家，但纪青雾中途坚持下车。

段思耳住酒店，这也是个难伺候的大小姐，严洵只好继续送她。

雨势小，纪青雾在路边公交站车棚里没等多久，周林弋就到了。

车内凉爽，她在储物盒找了个皮筋，双手抓了抓头发，随意拢起，在脑袋上扎了个松散的丸子。

没有头发遮挡，她脖子上的红痕就暴露在周林弋眼皮子底下。

他看见了，“怎么弄的？”

“我在泥地里摔了一跤，树枝刮的……”纪青雾配合地仰起脖颈，“看着不严重，但可疼了，都出血了。”

后备箱有备用药箱，周林弋找了位置停车，用棉签和纯净水帮她清理伤痕。

下一首音乐是Keshi的《Summer》。

再好听的歌，纪青雾也没心思细听，周林弋倾身靠过来，五官眉眼在她眼前放大。

“还笑，留疤了才知道哭是不是？昨天摔的时候怎么不让你朋友帮忙擦点药？”

“这不是有你嘛。”

周林弋顿了几秒，低声道：“我也不会一直在你身边。”

纪青雾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可说的内容，没听清，“嗯？”

“擦了药膏就先不贴创可贴了，晚上洗澡前再贴防水的。”

“哦……”

雨天堵车，两人被困在路上，音乐一首接一首。

纪青雾的新手机卡槽摔松了，没有信号，更没有网，连上周林弋的手机热点才跟段思耳联系上。

夜幕将临，霓虹闪烁，明昧不定。

周林弋把纪青雾送到家，就又回公司加班了。

暑假是各个游戏拉新最佳时间，住在公司事情都忙不完，只要有心加班就绝对闲不下来。

半小时前，他收到了纪青雾的一条消息，她说她不跟他换了，就住2201室，他这两年寒暑假在公司上班都住2101，东西也都在2101，搬来搬去很麻烦。

周林弋等她睡了才回家，进电梯后也只按了21楼，都不用先上楼验证。因为根本不用细想，她肯定在21楼。

指纹开门，玄关亮起灯，周林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鞋。

看吧。

三个侧卧床上都没人，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干扰了周林弋的判断，在他以为她被段思耳叫出去了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打开。

纪青雾没带睡衣进去，只随便围了条浴巾。

她系得随意，只是从浴室出来这几步，浴巾就已经松了，好在她及时用手捏着，才没有掉到地上。

“楼上空荡荡的，没人住过……”她骗人是不对，但情有可原，“我一个人害怕。”

周林弋挪开视线，往外退，“那我上去。”

“诶！别呀…………”纪青雾没来得及穿鞋，脚下一滑，“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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