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

12月底，南川大学各院系陆陆续续开始期末考。

人工智能专业大二学生还有最后一科未结课，纪青雾和室友们一起泡在图书馆啃书刷题的时候，周家游戏公司总部和子公司都在为新春活动做准备。

官方每年都得有新花样，除了玩家福利和新赛事，提前预热有话题爆点才能在新年大混战中赢得最漂亮。

圣诞节游戏内当然也有限定活动，游戏外，周林弋和项目组代表周家铭一起直播，父子俩走完固定流程后，根据弹幕互动，以玩笑的方式回应一些网络谣言。

比如，“周家铭小时候骑车被撞脑子没坏但有了超绝事业运”、“周家铭是猫转世所以伸进玩家兜里抢钱的手速快准狠”、“夫妻俩是工作狂但一双儿女都是恋爱脑目前在伪骨科虐恋”……等等。

纪青雾离开自习室，把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打开直播视频的时候，周林弋正站在话筒前反馈问卷调查，所有工作人员所做的努力不仅仅只是这五年，未来也会听取玩家意见不断优化进步，去到更远更大的舞台。

他言行举止张弛有度，穿得正式但不古板，手表是为了遮挡刺青，领针算是第二种配饰。

那枚领针被设计成箭的形状，低调又特别。

她送的。

这张脸真是什么角度都不挑，随便截屏都帅得没有天理，等他的流程结束，直播画面切换至游戏视频，纪青雾才看弹幕。

弹幕有延迟，人都走了一会儿了，弹幕里还在笑，都在问他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替父出征，实则为自己正名不是虐恋。

念到关于妹妹的弹幕留言，虽然避而不答，但眼睛里藏不住笑，任谁看都是在热恋。

充电时间足够了，纪青雾关掉直播回自习室继续复习。

室友晓琴累得趴在桌上休息，坐在旁边的纪青雾是宿舍里最早来图书馆的，她连圣诞节这么浪漫的日子都不松懈，外面的空气里大概全是粉红泡泡，手机静音，屏幕时不时亮一下，有消息进来，她余光都不瞟一眼，专注力强得可怕，晓琴最佩服她的就是这一点。

冬日天黑得早，晚饭时间就稍微提前一些。

纪青雾收拾好东西，和三个室友一起往外走。

孙玥搬走后，住进415的女生是另一个专业的，本地人，今天没课没考试就回家了。

“好冷啊，不会要下雪吧……”晓琴搓搓手，“吃什么？”

纪青雾已经看见在路灯下接电话的周林弋了，她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有人要去约会……”卫乐性格也好，故意唉声叹气，“咱俩食堂凑合一顿吧。”

晓琴挽住卫乐，“哎，已经毕业的校草学长竟然是室友的男朋友。”

纪青雾笑笑，“坦白从宽，我可全都交代了。”

关系亲近的女生宿舍晚上熄了灯什么都聊，同学之间，这三个室友是最先知道的。

“应该不是全部吧……”晓琴是大学霸，黄色玩笑也能张口就来，卫乐用手捅了她一下，她看到迎面过来的周林弋，立刻打招呼，“学长好。”

“你们好……”周林弋递过去一袋东西，“里面都是零食，她说你们喜欢吃这些，我今天买的不全，下次再补齐。”

满满一大袋，每种都是三份，得一人提一边才不勒手。

晓琴和卫乐开心收下，“谢谢学长，哎呀太客气了。”

卫乐从袋子里拿出一包混合水果味的硬糖塞给纪青雾，“快走快走，良宵一刻值千金。”

晓琴说：“我帮你把书带回宿舍。”

“晚上还得再看一遍重点……”纪青雾把包给了周林弋，她回头看晓琴，“别忘了把你弄到的那一份往届真题发给我，明早给你们带早餐。”

晓琴比了个“OK”的手势，卫乐啧声感叹。

两人站在冷风里，望着他们牵手走远，和校园恋爱小情侣没什么两样嘛。

卫乐吸气，“这位菩萨太太，又在琢磨你的小说？”

晓琴呼气，“题材有了，哥哥生来就是要给妹妹当老公的，考完就开写。”

周林弋是从直播地点直接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换，只加了件外套，他开车门把课本和包都放到后座。

他来了有一会儿，车被挡住了，得等人来挪车。

纪青雾拆开那袋水果硬糖，随便吃了一颗，“有葡萄、蓝莓、橙子和草莓四种口味，你猜我嘴里这颗糖是什么味道的？”

凉风习习，周林弋解开扣子，把她裹进衣服里。

“草莓？”

“不是。”

“葡萄？”

“不对。”

“那就只能是橙子。”

