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她有别人了
因为那一次不算剧烈的争吵,程露露好些日子没去找李存根,自己拉
不下来面子,程妈问了几次,本来就想不到办法缓和,更加心烦。她
有时候忍不住想去找他,又觉得自己太贴上去会更加不被他当一回
事。可是自己确实也有言语很过分的地方。
等他拿到驾驶证的时候再去吧,她心里这样思索着,趁他心情好,总
不会还跟她计较,她都没有生气,他好意思还冷战吗?程露露这样安
慰自己。
中秋前夕,家里寄来了自己做的月饼,阿妈虽然生气李存根带着程露
露悄悄跑掉,后来他寄钱回家,还清了家里的欠款。阿妈心疼儿子,
在信里问他跟程露露怎么样,家里现在好过了不少,李存叶生了三
胎,还是回家生活更舒坦些。
李存根没交代跟程露露的情况,对于阿妈的关怀也没回复,只是交代
花儿好好上学,以后考来北京上大学。虽然欠款都还干净了,他还有
太多事情需要做,那些并不能被阿妈等人所理解,多说无益。哽多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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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因为陈娇教她练字,李存根也给她买了正经字帖寄回去,现在的
字迹清俊迥劲、初具风骨。他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写了一封回
信,跟往常没有多大差别。关于阿妈的话,只是问问她的身体,再无
话可说。
那是生他养他,为家庭奉献牺牲巨大的阿妈,不出意外,这一生都该
是他最重要的人。可是那件事,他实在无法原谅,每每想起,便是深
深的痛楚,对阿娇的愧疚与无法摒弃的自厌。
收拾好了家里,到邮局确认了寄信的时间。出门前他装了几个家里寄
的月饼,以前陈娇很爱吃,心里清楚明白即使带过去也没办法交到她
手里,还是想带着。人总是在痴心妄想之下隐含希望。
这一条路已经走得分外熟悉,发现阿娇之后,又寻访了几次便掌握了
她在商场的出没时间。他每天都远远追在她身后,只是看一眼,便被
安抚住几乎脱缰的躁郁。
坐在车上的这一路,乘兴而往,遇见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是可爱的,是
他翻山越海去见她的证明,离她越近一步,就越开心一点。他又剪短
了头发,平平无奇的寸头,但是颅顶生得好看,丝毫不见土气。
李存根并不是十分精致的长相,但眉眼分明清俊,浓密的剑眉如出鞘
的宝刀,生机勃勃,野性难驯,有一种不同于普通人的自然气息;眼
珠黑多白少灵气十足,下垂的眼尾勾出一丝无辜感,中和了锋利的眉
毛的凶性。瞳孔时常半遮,一副没睡醒恹恹的样子,轻易让人忽视了
他的危险性。
头身比例好,宽肩窄腰,手长脚长,站起来接近一百九十公分,坐在
位子上双腿难以施展开,憋屈不舒服,他没感觉一样。拉耸着眼皮盯
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大概可以看出这个人心情
不坏。
天色晚了,街道两旁的霓虹闪烁绚烂,整个天空五光十色,这是一座
不夜城。李存根拖着慢悠悠的步子,找了个花坛边既不会挡路视野又
好的位置蹲好,默默抽烟,盯着商场大门。时髦漂亮的女孩子三五成
群从眼前路过,他只嫌她们走路太慢,遮住了视线。
那抹熟悉到已经刻进心间的影子出现时,往瓷砖上摁灭了烟头,他站
起来,往阴影处躲去。
陈娇挂了电话就看见孟豫站在右手边不远的地方,跑了两步连忙又缓
下来,抿住高兴的情绪,“今天终于有空接我了吗?”
孟豫苦笑道:“哪有,工作带回家了,送你回去了我再忙。”
“那你过来做什么?早些忙完早些休息,我没关系的。”她体贴道。
孟豫握住她的手,并肩往前走,小声道:“可是我想你了啊。半个月没
好好看你了。”
陈娇脸上发烫,没来由却心慌,“吃饭了吗?你开车没有。”
“没开车。你吃饭没有?”
“不想吃晚饭。那你等会儿回去太晚了,能完成工作吗?”
