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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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找不到

文慧生日过后,在孟豫的安排下,陈娇又见了文慧几面,有时候孟豫

会把她接去家里吃饭。到周玉芬的生日,也回请了文慧,双方家长正

式见过面,周玉芬虽向陈娇打听进展,不会太过催促。文慧相比较之

下就比较着急了。

这天吃过周玉芬的生日宴,母子俩开车回家,文慧喜形于色,双手搭

在膝头,“你俩早点结婚就好了,阿娇那样的人家,想来也不会狮子大

开口,彩礼商量过没有?我这几年存了些钱,要买房子能出把力,早

点办成这件大事,我心里就踏实了。”

孟豫好笑,可是想起那件事不免头疼,陈娇性格太坦荡绝对不会允许

隐瞒,他又不能十分摸准文慧的想法,不免踌躇。他家如今的房子在

老城区,好几回听说要拆迁,总没有明文下达,这一路开过去,烟火

俞见寥落,孟豫道:“没有这样着急,我的工作才上正轨,过段时间恐

怕会频繁出差。阿娇也说过,她家想再留她几年,等我明年职称能升

一点,差距也不会太大。”

文慧偏头看了儿子一眼,“你俩自由恋爱,妈又没让你高攀谁,最重要

两个人合不合适,婚姻是没有错的。你别不爱听,趁我还能动,帮你

们带着孩子,你们想怎么忙事业都有机会。等两年我老了,孩子又

小,那家里才叫鸡飞狗跳。”

孟豫沉默下来,文慧所虑确实是个问题,他如今的工资只算中等。因

为跑新闻业务,买来这辆代步车用光了这几年的积蓄,陈娇家里有

钱,没尝试过苦日子。

嫁给他之后,依照她的性格也不会当全职太太,而家里的情况似乎也

不允许。陈家有钱,陈娇是独生女,陈学兵的钱往后全是她的,就算

陈学兵去世,公司管理权落入旁人手里,股份分红也够陈娇好吃好喝

一辈子。

可是再有钱,那也是陈娇娘家的钱,他不想陈娇嫁给他之后还要靠着

娘家才能过好日子。到时候有了孩子,月嫂保姆都是有钱人家用惯

的,他若请不起,怎么感觉也不会太好。毎驲追更рö嗨䉎⓹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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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豫开始思考这些问题,得出结论,果然还是要好好赚钱。可是这些

