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凶讯 侯爷还请自重
转眼, 正月最后一天也过去了,谢砚深离府已经十日。
那天在西院,玉怜脂与谢滨说后头要去给王老太君请安, 但王老太君
那日与安平伯夫人一同去云山观,回来第三天就病了。
这回是真真正正的病倒了,不似之前几次雷声大雨点小。花银子从润
安堂门房那得的消息, 王老太君的确是起不来身了。
府里的医官焦头烂额,说是查不出病因,可能是前些天气血逆行,又
登云山观, 导致身子虚弱。
王老太君一向身体非常好, 出身高贵, 夫家也是要面子有面子, 要里子
有里子, 吃穿用度全都是最拔尖的。
润安堂甚至专门从各地搜罗来四个调养女子身体的能手,根据王老太
君体质,几十年如一日地调配药膳药浴,按跷推拿一样不落。
前两次王老太君被谢砚深气成那样,结果除了有些激动过头,别的半
点事儿没有, 甚至夜里都没睡不着觉。
门房小厮说,那日去云山观,王老太君上马车时, 他亲眼瞧见她眼下
一丁点青色都无,简直是精神抖擞,满面红光。
谁知道,刚回来过了一天, 就病了。
王老太君病了之后,安平伯府的嫡小姐赵庆姗频频来府里探望,到如
今已连着三天,风雨无阻。
不过,这位表姑娘似乎很会照顾人,润安堂透出来的口风,说赵庆姗
简直是无微不至,恨不得熬药都亲力亲为。
有她在,王老太君虽然还是查不出病因,但身体竟然也在一天天转
好。
玉怜脂则一直安静地待在珠玉院里,主院那边只有个对她态度冷淡的
忠伯,从不往珠玉院递消息,她也没有遣人去问。
谢砚深举止反常,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很可能是那日王老太君与
他说了什么,而他的反应是出府避开她,并且让她去见谢滨。
王老太君能说些什么?
无非是气急了贬低她,瞧不上她。
细细思索那日发生的事、谈过的话,或许王老太君还提了她说要挑选
赘婿人选的事。
所以谢砚深是在恼这个?
那让她去见谢滨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想她去找谢滨承认与他的私
情?
玉怜脂想到此处,更是不解,甚至觉得这个念头荒谬至极。
谢砚深又不会娶她,且不说她的出身配不上侯爵府、和他又是认下的
叔侄名分,单就她拖着这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底崩溃了的病躯,谢
氏宗族耆老便不会同意的。
他虽然对她眷恋喜爱,却也不可能疯魔到要不顾一切娶她,世家高门
的男子,哪个不是以利为先。
更何况他也从未承诺过要给她什么名分。
谢砚深早晚是要娶正妻的,她也早晚是要离开的。
既然如此,不过是欢愉只在今朝,梦醒不问来日的一场露水情缘,他
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玉怜脂蹙着眉,往身后软枕又靠了靠,手中捧着书,眼神却有些放
空。
大抵,位高权重者对圈入庇护范围内的人或物都有非同一般的独占
欲?
她思来想去许多日,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脑中正混乱,关嬷嬷从外边端了药进来。
“姑娘,该喝药了。”老妇人提醒她。
药还烫着,玉怜脂拿勺子搅弄,稍
椿?日?
凉一些,慢慢喝完。
等她净了口,关嬷嬷才又开口,声音压到最低:“姑娘,吕二当家那边
来信了。”
玉怜脂倏地抬眼。
屋门已经紧紧闭阖,关嬷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指长短的精铁细筒,双
手递向前。
玉怜脂快速接过,打开后,拿出里面叠起的信。
展开细细阅读,随着目光的移动,眼神越来越暗,到最后,表情已经
变得阴沉如水。
关嬷嬷立在一旁,端看榻上少女面容便知事有不妙,紧张开口:“姑
娘?是那边出事了?”
玉怜脂深深呼出一口气,声音才保持住平静:“江南武库署和军器监,
接连有五个官员被杀了。”
“什么?!”关嬷嬷低声惊呼,“莫不是”
“自然是灭口。”玉怜脂偏过身,抬手掀开小几上的香炉炉盖,将手中
信纸复又叠好,轻抛入炭火中。
关嬷嬷:“可那是朝廷在册的官员,他们真就这么肆无忌惮!”