“错错错……”她含着糖果，手放在他后腰暖着，“跟你玩这种概率游戏，赢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周林弋配合地低头，“让我尝尝就不会猜错了。”

冬天是最适合拥抱的季节。

他在这方面也是个三好青年，只是单纯亲吻，揉她头发的动作很轻柔。

蓝莓硬糖最后到了他嘴里。

“再猜一次……”纪青雾捂住他的眼睛。

他们周围光线暗，其实看不清包装，眼睛被捂着，周林弋就只能听到声响，她在袋子里翻找能让他一次就猜对的口味。

车身冰凉，他靠着车，她靠着他。

嘴里的糖还剩最后一小块，周林弋含着，猜得认真，“橙子。”

“这么聪明……”纪青雾笑着踮起脚尖，“奖励……”

耳边传来车解锁的音效，车灯闪了闪，她本能地看过去。

来挪车的人是严洵。

“奖励回家再说……”周林弋认出严洵，没打招呼。

直直地撞上，严洵躲不掉，只好上前递烟，“弋哥，好巧，你来接青雾。”

“不抽……”周林弋下巴朝着对方的车偏了一下，“麻烦把车挪开。”

严洵点头，“不好意思，刚才我有急事，没停好。”

本来就只是认识，没有旧可以续，严洵把车开走。

这是个大渣男，外表无害纯良，内里烂透了，他在学校风评再差，也依旧有女生被骗。

上车后，纪青雾好奇地问：“他看见你怎么像见了恶霸一样，灰溜溜地跑了。”

周林弋戴上眼镜，打转方向盘，“他做贼心虚吧。”

“特别矛盾的一个人，懂礼貌知对错。但私生活脏乱差，而且不改，周叔叔因为对他看走眼惨遭滑铁卢，抓住我跟段思耳在一起鬼混都没说什么重话，那天也是圣诞节。”

“哦……”

“哦？”

“我的意思是，节日和朋友喝喝酒聊聊天没什么，我爸小题大做。”

纪青雾顺势追问：“那天你是跟谁喝的酒？”

周林弋面不改色，防止她琢磨出那晚是他让周家铭去酒吧逮她，随口糊弄：“记不清了。”

她笑了笑，“伦敦的酒好喝吗？”

他说：“就那样，用来消愁的酒就算是琼浆玉液，也是苦涩的。”

周林弋提前订了餐厅，吃饭时纪青雾没什么异样，回去后盘着腿坐在地毯上拆盲盒就有些闷闷不乐。

这些挂在圣诞树上的盲盒是11月份上市的“糖果怪物小镇系列”，都是周林弋买的，隐藏款叫“呆呆魔法师”，她没从网上找过照片，还不知道长什么样，普通款里，她一眼喜欢的是“偷糖小女孩”。

“没拆到最喜欢的款？”周林弋走近，从圣诞树最上面拆下两盒放到她手边，“这里还有两个。”

纪青雾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其中一盒是拆封过的。

打开盒子，倒出里面的手办，才发现盲盒里藏着一枚戒指。

镶嵌的是一颗7ct的fancy

vivid

pink，每个角度都反射着光亮，聚集艳彩，珠光宝气。

周林弋捏住戒指，牵起她的手，“丢掉的那枚捡不回来，我在香港的时候正好碰上珠宝展，逛了很长时间，看见它就觉得不虚此行，想着戴在你手上的样子，怎么都要抢到。”

花、礼物、烛光晚餐和惊喜全都有了。

“这算什么？”纪青雾坐着没动，“求婚？”

求婚是大事，周林弋没这么草率，“不算，只能勉强算弥补缺口。”

她是喜欢的，但当他准备给她戴上时，她手指微微弯曲。

周林弋将戒指收进掌心，身体朝她贴近，轻轻碰她的额头，“为什么不高兴？”

纪青雾心里藏不住事，既然想起了，不当面说出来，她晚上肯定会睡不着，“我一直没有问，你在伦敦那一年，有没有尝试过和别人接触？”

“……和谁接触？”

“你的青梅，乔西时。”

周林弋愣了几秒钟，把人抱到怀里，“我没有，说谎骗你不得好死。”

纪青雾捡起手机，打开相册，找到截图后翻转屏幕让他看清楚。

截图是乔西时去年圣诞节的朋友圈动态，照片一看就是他的手，周林弋的第一反应不是否认，拿自己的手机，点进乔西时的朋友圈。毫无疑问他看不到这条动态，退出，继续翻聊天记录。即使消息全部同步，对话也寥寥无几，很快就上滑到去年今日。

