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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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说谎

在学校办公室面对庄焰母亲时,周林弋说他是周家脾气最好的,不是自夸。

他几乎没有让家里人操心过,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生活中没有仗着家里在外惹是生非,遗传母亲的基因问题以及亲眼目睹母亲溺水而亡的心理阴影也都是自己调节。就算在某件事上发生摩擦,他也只会折磨自己,不伤害别人。

最初那段时间,无论纪青雾怎么挑衅他,他都无动于衷,仿佛是块搬不动也锤不碎的石头。

看着是冰冷的,摸着却又是温热的。

光风霁月的三好少年,心口被撬开一丝裂痕。哪怕这条细缝是肉眼不可见的程度,骨子里最隐秘的渴求欲都会疯狂地往外挣脱。

欲壑难填,贪得无厌。

即使此刻两人气息交缠,亲密无间,他依旧不知足。

小腿被强硬地握紧,她跨坐在他身上。

他吻得毫无章法,像是要将她一口一口嚼碎了吞咽下去,甚至有些粗暴。

雨水猛烈敲打着玻璃窗,混乱嘈杂的雨声如同一张封闭的幕布,遮天蔽日,隔绝外界的一切,只把他们圈在这个私密空间里。

呼吸被掠夺,血液濒临沸腾。

她从后退到靠近,从恍惚无措到青涩回应,在最后一丝维持生命的氧气被抢夺殆尽之前,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惊醒了意乱情迷的周林弋。

世界被按下暂停键。

闪电刺破夜空,倾盆暴雨如同要摧毁这座城市。

眼前模糊的红色逐渐恢复清明,意识也慢慢回笼,酒意消减,周林弋脑海中零散的片段倍速倒退,拼接成完整的影像后反复播放。

被暂停的世界重启,汇入时间的河流,与现实同步。

雷声和雨声冲破防护罩,震得他耳膜发疼。

“对不起……”周林弋找回理智。

推开她的前一秒,他的唇还贴在她的锁骨上。

失去支撑跌坐在沙发上的纪青雾脸红得像在高烧,“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有强迫我,我……我喜欢你亲我。”

缺氧的大脑反应缓慢,她没能发现周林弋的异常,只知道她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爷爷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天使鱼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四年,养得再好也就只能活那么久,奶奶把每种颜色的鱼都留了一条,埋在花盆里,发黄的叶子都变绿了。如果你还是很伤心,等你生日,我再买一些送你。虽然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但是目的本来就不是替代。还有,小猫流眼泪的情况也好多了。”

她讲这些日常琐碎小事,其实想说的只有最后这一句:“我喜欢你。”

主卧的衣柜早已被她霸占,她身上穿的是他的衬衣,扣子被扯开几颗,头发也乱了。

周林弋不能再多看她一眼。

“不该这样,喝酒是最烂的借口,我……我认错了人……对不起,翘翘,对不起,你可以理解成我酒后乱性鬼迷心窍了。”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语无伦次。

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将纪青雾淋得茫然,“认错人?”

她怔怔地看着他,“你把我当成谁了?难道除了我,还有另一个女人会在你不在的时候自由进出这里吗?”

周林弋抹了把脸,深呼吸,“我这个年纪都能结婚了。”

“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她?”

“一个大学校友,去年暑假她一直在,今年你住在这里,她不方便再过来。”

“我不相信,我住进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任何女人生活过的痕迹,别说你现在喝多了,醉话和谎话等同而论,我就是亲眼见到,也不会信的。”

客厅陷入长久沉默。

雨声混乱,屋内和屋外是两个世界。

热潮在沉默中冷却,纪青雾意识到周林弋在否定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往旁边坐,远离她,脖颈弯出弧度,脑袋低垂,呼吸很重,手臂的血管紧绷。

深陷在懊悔的情绪网里,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等不到回应,纪青雾开始焦躁不安,她挪动身体靠近他,伸出的手却被他避开。

她试探着问:“难道对你来说,我只是妹妹?”

周林弋声音沙哑:“只能是妹妹。”

“什么狗屁兄妹!”纪青雾不屑嗤笑,“你姓周,我姓纪,我们算哪门子的兄妹?如果我妈和周叔叔没有结婚,我们就是一对普通男女。”

周林弋冷静陈述事实:“如果他们不结婚,我们就不会相遇。”

他闭上眼睛,“所以翘翘,你对我的喜欢只能是亲情,不能是爱情。除了家人之外的感情,我都回应不了。”

“那我已经爱上了怎么办?”

