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翘翘,我爱你
早在拿愿望抵用券推开她那天,周林弋就已经后悔了。
明明智齿已经拔掉了,伤口愈合,多次复查都是健康的,依旧隐隐作痛。
他深陷漩涡,回忆是一场自虐凌迟。
纪青雾叹气,“我也挺后悔的。”
他起死回生,然而她的下一句话急转直下让他坠落,“后悔当初阅历太浅没有恋爱经验,尝到一点点甜头就被迷得七荤八素,满脑子都是你,连自尊都不要了。”
她在否定过去。
车内开着空调,空气循环,周林弋却感到氧气逐渐稀薄。
烟瘾好戒,心瘾难除,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无声无息地收紧,“不……我后悔的是拒绝你、推远你、离开你,我太高估自己了,以为在越界前叫停就能及时止损。”
事关她的未来,他不敢赌。
纪青雾连一杯酒都没喝完,人是清醒的,只是被绑着挣脱不开,骂累了,精力不足。
身体软软地靠坐在副驾,说话却不讲感情,“可是晚了啊,世界每分每秒都在转动,你独自后悔去吧,我跟陈酌现在挺好的,没空照顾你的情绪。”
“纪翘翘,你又在骗我,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人的喜恶是会变的,我昨天爱吃的菜和上个月爱吃的菜都不一样。更何况还是选男朋友这么主观的事。遗憾大家都有,想通了就会觉得我们之间那点事儿根本不值一提,你也放下吧,毕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破镜难圆。”
每一个字都直接精准地扎在心脏上,周林弋气极反笑,“才一年多,就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破镜难圆了?”
“一年很短吗?”她也笑,眉眼弯弯,“老人常说,能经常感知到幸福,时间就过得快,你在伦敦应该很开心吧。”
当然不。
很多时候周林弋昼夜不分,冬夏无感。
学业繁忙,但他总在想她,“梦到你倒是开心的。”
她不甚在意,“偶尔梦到不在身边的人很正常。”
“不是偶尔……”他划破自己的外壳,任由那些长久缺氧的蝴蝶争先恐后地飞出来,“你出现在我梦里的次数很频繁,花样也很多,我被你折磨得狼狈、空虚。”
纪青雾啧啧两声,“哥哥,你的梦听着不太纯洁啊。”
除了故意招惹她,她几乎没有这样叫过他,周林弋知道她在提醒他的身份,“我控制不了闭上眼睛后梦到谁、穿不穿衣服、什么姿势、在哪里、多久、几次……”
“这算骚扰了……”纪青雾的声音冷了下来,“再不给我解开,绑架的罪名也能扣在你头上。”
她穿着一条热裤,周林弋的手从她后腰伸下去,摸到手机后没多停留,从兜里拿出来,直接解锁点开拨号键盘,输入三位数字号码。
他把手机放到她腿上,“报警告我吧。”
双手虽然绑着,她稍微动一下,手肘碰到屏幕下方那个绿色拨号键就能拔出去。
她不动,他就动了。
手腕被勒出痕迹,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说不准是在摸领带边缘还是她泛红的皮肤,很小的动作,却让气氛变了味道。
车内光线亮度足够看清彼此,纪青雾眼睛眨了眨,“你在勾引我?”
周林弋承认:“被气昏头了,讨好你。”
纪青雾不屑地笑了笑,“你讨好人的手段可比店里最便宜的男模还要差,差远了。”
他从善如流:“没花钱,将就着用。”
她又开始骂他:“便宜没好货,免费的更是烂货。”
周林弋的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许说脏话。”
他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但行为却与此相悖,他靠近她,亲她的下巴,很轻,仅仅触碰,蜻蜓点水,更矛盾的是他的左手,捏住她脸的力道刚好控制在不至于弄伤她和不让她躲开的边界线,虎口卡着她的下巴,鼻尖若即若离地蹭着她,慢慢往上,在她唇边尝到酒味后才开始吻她。
梦境照进现实,和曾经那场进行到一半的情事重叠。
唇齿纠缠,气息渐乱,周林弋沉溺其中。直到被纪青雾咬了,血的甜腥味抢夺她的气息,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过分。
轻微痛感反而让人兴奋,她的唇红得潋滟,有点肿了,周林弋象征性地安抚了一下,更多的是自我满足,“和他们相比,你还是更喜欢我的,是不是?”
纪青雾已经不想骂他了,再难听的话都不如给他一巴掌,“你是病了还是疯了?或是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家里人模人样,跟我独处就像换了个人,精神分裂都没你变脸速度快。”
“忍不下去了,一了百了,彻底毁灭算了,明天去死都行。”
“周林弋,我喜欢过你这件事是什么无法原谅天理难容必遭天谴的大罪吗?你在报复我是吧,一年前我怎么对你,你要全部还回来,是吗?行啊,你给我解开,我配合你,你的吻技是差了点。但为了清债我也能勉强自己忍几分钟。”
绑着她的领带打结用了技巧,刚才她越挣扎,领带勒得越紧,周林弋随便拨弄几下,领带就松了。
她甚至都不缓缓,直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车门锁着,声音被关在里面,清脆响亮。
周林弋遗传了母亲的冷白皮,脸上很快显出巴掌印。
他没生气,但也没说话。
空气只是短暂安静,透明气泡没一会儿就被手机震动声刺破。
在她气得骂他的时候,手机滑到了脚下,周林弋回过神,捡手机时顺便把领带也捡起来。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着“陈酌0321”。
名字加生日是她习惯的备注形式,存好号码后没再改过。
纪青雾要抢手机,周林弋摁住她的同时按下接通键。
她毫不留情地咬他,他吃痛,闷哼出声。
“又是哪个我不知道的野男人?”陈酌十分无奈,“纪青雾,你看过那么多电影和电视剧,不会演也应该研究一下演员的职业操守,我单方面加戏很难糊弄过去。”
谎言不攻自破,周林弋的目光落到纪青雾脸上,要笑不笑的。
她气息不稳,“陈酌,我被锁车里了。”
“谁干的?”陈酌问完就有了答案,“周林弋,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她算什么本事?”