话又不能跟文慧讨论,更不愿意让陈娇了解到他的窘迫,他咽下了解

释的欲望。

上完课将近晚上八点,锻炼了一些日子,在教练的安排下慢慢加长了

时间。陈娇走出商场,即使天气闷热难当,依然觉得通身舒泰,她拿

出手机翻了翻,孟豫给她发了短信,今晚要加班,不能过来接她了。

孟豫的工作没有规律,因为陈娇回家之后以她为重心,在工作方面懈

怠了许多。常常在外面跑完新闻直接过来找她,忙起来实属平常。

她家里本在市中心,离这边上课的商场不是很远,走路半个小时就

到。孟豫没空的日子,陈娇一般都走路回家。周玉芬和陈学兵都说给

她买车,以家里车够多了为由,陈娇不想再铺张。

周玉芬有时候就觉得奇怪,陈娇不说娇生惯养,从小到大吃用都很精

细,价钱往往是最不需要考虑的因素。她的衣服从没有今年还穿明年

的,往前从不会管旧衣服去向的一个人,如今专门让阿姨把旧衣服都

收起来捐出去。

为人娴静不少,名流酒会不爱参加,一些慈善晚会却很乐意去。在父

母不知情的情况下,陈娇这两年给贫困山区、被拐妇女儿童大大小小

捐了数笔善款,有一次感谢电话打进家里似乎想邀请她去参加什么开

幕式。周玉芬才知道她在悄悄捐款。

陈学兵比较大方,直接设立了一笔基金给陈娇,专业人士专门运营管

理,让她自己拿去花。周玉芬安慰她那是爸爸教她理财呢,接着就是

了。

虽不显山不露水,陈家家业不小,陈娇的叔伯姑姨都做着不小的生

意。依照这样人家的规矩,结婚对象只能在圈子里找,陈娇刚开始跟

孟豫谈恋爱,父母态度暧昧,女儿又是初恋,基本不干涉。

后来陈娇出事,夫妻俩三缄其口,心照不宣,那些门当户对的规矩当

然对她这样的情况例外。回来之后,刚开始顾及她的心理状况,亲人

也极少见。

有一次陈娇姑姑从国外回来,说是有个合作商家里孩子想介绍给陈

娇。那段时间周玉芬正想办法带陈娇看心理医生,想也没想就回绝

了,以为陈容偃旗息鼓了,现在又来了。旧事重提,还没有忘记当初

那一岔。

乘着夜风,陈娇回家就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陈容是真看陈娇满

意,那家的儿子是个混血,常年住在国外,她的理由很充分,“早年跟

咱们也有来往,后来才移居的。阿娇的事就咱们家里人清楚底细,咱

们不说谁知道,我是看那孩子真不错,想起阿娇,好歹见一见,指不

定就喜欢上了,年轻人这都说不准的。”

周玉芬最怕女儿吃亏的,这要以欺骗为前提谈婚论嫁,有朝一日东窗

事发,那还得了,念着陈容好心,她也温声道:“我想大姐你也是真心

为阿娇,既然真心实意办这个事,就更不能瞒着人家了。多不好。”

“我这还不是为了阿娇好,待在帝都,来来去去都是自己人,总要露馅

的。人家外国人开放,指不定就不在意呢。”陈容是想着几家都有生意

来往,陈娇要能嫁,算是高攀了。

“也不好,国外太远了,我就这一个。只想她守着我,近一点。”

陈容恨铁不成钢,嘟囔了一句,啥年代了,儿行千里母还担忧,“就我

家没闺女,拿阿娇当亲女儿疼的,你这就见外了。多少见见嘛?”

陈容因为是家里的大姐,这些年混迹商场,练就一副铁手腕,说一不

二的。软磨硬泡想给陈娇介绍对象,周玉芬不怕得罪人,可是陈容不

忌惮她,多少难办,最后只能让她再去问问陈学兵。

陈学兵自觉对不起周玉芬,有些不触及底线的事情都愿意顺着她的心

意,维持表面的平静,况且也是真心疼爱女儿。母女俩都不乐意,陈

容的话刚说出来,就让他谢绝了,给陈蓉气得够呛。

在弟弟弟媳跟前碰了钉子,陈容就转头劝陈娇,因为这一桩烦心事,

陈娇好些天没见到孟豫都没空计较了。

白天上班晚上夜校,挤出时间还要学开车,李存根一天时间恨不能分

成两天用。程露露隔了半个月再次见到他,显而易见人瘦了一大圈,

手背上根骨青筋分明,小臂的肌肉块更加结实,不管搬东西干活都稳

稳的,力气大,抓地很牢。

程露露将自行车停在台阶边,提着裙子小步子跑到李存根身边,看他

敲敲打打正在修什么机器。他的头发又长长了,遮住眼睛,高鼻梁下

一点弧度也不肯弯的嘴唇,下颚线因为脂肪流失,皮肤结实紧致。汗

水滑过喉结,匿进衣领,分明一件普通的地摊货,穿在他身上,就被

感染上一点懒散松垮的味道。

并不是说他干活不认真,程露露看过他种地,也帮她修过自行车,他

并不是敷衍了事,反而很投入。按部就班、不疾不徐,做什么就全幅

心神放在上面,她不由自主痴迷于他的专注。

看得太久,她有些不好意思,找话说,“花儿有没有联系你啊,阿妈气

消了吗?她应该不怪我们偷跑了吧。要不你把她们也接过来吧,花儿

在这边正好上学,阿妈年纪大了,也不能一直干农活啊。”

说完之后,察觉自己管得太宽,可是她有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如果他

的家人在这边,应该可以稳定下来,到时候她会有更多的机会,也许

会有新的突破口。程露露红着脸想,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怎么想的

啊?跟我说说嘛,没准我可以帮忙啊。”

李存根头也没抬,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把汗,嘴皮子微动,“你口渴的

话,屋里有水。”醉心于自己的工作。

程露露撅起嘴,闷闷看了他一会儿,不甘心试探道:“我听花儿说你之

前买过一个媳妇,她怎么样啊?”

