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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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月事

英子孩子掉了之后,陈娇去看过她几次,也没什么话说,就是坐一会

儿。李达见她来挺高兴,听李存根说那天他发誓赌咒以后再也不打人

了,可是英子不理他,自知理亏,不敢在英子小月子时胡闹。就盼着

陈娇能开导开导英子,说说话也好。

这几天又下了一场雪,家户人家冬日里地里闲下来,阿妈跟李达妈在

堂屋聊家常摘菜。陈娇坐在英子床边上,话说着开始发呆,手摸上小

腹,担忧的厉害。他们每晚都要,李存根虽然答应会跟她一起出去,

可是大着肚子出去,不比困在这里好受。

英子靠在床头捡药,表婶家老大夫开的,她每一样都捡起来闻一闻,

细细看一遍。说是孩子没流干净,有些淤血要排,开了活血的药材。

十一月初,山下来了一支施工队,要在这里修铁轨通火车,找当地小

工。村里好些年轻人都去了,李存根说起的时候,陈娇心头一动。

可是他防着呢,不准她下山,即使借口说送他出去,李存根也不敢有

懈怠。陈娇暗暗思索对策,外人的到来几乎瞬间激活她逃离的决心,

可是机会渺茫,实在没办法跟外界接触。

有一次她跟着他去赶集,刚好遇上施工队的几个工程师,可惜没说上

什么话,李存根就紧张兮兮把她拉走了。陈娇憋着一口气,差点没忍

住朝他发脾气。

不但找了当地小工,还要找做饭的,李存根跟阿妈提起时陈娇就坐在

旁边,她知道没自己的份儿,只是听着。李存根留意着陈娇,见她神

色平淡,心里稍稍松气,晚上搂着她,亲她的头发保证,“阿娇,你不

离开我,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一定有机会的。”

冬至前一天李存叶夫妇领着儿女回来,晚上一家人围着火坑包了许多

萝卜素菜饺子,准备好好过冬至。阿妈说起李存根,大冷的冬天,外

头风雪能刮跑人似的呼啸,他一个人在工地上,也不知道吃些啥。

李村叶安慰她,人家施工队听说事业单位派遣来的,有钱着呢,上次

他们村里人回来说是伙食也好,中午都吃白菜猪肉。都是一个伙食,

总不能人家工程师吃肉让工人喝汤,阿妈感叹了几句这样挺好。

花儿烧了烤洋芋先给了陈娇,陈娇剥好喂给李存叶的女儿小安。无意

间问道能不能去看看,抽晚上他们下工去,带点煮好的饺子,好些人

家都送东西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阿妈和李存叶对视一眼,都有点欣慰地笑,陈娇低着头认真想着什

么。阿妈本意不想让陈娇出门,不过陈娇难得主动关心李存根,不好

打击她的积极性,李存叶笑道:“正好明天小安她爹过来,刚好顺路,

我也好久没看见根子了。咱们去送东西,晚上我再送你回来。”