她不要手机了,目标转为他这边的车门开锁按钮,周林弋单手应付她,语速不紧不慢,“我怎么欺负你的?告状不告全,容易让他误会我只是把你锁车里这么简单。”
疗养院管理再严格,陈酌也躺不住了,“在国外待过,思想开放程度是不一样。无论我和纪青雾是真是假,周家二老可都是默认了的,周林弋,你现在是害己又害她。”
“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哪怕是假身份,我有,你没有。”
他是会刺激人的,专挑痛处戳,周林弋耐心尽失,“二十分钟到不了就别逞英雄主义少说两句。否则就看看是你先找人砸我的车还是我先把你家砸了。”
陈酌还在外地,短时间内坐火箭都回不来。
挂断电话,关机,扔到后座,周林弋用了几秒钟结束,车内重回剑拔弩张的气氛,陈酌仿佛没有出现过。
周林弋把车开出停车场。
车在路上,纪青雾再气也不会跟他动手。
玻璃窗上不知何时有了细小的雨水,她像是想明白了,恍然大悟,“这一年,我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你以为我是在等你回来,对吗?手腕的刺青不洗掉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可不可笑?”
她下手没轻重,横冲直撞的,周林弋在解开打结的领带之前就把可能会伤到她的手表摘掉了。
左手手腕内侧的刺青图案没有褪色。
猫猫头是她。
箭头是他。
“就像你当初给我的错觉一样,我也像你纠正我那样明确地告诉你。是,庄焰的告白我拒绝了,但和你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初恋只适合留在记忆里保持美好,偶尔翻出来回忆,我不忍心伤害他是因为我早把他忘了,再续缘分索然无味,不如未知的新鲜感,何必毁掉当初的真心。陈酌嘛,当朋友是最好的,有趣,有时间,随叫随到。但试一试更进一步也不是不行,你越拦着我,我跟他假戏真做的几率就越大,听懂了就请你保持理智,今天这种事最好不要再来一次。”
时隔一年,两人转换。
周林弋成了任性恣情的一方,“你心里没有我的位置了吗?”
纪青雾想了想,“有啊。”
“除了哥哥。”
“那也还有,你可以当个小三,就像你的微信号一样,只存在于我用来玩游戏的小号通讯录里。虽然我不喜欢偷偷摸摸,但偶尔体验一次也挺刺激的。”
雨势大了,刹车声不算刺耳。
周林弋怀疑耳朵听力受损,“什么?”
纪青雾泰然自若,“自尊心受挫了?陈酌可比你大度。”
“他能忍受是因为不够爱你。”
“大错特错,足够爱我才会以我的感受为主,比起满足他的独占欲,让我开心快乐更重要。”
雨水冲刷着玻璃,视线逐渐模糊。
周林弋闭上眼睛,沉默许久。
“翘翘……我爱你。”
他终于肯承认。
破了洞的口袋,里面越满,漏出来的就越多。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第一次见到你,我觉得烦,甚至讨厌,你也不愿意留在周家,每天折腾出各种动静试图挑起战争,我无视你,其实算是自我保护。人的感情真复杂,讨厌会变成喜欢,习惯会变成爱。在这段感情里,我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反复自我唾弃自我折磨,无数次想过直接拐走你算了,但这不现实。既希望你也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又怕你还在情感不成熟的年纪被我引诱,走错了路,所以说服自己必须推开你。”
手心里多了样东西。
纪青雾低头看下去,是她一年前还给他的那枚戒指。
当时她很喜欢,还买了男款,虽然只当项链挂坠戴在脖子上,但扯断链子前没有摘下来过。
周林弋捏着戒指,“那天如果你没有发现,我应该不会送出去。你说得对,我确实很可笑,既要又要,贪得无厌又顾虑太多。”
带着体温的戒指被推入手指,存在感很强。
钻石永恒不变只是品牌广告商的营销策略。
纪青雾神色寡淡,“我们退回到正常的兄妹关系是你要求的,我把注意力放在别的男人身上是你希望的,现在我不需要你了,不缠着你了,你又后悔了,你说停止就停止,你想逆转就逆转,地球围着你转吗?”
车锁开了,她把戒指摘下来从车窗扔了出去。
她说:“火车是往前开的,把鳄鱼的眼泪收一收吧,流再多也不会变珍珠。你只需要做好我的哥哥,就像你之前自我要求的那样,关心我,爱护我,但不掺杂一丝一毫的男女感情,仅仅以哥哥的身份。至于那些不正确、不理智、不冷静、不应该的念头,拜托你忍一忍,不要影响到我。”
家里亮着灯,纪青雾推开车门。
她下车,脚步轻盈地小跑进周家院子,走向温暖的家。
雨水流动,滚到路边的戒指被冲进了排水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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