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濒死 撑不过今晚,便回天乏术了
院子里一片混乱, 下人们端着热水和干净的衣巾进进出出,水盆里要
么已经空了,要么飘着血色, 廊下搬来了许多小灶,柴火的亮光照在
烧水熬药的婆子们脸上。
族庄的管事们站在门外,俱是脸色凝重, 背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凑
在一起低声私语。
房中那位玉姑娘虽然不是侯府正经小姐,但是从行宫那边过来的时
候,侯爷身边的贴身侍从亲自跟着, 专门叮嘱庄里的人, 必须好生照料
着, 一点差池都不能有, 衣食用药之类都要最好的, 若有怠慢,绝不轻
饶。
可见侯府有多重视。
但是现在的情况
玉氏小姐从今日晨起就有些不适,用过早膳便开始咳血,吓了他们一
大跳,连忙把库里最好的药都拿出来,但也于事无补。
她胸口疼痛, 血一直止不住,一开始量很少,用手帕子就能接住, 到了
夜里,又吐了三回,回回让人心惊。
庄子里的几名大夫医术有限,比不上玉氏跟来的那位段姓女医, 也不
大了解玉氏小姐往日的身体状况,故而只能打下手,几人在房中一守
就是大半天。
直到几盏茶前,那个姓段的女医跑出房门,脸色极差,声音也很嘶
哑,让他们速速去行宫请侯爷身边医术最精湛的大夫来。
那神情看起来恨不得自己长出翅膀飞过去。
而跟着出来的几个族庄大夫,也都是面色沉沉,垂着头长吁短叹。
管事们心里咯噔一跳,顿时明白情况已经到了凶险万分的地步,立刻
让庄上最了解路况的几个壮丁带着腰牌,骑上庄里最好的马赶去行
宫。
但愿能及时请到侯爷身边的乔大夫,把人给救回来,否则人要是真没
了,主子们雷霆大怒,他们也难免要脱层皮。
廊中一片愁云惨雾,忽地院外隐隐传来密集的马蹄踏雪之声,很快变
成控马的响动,紧接着是院门外家丁护卫们惊呼的声音
“侯爷!”
“参见侯爷!”
站在廊下的管事们俱是一惊,不约而同对视一眼,连忙齐齐快步朝外
走,还没到二院门,迎面撞上了奔袭入庄的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身上落满霜雪,未曾束冠,墨发散下,发尾正好垂落在肩
上,呼吸还有些沉,他身后数人无不气喘吁吁。
按照往日来回的时辰来算,他们从深夜从行宫外一路纵马走覆雪山道
回族庄,竟比白日壮丁从族庄去行宫的用时还整整少了快一半,足以
看出赶来的时候有多匆忙。
这样的速度下,但凡马儿足下打滑,抑或驭马之人马术稍有不精,定
会有所损伤,再严重一些,人马俱亡也不是不可能。
族庄的大管事正欲行礼,被谢砚深一抬手拦住,开口便问:“人现在怎
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说着,脚步一刻不停,朝房门处走,后头的福明拖着在疾驰快马上颠
得去了半条命的乔大夫,赶快跟了上去。
大管事不敢有片刻耽误,急忙说:“禀侯爷,玉姑娘咳血止不住,我们
问过了里头出来的医师,说是玉姑娘原本就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心
疾,不能受太大刺激,但这几日玉姑娘似是心中有什么过不去的郁
结,从那日来庄里就起不来身了,喝药也不顶用,每天只能清醒两三
回,每次约莫个把时辰,好一些时有人扶着还能走动走动,但大多数
时候没有力气,只在房里翻些书看,人也越来越没精神,到今日身体
彻底撑不住了,就”
说到最后,几人正好停在房门外。
门开着,婢女们捧着新的药和干净的热水进出。
谢砚深站定不动,廊柱上高高悬挂的灯笼洒下来暖光,折反出的阴影
吞没他的眉眼。
福明和乔大夫小跑着跟了上来,都还在大喘气,见他在房门外站着不
动,他们也不敢自作主张:“侯,侯爷?”
“你带乔诚进去。”谢砚深说道,“问清楚情况再出来回我。”
“是!”福明应了一声,拉着乔大夫就往里走,忍不住快速回头看了一
眼主子。
侯爷怎么不一起?
家丁们搬来了大椅,谢砚深沉默坐下,管事们站在一旁,屏息静默
着。
男人垂着眼,手中不自觉又转动大拇指上的扳指,他心绪不平时一贯
如此。
郁结于心么
那想必,她此时最不愿,也最不能见他。
约莫过了两盏茶,乔大夫先一步出来了,袖口上还有点点血迹,脸上
的表情也不大好。
谢砚深眯起眼:“怎么样?人救回来了吗?”
乔诚拱手躬身道:“禀侯爷,下官医术不精,玉姑娘身体太过孱弱,玉
氏下人们说,前些日子姑娘犯过一次心疾,再加上前两天好似受了大
刺激,如今本里虚透,是而平日药性温和的汤药毫无作用,越补越
虚,气血更加亏损。我与伺候玉姑娘的那位女医商讨过,眼下已经扎
针护住了玉姑娘经脉内腑,又通其几处大穴,激发气力,若是能撑过
今晚不再吐血,便可无虞”
说到最后一句,他有些欲言又止。
“若是撑不过呢?”男人接过他的话,声音阴沉到极致。
乔大夫:“那,那便回天乏术了”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听到
春鈤
耳边传入一声令人泛起鸡皮疙瘩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挤压扭曲。
乔诚小心抬起眼,眼前木椅的扶手竟然生生被座上的人捏出了裂痕。
气氛霎时降入冰点。
这时,屋里一道人影冲了出来,打破了死寂。
“侯爷!”福明单膝跪地,咽了咽口水,才说,“玉姑娘知道您来了,她
说她想见您。”
谢砚深下颌绷紧一瞬,站起身,快步进了房内。
他向寝房深处去,此时房里的端着洗漱更换东西的婢女们正退出来,
见到他,都慌忙问安,而后片刻不敢停留,走到里间用来隔断的八扇
屏风处,一直跟着玉怜脂的白服女医还有关嬷嬷从床榻的地方转出屏
风外。
两人同样规矩地给他行礼,但他看得清楚,两人的眼神里对他有难以
掩饰的怨意。
谢砚深移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里走。
走入屏风里,不远处响起房门阖上的声音。
他抬手,掀开最后一层落地纱幔,几步外,少女躺在床上,她已经被
服侍着清理干净了,只穿着一件雪白绸衣,盖着厚被,微阖着眼,气
息极弱,像是快要沉沉睡去。
屋中血腥气与苦药味似有若无,挥之不去。
谢砚深站定,只是看着她,却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玉怜脂有些费力地偏过头,缓慢眨着眼,
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了他。
但她的眼中竟不是怨恨,也没有恐惧悲伤,反而轻笑着叫他:“你你来
了。”
“嗯。”应了一声,他终于抬步走到她的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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