“不用这么麻烦,你明天照常回去,他福婶儿家也过去,我带上根子媳

妇走一趟,横竖家里没事。”阿妈没有很反对,想了一下提出自己的想

法。

陈娇听她们商量,有点意外之喜,本来没报什么大希望的。

李存叶夫妻走了之后,阿妈换了衣裳提上篮子,留花儿在家看着跟陈

娇随后也出门了。下山这一路陈娇走得异常轻松,看着漫山遍野的雪

白,冰封一般琉璃的世界,呵气成雾,脚下生风。

阿妈见她走得快,双手笼在袖子里吸鼻子道:“这一路出门快半个月

了,你来家里,他还没走这么久。”阿妈露出琢磨的表情,将陈娇的雀

跃理解成思念。

话说这个儿媳妇她有诸多不满意的地方,农活教不会、家里的器具一

样也不会使、性子又娇气,又不肯往儿子身上用心。最重要的来了许

久肚子还没动静,可是,纵然再多不好,儿子喜欢,就没办法计较

了。

她没本事,家里男人去了之后,儿女都过得苦,尤其儿子小小年纪辍

学帮忙撑家。每次看他还没有长大的一张脸比她还要着急那庞大的债

务,阿妈心里不难受是假的。陈娇的到来,她终于从儿子脸上看到奔

头、对生活的希望热情,始终开开心心的,再多计较也不用提了。

只要小两口用心,他们家指不定几年后也能修好新房子,买彩电、布

置城里人才用得起的家具。阿妈将视线挪到陈娇的肚子上,热切极

了。

陈娇双手竖起来挡住脸,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冰冷的寒意从耳朵后

面爬上来。

施工队并没有固定居住的地方,有些在附近农家借宿,大部分搭了简

易的三合板房子,顶多挡挡风雨。厨房那一块用砖头砌得高高的,像

点样子,她们到的时候,工人正好吃完饭各自回宿舍。

都是附近村庄招来的劳动力,阿妈随便找了个人帮忙去喊李存根。陈

娇瞪着眼睛看见厨房门口蹲着几个人,穿着体面,在地上写写画画商

量事情,看了她俩一眼扭过头去了。

陈娇激动起来,心里计量向他们求救的话会有几分胜算。可是看了周

围一眼,立马放弃了这个打算,本地人太多了,若是嫌麻烦,他们根

本不会理会她。

她紧紧攥着手心,似乎握住最后一线希望似的。没有预料到家里会有

人来看他,李存根挺惊喜,看见陈娇眼睛都不会转了,推开自己住得

临时房门。里面还有两个人,跟阿妈打过招呼先出去了。

阿妈从背篓里拿出保温桶,喊李存根吃饺子,虽然已经吃过饭,他还

是把已经坨掉的饺子吃完了。阿妈就在旁边坐着,时不时说上一句

话,阿娇整个精神状态游离,听到阿妈喊她回过神。

李存根擦了一把嘴,疑惑地看向她,陈娇避开他火热的视线,掐着手

心道:“走了一路忘了上厕所,我这会儿想去了。”

他就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手不自觉往前伸了一下,似乎想拉她,顿了

顿放下了。陈娇眼见有个工程师模样的人朝一边草丛过去了,指着那

里走过去,“是不是那边?”

李存根一把拉住她,“那是我们用的,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陈娇有点失望,气馁了一秒没有坚持,跟在李存根后面走。他突然停

下来牵住她的手,慢慢握紧,有点羞涩道:“阿妈说,是你想过来

的?”

陈娇抬头对上他期待的纯真眼神,敷衍地笑了笑,“好久没看见你了,

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阿娇,你担心我吗?”他更想问你是不是也想我了,但是阿娇脸皮

薄,怕她害羞翻脸。他的手原本就不细腻,现在更粗糙了,刺啦啦地

刮着她的皮肤有点痛,不过又大又温暖,隔开了刺冷的风霜。

陈娇不自在,收了一下手没抽出来,他翻着她的掌心指腹轻柔地揩了

揩,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去,“你拿回去试试,这是陈工他们介绍

的城里的冻伤膏,很好用的。”

陈娇又憋屈了,她感觉自己老是在受他恩惠,若能对她坏地彻底一

点,便不会激起怜悯恻隐,就怕这样温柔的刀子,一刀一刀软软地想

割断她自由的翅膀。陈娇将李存根赶远了一些,自己进了他所说的好

一点的厕所。

烦闷地抓了抓头发,抬起头来将那些烦恼都抛开,不做他想。小心往

门外望了一眼,没看见李存根的身影,关上门出来转了一圈。

她手上捏着一封信,到处找人,眼见时间飞逝就是不见有人来,又不

敢走远怕被怀疑。终于有个人过来了,陈娇仔细看了一眼,城里的衣

裳没错了。

那人被突然跳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看清是个漂亮姑娘,嘴上的烟忘了

抽,呆愣之际被抓着手。那姑娘满眼哀求,双手合十仿佛他是救苦救

难的观音菩萨,“大哥,大哥求你帮帮我,我不是这里人,我是被卖来

的。我家在北京,你能不能帮我给我家里寄封信,我失踪快一年了,

爸妈一定急疯了。求求你帮帮我,我爸爸一定会谢谢你的。求求你求

求你。”

陈娇无比清醒,努力说清楚自己的情况,没有人会甘愿冒风险帮一个

陌生人,她只好把家里的情况说得更好些。那人始终没答话,她心情

没底,小声又求了一遍。

李存根在远处喊她,听声音快走过来了,陈娇只好放开手,摸了一把

眼睛转过身去。李存根三步当做两步走上前来,将陈娇抓住藏在身

后,脸色紧张,眼神凌厉,“阿娇?”

