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布丁（2800+）

第三四节正好是通识课，林昭跟着庄青楠混进大教室，坐在最后

排，一点儿也不显眼。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讲起课来，比高中的数学老师还能催眠，他坚

持了五分钟就哈欠连天，脑袋一歪，靠在庄青楠胳膊上进入梦乡。

庄青楠的两个室友傅菱和宋琼枝坐在过道另一边，好奇地打量着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子。

她们见林昭睡得口水直流，毫无形象，向来不和别人多交流的庄

青楠竟然任由他枕着手臂，整整一节课连动都没动一下，不由暗暗称

奇。

林昭被下课铃声吵醒，伸了个懒腰，见庄青楠的羽绒服袖子湿了

一大片，俊脸一红，连忙从口袋里掏纸巾给她擦拭。

娃娃脸的傅菱见状“噗嗤”笑出声，小声问：“喂，你是青楠的

弟弟吗？从老家过来找她玩？难怪她一大早就不见踪影。”

宋琼枝的性格比傅菱更开朗，调侃道：“是弟弟还是男朋友？怎

么从没听青楠提起过你？”

“不是……不是弟弟。”林昭臊得连耳根都红了一大片，偷偷瞄

了眼庄青楠，藏好真实想法，沿用她昨天的说辞，“我们是好朋

友。”

“好朋友？”宋琼枝挑挑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和庄青楠商

量，“青楠，我能跟他交换一下微信吗？你不介意吧？”

庄青楠还没说话，林昭就吓得举起双手，在空中挥出残

影：“别，别！别开这种玩笑！我没带手机，不是，我没注册微

信！”

傅菱和宋琼枝自觉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叽叽咕咕笑成一

团。

“……别闹了。”庄青楠无奈地看向她们，话语里带出维护林昭

的意思，“傅菱，琼枝，阿昭这次过来得仓促，明天又是周末，没时

间跟你们正式介绍。等他下次过来，让他请我们寝室的人一起吃饭

吧。”

傅菱和宋琼枝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点头，不再逗弄林昭。

按照寝室夜谈时订下的规矩，无论谁谈恋爱，都要请室友吃大

餐。

庄青楠主动说出这样的话，意思很明显

林昭不止是她的好朋友，还是男朋友呢。

林昭听不懂庄青楠的弦外之音，只知道赞同她的所有决定，拍着

胸脯保证：“没问题，下次我请客！”

他正陪着她们说话，看见教室门口闪过一个人影。

男人的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盯着

他的眼神阴恻恻的，充满敌意，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

配着偏正式的西装马甲三件套，好像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

林昭眯了眯眼睛，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趁庄青楠不注意，龇出两

颗雪白的尖牙。

他的直觉没错，陆和光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少对庄青楠不怀好意。

庄青楠抬起头的时候，陆和光已经消失不见。

她对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无知无觉，带着林昭上了四节课，参观过

图书馆，又马不停蹄地奔向校外培训机构，教十几个学生学英语，忙

得像一枚永远不会停下的陀螺。

林昭近距离感受着庄青楠的快节奏生活，一边心疼，一边佩服。

他虽然还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拼命地赚钱，却尊重她的意

愿。

与此同时，他暗暗下定决心

等他考上大学，来到北京，也要像她一样在外面做兼职。

如果他用自己赚的钱给她买礼物，带她出去玩，她一定会很开

心。

直到晚上八点，庄青楠的学习和工作才告一段落。

她抱歉地对林昭笑了笑，收拾好教案，带他往外走：“阿昭，我

查过那家西餐厅的路线，离这里有点儿远，我们坐地铁过去。”

林昭第一次坐地铁，乖乖地跟着庄青楠买车票、过安检。

他看不懂花花绿绿的路线引导图，稍微走慢两步，险些被人群冲

散，吓得连忙追上庄青楠，紧紧牵住她的手。

“北京每天都这么多人吗？”林昭好不容易赶在最后一秒挤进车

厢，目之所及全是黑压压的脑袋，脚背时不时被人踩一脚，忍不住皱

紧浓眉。

他把庄青楠拽到略微宽敞些的角落，艰难地转了个身，用手臂和

胸膛护住她：“青楠，我不在的时候，你还是打车吧。这么挤着太难

受了，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也不是每天都这样，可能大家都出来过平安夜了吧。”庄青楠