“我比你大四岁,有义务有责任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用爱恋人的方式来爱你。”

他答非所问。

手指收紧,指甲刮过皮肤,纪青雾忍着没掉眼泪,“爱人的前提是对方也爱自己吗?感情又不是水龙头,动一动开关,想开就能开,说停就能停。”

“当然不是,你刚迈入探索成年世界的年纪,对刺激的情感好奇上瘾很正常。但如果发现错误之后还不立刻想办法扭转败局,受伤的只会是自己。怎么停,如何停,何时停,都在于你。”

纪青雾听不进去这些教科书般冠冕堂皇的话,“你一直在纠正我,你自己呢?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不是爱情?”

雨声争先恐后往耳朵里钻,周林弋强忍不适感,抬头迎上她潮湿的目光。

没人能定义真爱。

明知不应该,不正确,依旧控制不了心意的走向。

像一簇小火星落进枯草原,起初无人在意。等到发现时,已成野火燎原之势,铺天盖地,滚滚而来。

火焰从心尖燎过,一颗心被高温灼烤,受刺痛煎熬。

扑不灭,烧不尽。

可他必须在安全线内叫停,一旦跨过这条界限,就不能再回头。

划破她的血肉,杀死她的自尊心,或者真心,二者都是少女时代最珍贵的东西,重伤后,伤疤难消,终生难忘。

话说出口就无法收回,滴下的眼泪无论浇灌出什么样的恶果,是苦的还是酸的,他都要承受。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听不懂吗?”

故事进入幸福篇章,却在大结局前急转直下。

纪青雾沙哑呢喃:“这不像你。”

她看着他故作冷漠的脸,泪水在眼眶里积聚。

“我摔伤膝盖,你忽视我的排斥直接给我擦药;我误以为生日礼物是周叔叔替你买的,你告诉我,那是你送的;暴雨天我看了悬疑小说不敢睡觉,你大半夜冒雨回去陪我;我去送别早恋对象,你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让我清楚确定地感受到你很不高兴;男同学追到家里告白,你也是明着跟我生气;我没见过你的妈妈,你带我去她爬过的山,还用她的小提琴拉琴给我听……你现在明明就是下意识想给我擦眼泪,伸出的手为什么收回去?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不肯承认?”

她抓到他露出的破绽,死死拽着。

“我成年了,有判断能力,确定自己不是被背德的刺激感诱惑,我喜欢你……”她靠过去,想亲亲他。

周林弋偏头躲开。

她身体僵住,“你刚才不是这样的,你比我更沉迷接吻。”

他重复先前的说辞:“我喝多了,没看清,不知道是你。”

“不知道是谁你就亲?你差点都把我的衣服脱了。”

“男的都这样,想接吻闭上眼睛就能吻,生理欲望和感情是两码事。多情装薄情,男人本色。物以类聚,你见过我的朋友们在外如何两面三刀,假借逢场作戏的名头实则偷欢行乐,就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没让你看见而已。”

纪青雾不相信,“你说谎,说谎的人是小狗。”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这场大雨不知何时收敛了摧毁世界的强烈攻势,雨声减小。

“周林弋,你手腕的文身,当真问心无愧吗?”

她有双很漂亮的眼睛,一汪浅水之间是琥珀色的小宇宙。

有时安静,有时热烈,有时狡黠,有时赤诚,有时悲伤,有时快乐。

周林弋清晰地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从满含少女情愫到黯然无光,整个过程无比漫长。

眼泪像断了的线。

这条线系在他的心脏上,收紧,再收紧,让他难以呼吸。

“这个刺青……”他摸着腕上的手表,“那段时间我刚好有文身的想法,碰巧了,只是觉得图案好看而已,朝朝哪天没事画个狗头,我看顺眼了,也能再文一次。如果误导了你,我改天抽空去洗掉,这一点也是我不对。”

他提朝朝无非是想表达,在他这里她和朝朝一样,纪青雾开始自我怀疑。

不确定是她会错了意,他真的只把她当妹妹,还是他顾虑太多,被自己逼得只能后退。所以目光停在他脸上,看他一遍又一遍。

“你喝醉了,头脑不清醒,我再问一次,你说的这些,到底是真心话,还是违心话?”

“翘翘,你知道答案的。”

纪青雾抓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留下深深的牙印。

她起身离开,摔门声和不久前的雷声一样,震得周林弋耳朵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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