“完不成啊,也没办法。要赚钱养家了,我总不能饿着你。”他含情脉
脉,意有所指。
陈娇闷声不语,孟豫走在外侧,路上行人渐少,他轻轻抬起她的下
巴,唤她的名字,顺着心头悸动,将嘴唇叠了上去。陈娇一时没反应
过来,等回过神他已经离开了,孟豫气息发烫,喉结一滚,“阿娇,我
忍了好久,咱们什么时候能名正言顺啊。”
陈娇愣愣地,表情莫测。他今天难得强势,“你知道我的意思,我马上
二十七了。你让我定定心好不好,我妈那边问好多次了,我们不能一
直这样拖下去。”
他最近压力实在很大,工作上的问题越着急越找不到清晰的门路,有
些事只能一步一步来。想慢慢将陈娇的事情透露给文慧,妈妈期望太
高,本来不是很光彩,难以启齿,一时间竟然无从入手。
家里的长辈观念老套,一片好意的关心却给他造成无形的压力。一个
人抗得太多太久,总会累,并不是责怪陈娇的不懂事,只是期望她能
理解。不管在文慧那里还是陈娇这里,都空落落的,心情太苦了。
陈娇是一个特别能体谅别人情绪的人,关于孟豫的处境,多少能感受
到一点。她也不想孟豫太辛苦,只是他之前太宽容了,无所不至的温
柔将她迷惑,好不容易走出来一点,却发现那些好不是无条件的。
当然并没有贪心到只享受别人的付出,她也想为孟豫做点什么,只是
结婚这个话题太紧迫,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感觉自己像一只小船在大
海中漂浮着,随时有被海浪吞噬的不确定感。
她想回应他,可是真的做不到,那一步迈不出去就是迈不出去,陈娇
急得快要哭了,“对不起,孟豫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
办。”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慌乱,反映在身体上,胃里搅动到想吐,可
什么也吐不出来。谁也理解不了。
站在悬崖边上,没人能看见她,没人能拉她一把。
孟豫将陈娇抱在怀里,咽下心头的失望,柔声安慰道:“不怕了阿娇,
我给你时间,不要着急。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
陈娇靠在孟豫身上,熟悉的味道和体温,偏偏再也没有以前那种令人
安心的感觉。她始终觉得自己的心理没问题,可终究有些伤害并不是
拼命忽视就不存在,它藏在某处,时不时扰乱你一下,一辈子如影随
形。
孟豫将陈娇送到家门口,舍不得放开她的手,犹豫再三还是说道:“阿
娇,我们出去住吧。”他心虚地不敢看她,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心爱
的人就在身边,怎么会没有欲望,简直欲火焚身了。或许他们真正在
一起了,阿娇就能接纳他了,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陈娇忍着胃里刀割似的翻涌,已经明白孟豫想要的那种感情,自己给
不了他了。或许曾经给出去过,所以他以为他们可以回到从前,可终
究时过境迁,毫无保留的爱恋终于逝去。
没有比此刻更加清醒,不能再亏欠孟豫了,他想要她就给。她轻轻点
点头,“好。”
那个男人牵了阿娇的手,他们两个相视而笑,彼此间的小动作亲昵自
然,显然关系匪浅,再如何不敢相信、不肯相信,事实就摆在眼前,
容不得他不信。李存根仿佛失了魂,机械地跟着他们走,幸好陈娇注
意力被孟豫吸引,这样赤裸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才没有被察觉。
他明明不想看,阿娇乖乖被人亲吻,躲进对方怀里依偎着,每一帧都
清晰地映进脑海。受虐似乎也有种别样的快感,越关注越痛苦,越痛
苦越在意。他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那种寂寥孤冷坏绕,浓重到淹没
他,眼眶发热,可是再怎么努力也移不开目光。
李存根面无表情,眼皮上有发亮的痕迹,嘴唇卡白,血色尽失。掏出
一根烟衔着,如同得了帕金森,手上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也没点
燃。
默默垂下手臂,似乎失去全部的力气,坐在地上眼神发直。无力地抱
住头,发出野兽受伤时濒临死亡般地绝望呜咽。痛,浑身都痛,真是
痛极了,痛得受不了。恨不能以头抢地,立时晕死过去也好,怎么样
都好,只是不要清醒着。可到底神识清明,再难过也还呼吸着。
知道自己配不上,是以拼命努力着,就想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她
面前。原来,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她有别人了,一个她喜
欢依赖的人。他那么喜欢那么舍不得的阿娇啊,终究被他弄丢了。
他踉跄着站起来,深深望了一眼已经空荡的别墅大门口,拖着疲惫的
身子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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