见车门开启，环住林昭的腰，避免他被下车的乘客带出去，“打车不

但贵，还容易堵在路上，没有地铁方便。”

半个小时后，林昭乘坐电梯来到地面，置身于繁华的商圈中，瞳

孔倒映出闪烁的霓虹和辉煌的灯火，鼻子闻到了美食的香气，耳朵灌

满嘈杂的人声和车声，受到强烈冲击。

“青楠，你看那棵树！”他觉得眼睛不够用，指着路对面一棵高

达三层楼、挂满彩灯和礼物盒的圣诞树，表情变得兴奋，“那是真的

松树吗？好大！好漂亮！”

“应该不是。”庄青楠领着林昭走天桥过马路，顺便给他指了指

不远处的地标性建筑，“下次带你去那边转转。”

林昭经过西餐厅的旋转门时，差点儿被夹住，看到一楼大堂摆着

个会弹钢琴的机器人，惊讶得走不动路。

他不知道雪白的餐巾该怎么用，像围兜一样掖在毛衣领口，直到

庄青楠小声提醒，才慌慌张张地拽下，学着她的样子铺在腿上。

醒酒器更是新奇玩意儿，他把细颈的玻璃器皿当成花瓶，还好奇

餐厅为什么连朵鲜花都舍不得插。

等到摆盘精致的西餐端上来，林昭手持刀叉，不熟练地切来切

去，刀刃刮在餐盘边缘，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那对打扮入时的年轻男女似乎在笑话

他是乡巴佬，不由红了脸，想起这一晚上的不合格表现，失去所有胃

口，慢慢把餐具放下。

“阿昭，怎么了？”庄青楠见林昭刚才还一脸兴奋，这会儿却像

被霜打蔫的庄稼，脸上露出疑问，“是用不惯刀叉吗？我帮你切。”

她伸手过来端盘子，被他摇头拒绝。

“不是……”林昭从小不愁吃穿，没有为钱的事操过心，今天却

品尝到自卑的滋味。

“青楠，”他觉得颈后压着重物，脑袋不自觉低下去，说话吞吞

吐吐，“我……我不该来这儿的，我不会吃西餐，白白浪费你一张

券，还给你丢人。”

庄青楠沉默片刻，眼神变得温柔。

她的声音像柔和的春风，轻轻吹拂到他脸上，令他产生落泪的冲

动：“这有什么？我要不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听了一节关于西餐礼仪

的讲座，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刀叉。凡事总有第一次，我慢慢教你，你

慢慢学，练的次数多了，自然熟练。就算真的学不会，用筷子夹，用

手抓，又能怎么样？要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顿了顿，见林昭依然没什么精神，笑道：“你记得你第一次带

我去市里的时候吗？我那时候不知道在肯德基怎么点单，不知道怎么

往抓娃娃的机器里塞游戏币，你跟我说实话，你当时在心里笑话过我

吗？觉得我丢人吗？”

“怎么可能？”林昭睁大眼睛，有些着急，“我怎么会笑话你？

我……”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认真想了想，重新高兴起来：“青楠，你说

得对，我永远不会笑话你，你也不会嫌弃我。你再教我一遍，我好好

学。”

这家西餐厅比庄青楠想象的高档很多，各色菜肴流水一般地端上

桌，火候拿捏得很好，摆盘也漂亮。

她和林昭边吃边聊，气氛融洽，话题有趣，身体和精神得到了彻

底的放松。

晚餐的尾声，服务员送来两份布丁。

喷枪喷出炽热的火焰，把布丁表皮的细砂糖烤得焦黄，也把林昭

吓了一跳。

他惊奇地嗅了嗅布丁，在上面舔了一口，满足地道：“好吃！”

庄青楠心血来潮，端起布丁和林昭“碰杯”，笑道：“阿昭，圣

诞快乐。”

她想起元旦近在眼前，他的生日也相距不远，补充道：“提前祝

你元旦快乐，生日快乐，礼物我到时候寄给你。”

闻言，林昭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中气十足，声音响亮：“青

楠，希望你每一天都快乐！”

在西餐厅的角落，坐着一个身穿羊绒大衣的男人。

亲眼看到自己精心安排的约会，便宜了另一个人，他恼怒地抓起

餐巾纸揉成一团，手背上暴出道道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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