他不拉黑，也不删除，反而坦坦荡荡。

“她确实联系过我，但是圣诞在前一天，这家Scarfes……

Bar就在酒店一楼，约在酒吧比在房间见面更合适，具体聊过什么真忘了，大概就是她想在伦敦开店，找我要人脉，照片拍到了乐队，晚上八点以后才有乐队表演，她这条朋友圈发出的伦敦时间是中午，圣诞节当天酒吧还没开始营业。”

有理有据。

误会解开，心里就舒坦了，纪青雾删掉相册截图，“哼，理由再正当，她这条意味不明的动态错开时间仅我可见就是别有用心。”

删截图说明这事儿在她心里翻篇了，周林弋看她神情舒展，脸上有了笑意，就没当场打电话给乔西时对证。

得跟乔西时摊开了再谈一次，但不是现在，更没必要当着她的面，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过某件事而在她面前冷言冷语地让另一个女生难堪，再真也有作秀的成分，只会给他减分。

“伤心了？”

“伤心，很伤心，诅咒你吃的每一颗蓝莓嚼了咽了才发现是烂的臭的。但周叔叔和我妈送了我新车，我立刻就不伤心了。”

他笑得胸腔都在震动，“我这戒指也不差吧，无论是价值还是用心程度。”

纪青雾从他手里拿回戒指，戒指亮晶晶的，她的眼睛也清透，左看看右看看，相当满意。

她说：“你以后不能再和乔西时藕断丝连，哪怕我们吵架，冷战，到了要分手的地步，你也不可以跟她单独见面，当朋友没问题，别的不行，我会吃醋。”

周林弋耐心回答：“哪有藕断丝连过？你刚来那会儿就知道，我对她最多只有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多解释。至于私下单独见面，之前都没有，更别说以后。”

“我是你的初恋？”

“是，是初恋，是让我第一次变得不像自己的初恋，这一点不用怀疑，所以别生气了，嗯？”

纪青雾的视线越过他，看向门口的并排摆放着的皮鞋和靴子。

他的皮鞋是手工定制，品牌传人曾打趣称他们的鞋是绅士们踩在地面上的签名。

她的靴子是和朋友逛街搭配新衣服随便买的。

成人世界乱花渐欲迷人眼，她的鞋柜摆满各款各样的鞋，依然认为高跟鞋精致漂亮却很难穿，累脚，走不远，跑不快，日常不如平底鞋舒适。

“你们都在职场打交道了，我还在上学……”她把自己埋进他怀里，“四岁的距离好远，你永远比我快一个阶段。”

周林弋想说她现在这样就很好，不必急着长大。然而正如他偶尔看着她和同龄人在一起，觉得自己距离她稍微有点远了一样，她的心境也是如此。

他换了种方式引导她，“就当成我先经历，给你个参考，和大学选课一样，哪些选修课好拿学分，哪些活动和竞赛有隐形加分项，我经历过了就能在你好奇未来时告诉你，当时的我是什么感受。”

两人安静相拥，彼此心跳感应。

她的手指隔着血肉、骨骼和衣服，轻戳他的心脏，“说你是粉红小猪。”

他从善如流：“我是粉红小猪。”

“说你是讨厌小狗。”

“……小狗怎么会讨厌呢？小狗是这个世界上最忠诚的生物，会一直爱你。哪怕某一天你不需要了，小狗的爱也不会停止，之死靡它。”

“小猫表示不服气。”

“小猫吗？小猫是星星，有时一闪一闪，有时一动不动，亮也好，暗也好，星星都是奇迹般的存在。”

重新把戒指给她戴上，是周林弋脑袋里最后一点单纯的念头，他身体往前，追着亲她，“已经快零点了，该给奖励了吧。”

室内开着地暖，地毯是热的。

纪青雾还在玩戒指，“急什么。”

“要聊也能继续聊，但前戏有点太长了，从夏天到冬天，我倒是能忍。反正都忍了这么久，早半小时或是晚半小时没差，宝宝你这一晚可怎么办，还留不留时间复习？明早还要不要去图书馆？”

“……你！”

从客厅到卧室，天旋地转。

空气稀薄，湿润泥泞。

心理和生理快慰同频，他食髓知味，不懂餍足，在她受不了喊停的时候开始装耳聋，不听她的，握住她的腰，把她按在身下。

哪一处都是柔软的，却紧紧绞着他，在轻微颤抖中把他推上顶峰。

甜品吃法多，口感会因为每次含进嘴里的量、层次以及配什么饮品有所不同，初次应该全部感受一遍，才能了解透彻，摸清喜好。

凶猛进食填饱口欲后再细细品尝，轻拢慢捻，深深浅浅。

速度放慢，他的话就多了。

“宝宝。”

“好多。”

“摸到了吗？”

“我的手全被你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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