“两害相权取其轻,对柳启彦之流来说,比起勾结亲王屯兵之事暴露,
当然是在自己的地界里消灭潜在的威胁再扫尾更加轻松。”玉怜脂缓缓
说,
“看来他已经查到了什么要紧之处了。”
谢砚深动作极快,而且手中掌握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竟然能够这么
短的时间内达到这样的效果,逼得两江那边不得不弃车保帅。
怪不得护国公府知道她来京的目的、又身在镇北侯府之后,会那么着
急,京郊那次下了血本要杀她。
当然不是惧怕她,而是忌惮极了侯府的家主。
玉怜脂垂眼思考片刻,而后看向关嬷嬷,语气不容置疑:“让吕叔继续
盯着动向,记住,之后一定要加倍小心,承王一党既然已经开始杀自
己人,之后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告诉吕叔,做好随时离开两江的准备。”
关嬷嬷瞳孔微微放大,肃声应下:“明白!”
收到吕贯君那封信之后,玉怜脂当晚又开始难以入眠。
但她的身体受不了这样的损耗,只能让人熬了她平常不能轻易服用的
安神汤,喝完勉强睡下。
第二日清早,福明竟然出现在了珠玉院后面隐蔽的小门外。
谢砚深回来了。
“劳烦嬷嬷给玉姑娘传个信,侯爷回来了,有要事要见姑娘。”福明没
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颇为正经。
关嬷嬷知道轻重,但还是忍不住皱眉说:“福明管事,我家姑娘昨日没
睡好,方才躺下两个时辰,这就叫她起来议事,身子实在吃不消,能
否过一个时辰我再去通传?”
福明听见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没了来时的着急:“姑娘没睡
好?那嬷嬷还是过两个时辰再叫醒姑娘吧。”
上回玉怜脂一夜未眠,直接病了好几天,他可没胆子非要催着关嬷嬷
叫人。
而且只怕今日过后,这位玉姑娘,又得病倒了。
然而他们没等上两个时辰,一个时辰后,玉怜脂便自己醒了。
她心中装着事,思虑重,即使服了安神药,也睡不长。
洗漱之后,关嬷嬷才来报谢砚深回来,要见她的事。
“他回来了,还要见我?”玉怜脂抬起头,“嬷嬷怎么不早说。”
关嬷嬷把她的头扶回原位,为她梳发:“姑娘总也得洗漱梳妆了才去
呀,不必急在一时。”
玉怜脂看着镜中女郎苍白脆弱的面容,轻声道:“钗环首饰就不用了,
妆粉也免了吧。”
老妇人手一顿,应声:“是。”
玉怜脂捧着手炉,身上系着狐绒披风,慢步行入主院的回廊。
十日了,她才再次踏入这里。
无需人带路,她驾轻就熟,一路到了侯府主人的寝房。
福明低着头,先一步推开门,待她进去,复又把门关上。
房中静悄悄,谢砚深站在落地的鎏金铜鼎边,他身上还有雪粒,正在
烘去身上霜寒,听见声响,朝门口看过来。
站在不远处的少女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规规矩矩地朝他行了个
礼:“侯爷。”
她通身素净,没有用钗环,只简单挽了个髻,乌发更多披散在肩背
后,许久不见,她脸上好不容易养出的些许红润已经消失不见,言语
极为冷淡。
称呼也彻底变了。
“怜娘。”他立时皱眉,沉下声叫他。
“侯爷还请自重,”玉怜脂淡淡看着他,
“民女身份卑微,侯爷若是如此称呼,难免惹人非议,岂不污了侯爷声
名,说侯爷,竟然瞎了眼,厚待一介商贾女子。”
话音平静,似乎真的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谢砚深看着她这副样子,虽然知道她是故意气他,但还是克制不住升
起怒意
“你知道,我从未如此想过!”
玉怜脂微微歪着头,像是惊讶:“我与侯爷素无瓜葛,怎会知道侯爷心
里想什么,侯爷怕是吃醉了吧。”
他多日不归,刻意冷落她,她是该生气的。
屋中沉默许久,眼神交织碰撞在一起,一道压抑怒火,一道冷如寒
冰。
谁也不肯服输。
过了许久,谢砚深先开了口
“我今日找你来,是有要事。”他沉声说。
玉怜脂不紧不慢:“侯爷有何吩咐只管说,我照办便是。”
但此刻,谢砚深忽地又沉默不语了。
他的眼神逐渐变化,竟然像是有些犹豫,过了半晌,才倏然一定。
肃声道:“我的人在江阳抓到了一个人。”
玉怜脂一愣,随即表情一变,显然立刻听出了不对劲
“什么人?”
“三年前,金陵劫杀案其中一名案犯。”他说。
话音落下,门边少女手中猛然一松,香炉立时朝地面坠去。
一声闷响过后,炉中火炭掉出,顷刻点燃了铺地软毯。
男人疾步上前,手里拿了茶杯,朝地上一浇。
抬眼,和已经完全怔住的人对视:“见不见,由你。”
玉怜脂呼吸都在颤抖,最后咬着牙,漏出几个字
“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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