李存根动作一顿,长发遮住了他的神色,随后若无其事干着活。他不

做理会,程露露自言自语道:“她怎么逃走的呀,听说你们有个孩子?

她肯定不想要吧。”

他突然扔下扳手,嚯地站起来,沉默又高大,面无表情看着她的样

子,活像被触了逆鳞的凶兽。他静静站着,克制了许久,颤抖的指尖

才没有泄露出明显的异样,声音含着火气,“没事你回去吧,我忙。”

程露露瞬间委屈得想哭,他怎么这样啊,她因为担心他的身体,三天

两头做了好吃的饭菜给他送来,结果次次扑空。以前要他帮点小忙分

明都不拒绝的,现在总是以忙为借口,分明就是不想理她。

她的心意表现得这样明显了,还不够吗?程露露眼眶蓄泪,要不痛

快,谁也别想好过,恨恨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因为你先前那个媳

妇是北京人,所以你才带我逃出来的吧。你这些日子好几次三更半夜

才回来,出去找她了?你以为你找得到吗?你以为人家大城市的娇娇

女会要一个山里穷人吗?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一点都不念别人的好,

亏我、亏我……”

到底还是说不下去,程露露哭得伤心,狠狠推了李存根一把跑出去

了。被推搡的男人低着头,盯着地下久久未动,好半晌直起身子,走

出了院子。

商场对面的公交车站一共经过四路车,旁边是一个大型公园,周围零

散分布着一些小店。这里有几家酒店,哪家饭店生意火爆,地铁入口

的位置,红灯会亮多少秒,哪个时间是车辆高峰期,李存根都一清二

楚。

在陈娇曾经出现过的这个地方,他已经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其实对

于能否找到她并不抱什么希望。因为某个角落或许被她看过一眼,她

的指尖也许不经过抚摸过某个地方,只是那一点点痕迹,已经完全消

散的气息,终究因为她的停驻,让他恋慕不已。

那快要满出来的思念,即使狠狠压抑,也在某个深夜不可控制地决

堤。他仿佛上瘾似的,隔一段时间就要来看看,抛开碰运气的成分,

他只是舍不得,七百二十六个日夜没见到她了,如果不抓住这一丝可

能,他绝对会疯掉。

李存根站在路灯下,瘦高的影子拉在地上,仿佛被抛弃似的,浑身茫

然地破碎独孤感。他漫无目的盯着商场大门,瞳孔半遮,指尖夹着一

根烟,劣质的尼古丁吸进肺里,暂时麻痹了神经。

陈娇下了扶手楼梯,直奔外而去,拿着手机在讲话,微微失落,“你又

加班啊?”

对面孟豫安抚了她几句,陈娇道:“我知道,就是你太辛苦了,什么时

候回去?嗯,我自己回家,会小心的,嗯,好,等你有空吧。我会

的。”

她一路听着电话,脚尖有自己的记忆,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却不知此

刻,在离她不过五十米的喷泉边,一个人不敢置信似的,那双通红的

眸子死死盯在她身上。身边所有人所有物瞬间虚化雾化,任何声音都

听不到了,李存根只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那颗心脏,重获新生般,强健

有力开始跳动。

扑通、扑通……

他屏住呼吸,双手攥成拳头,血液逆流,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内心

如云海翻涌。

他想拔腿追上去,可是那一刻不知何处涌上来的恐惧,如同重铅灌满

双腿,即使只是一小步也迈不出去。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咬合肌发

酸也没办法松开牙关。她慢慢走着,微笑着说话,侧脸干净透明,一

步一步离他远去……

他深深吸口气,浓黑的剑眉压下来,眼睛只能聚焦在她身上,失去了

意识一般跟着她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她的影子,她慢他

也慢,她快他也快……

外表低调的私人别墅前,大门巍峨严肃,道路两旁行人稀少,她推门

走进去。李存根如梦初醒,在马路边不显眼的花坛边坐下,点了支

烟,狠狠吸了两口,如同溺水的人终于吸进新鲜空气,解除了那种窒

息感。

明天早上还要上班,下班之后要领课本排课,晚些时候驾校也有课。

他应该立马回家睡觉,养足精力,迎接忙碌的一天,可是半点也不想

动,甚至还不能完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

他不敢走,就这样坐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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