“我出来找你来着,就忘了回去的路,刚好遇见这位大哥,问了一

声。”陈娇声音嗡嗡地,有点感冒地沙哑。

李存根绷着嘴角,紧紧盯了那男人一眼,喊了一声陈工。陈娇这才知

道原来她病急乱投医找上的这人就是工队一个副工程师,先前听李存

根提到过。

“啊根子啊,这是?”陈工四十来岁的年纪,双手背在身后,很有领导

风范。

“我媳妇。”他坚定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您忙。”

陈娇很想抬头看一眼,李存根已经警惕了,她终究没有额外的动作。

一直到走之前陈娇都没有机会再单独见到其他人,好在她计划中最重

要的一件事已经完成了,也算有惊无险。

陈工站在自己门边,队里都是些年轻小伙子,很少见到女人,还是这

样一个漂亮姑娘,陈娇挺受瞩目。

他带的几个徒弟都蹲在门边看,都是没毕业的大学生,爱玩爱闹,爱

看新鲜,跟山里同龄人相处的不错。李存根腼腆不爱说话,可是勤快

又手脚麻利,跟他讲东西也认真好学,大家跟他要好,打趣起来没分

没寸的,“嘿,瞧着存根儿不声不响的,这么个漂亮媳妇呢。藏得真

紧。”

“要我我也藏着,他几年多大,十九吧?啊,没天理,我都二十三了!

老天不公平。”

“去问问还有没有姐妹,你有本事公费谈恋爱啊。”

有比较清楚内情的,制止了打闹,“可别乱说啊,他们这里好多媳妇都

是那啥……买来的,这一个十有八九也是。长得就像城里人。”

“啊那不是,人口买卖吗?犯法的,这都敢?”

“穷山恶水嘛,多看看新闻你就知道了。我还听说有人帮忙报警,结果

被当地人打死了。挺过分的,多可怜。”一脸后怕。

“也不一定吧,李存根挺爱他媳妇的,先前找咱们打听冻伤膏,五六天

的工钱都舍得买呢。不至于买媳妇吧,他长得也挺好看,会娶不到媳

妇?”

“总之少管闲事吧,咱们这几个人也抵不住人家人多啊。那个李达媳妇

来过一趟,就跟我说了几句话,你看看李达几天看我不顺眼,别总听

人说山里人好欺负,心眼也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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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工皱着眉心抽烟,刚刚他拆开那封信看了,现在觉得有点烫手。晚

上李存根过来,之前他们一直不熟悉这里地形,专家勘测大冷天里许

多工作不好展开,他们跟当地人咨询过。可惜,熟悉地形的大字不识

一个,识字的一问三不知,工作搁浅的厉害。

李存根存在感低,闷不做声的,居然很有自己的见解。这片山的情况

他熟悉的很,又上过学聪明开通,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他的疑问至

少六成有了清晰的方向,陈工拍拍李存根的肩膀,“好小子,跟我藏着

掖着,先前怎么不说话?怕我少了你的好处。”

李存根抿抿唇,怕生大小伙子的样儿,说的话却耐人寻味,“我也不敢

瞎说,怕耽误大事。不过陈工帮了我,就不敢不说话了。我媳妇胆子

小,要是跟陈工说了什么,陈工不要介意,我谢谢您了。”

陈工心头叹口气,“放心吧放心吧。”这山里人,果然不容小觑啊,就

没有一个笨的。他再次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把别人当傻子。

陈娇在家里时而焦急、时而又劝自己耐心,看李存根平淡的反应他应

该还什么都不知道。就是那封信到底寄出去没有呢,她好想找陈工问

问,又怕人家嫌她麻烦。

所有希望都系在一根绳子上的滋味不好受,阿妈之后又带她出去了几

趟,他们的工作进展地很快。年前已经将前期勘测探查到了一半,听

人说至少明年二月就可以正式开山了。

陈娇去施工地第三次也没再见到陈工,她不敢想到底是巧合,还是对

方故意躲着她。分明只见过一次,话都没来得及说上,她不敢盲目自

信,可是实在等不起,没办法再拖。这个月月事没来,她根本不敢往

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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