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 106 章
字体

第 56 章

决绝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玉怜脂一病便病了许久。

最开始消息传到府中各院, 润安堂自是没有半点关心的意思,流芳庭

也毫无动静,西院那边派了人传信问候。

除此之外, 只有谢文嫣和谢文霖亲自来了一趟,只是没坐多久,就被

高大夫人身边的嬷嬷唤回去了。

到后来, 珠玉院的大门都不怎么开了。

整个珠玉院陷入沉闷寂静时,侯府里其他地方却开始热闹起来。

临近初春,京中各府同往年一般,陆续开始向外递送花会帖子, 镇北

侯府自然也在其中。

府中花房数月前便选苗育种, 培植珍品, 但春分花会的筹办需要的事物

远不止此。

园子里山水庭阁的布置装饰必须仔细考量, 去岁用过花河曲水流觞, 今

年便要换些花样,府外请来唱词曲的也要变一变。

大到花会上提供的点心果子、茶水菜肴,小到花会上各类游戏比试的

彩头,要准备的物什堪称繁杂,每样的置备都有章程,极为讲究。

下人们忙得热火朝

春鈤

天, 管事们更是焦头烂额,王老太君尤其重视今年的春花会,下了明

令, 绝对不许有任何差池。

对于府里的热闹,主院一如既往不予理会。

谢砚深驻守北境,已经多年不参与京城中此类交游,但润安堂特地递

了口信, 说花会也有别府的年轻郎君们前来,他必须露面。

一直到离春花会还有五日,珠玉院才活泛起来。

乔诚灰着的脸终于放晴,提着药箱踏进主院回话的那天,忠伯和福明

守在书房外头,都是松了一口气。

珠玉院沉寂了多久,主院也跟着压抑了多久。

这些日子,他们侯爷的脸上一丁点笑影都没有,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只是每日入夜都固定要去珠玉院半个时辰。

日复一日,主院里头气氛越来越冰冷,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幸而,到底是都过去了。

乔诚午时去的主院,福明未时到的珠玉院后门,关嬷嬷一早便候在门

边。

“嬷嬷,”福明喜形于色,声调也抑制不住扬起来,

“侯爷已经知道姑娘醒了,说此时不便,等夜黑了些就过来看姑娘,您

同姑娘说一声”

“福明郎君。”关嬷嬷沉声打断他。

福明猛地一顿,终于看清面前老妇人严肃的脸色。

心中忽然涌上来一股不详的感觉,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怎么了嬷嬷”

关嬷嬷从宽袖中拿出一封薄信,递向他:“这是姑娘亲笔。”

福明有些怔愣地接过信封,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这是何意”

老妇人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浑身发凉

“姑娘说,这段时日谢滨大人不在,多亏了有侯爷照拂。侯爷恩德,姑

娘没齿难忘,必当将这份叔侄之情铭记在心。”

福明倒吸一口凉气:“嬷嬷!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

叔侄之情

“自然是本分的话,”关嬷嬷端正身子,平静道,

“这两月侯爷代谢滨大人照料姑娘,于玉氏有大恩,待开春后,姑娘与

谢滨大人商定好姻缘之事,再去谢过侯爷。”

福明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说不出半个字。

他只听得见自己牙齿摩擦的战栗声响。

“书信还请郎君呈给侯爷,”关嬷嬷慢慢退回门内,最后看他一眼,

“对了,医官说姑娘要静养,不宜被打搅,这扇小门往后便不开了,侯

爷若有吩咐,只管同大门的门房说一声,通报姑娘就是。”

话音落下,木门关紧,数秒,传来沉锁挂上的声响。

院子中静悄悄,老妇人快步行过回廊,推开主屋房门,走近榻上安静

翻着书页的少女。

“姑娘,”关嬷嬷垂首轻声,“信已经交出去了。”

玉怜脂没有太大反应,淡淡“嗯”了一声。

关嬷嬷的表情有些犹疑,还是忍不住开口:“刚刚那位福管事的脸色可

是难看透了,我是怕侯爷收到信,会”

“会如何?”榻上的人面色如常。

关嬷嬷:“那日侯爷试探冬祭之事,我已经应付过去了,姑娘何必非要

激怒侯爷,若是侯爷怒极,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玉怜脂轻飘飘瞥她一眼,良久,柔声道:“嬷嬷不必担心,横竖他不会

伤害我。”

“再者说,被误解之人心中失望难道不是理所当然他再恼怒,也怪不到

我身上。是他自己猜疑了我,我才会难过得要同他断了情分,一切都

在情理之中。我若是什么都不做,才是反常。”

她的声音如涓涓溪水淌出,平缓,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

“姑娘,”关嬷嬷苦着脸,“还是要注意分寸,若是太过,适得其反,就

不妙了。”

玉怜脂浅笑:“我晓得的。”

那日去地牢回来,她心神大震,控制不住自己,差点和谢砚深撕破脸

皮,还被他再次怀疑。

幸好她吐血晕过去之后,关嬷嬷自己察觉到了异常,按照之前商量好

的解释,惊险扳回一局。

眼下的情况,她还不能抽身离去,必须留在谢砚深的身边才能继续得

到有用的消息。

但若一直不咸不淡做个和他暗中偷情的乖巧女娘,有什么意思。

谢砚深既不娶她为妻,却又不喜她提起婚事,当日赵庆吉放肆,他更

是大怒。

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大概就是颇为心爱、不愿轻易罢手,更不许旁人

觊觎的禁脔罢。

他只想把她牢牢关在寝屋里,床榻上,不能脱离他的控制,不要接触

外头的事,一切都由他来决定。

连她双亲的旧案,他都不想她多过问,明明他已经大抵推出真凶,面

对她时还是隐瞒、欺哄。

偏生她素日都是以柔弱无害示人,如果直接强势与他冲突,必定又像

这次一样惹起他疑心。

既然如此,不如趁着机会换道而行,迂回夺取主动权。

柔情蜜意固然酥人心肠,贪嗔痴怨却更刻骨铭心。

愤怒也好,恼恨也好,嫉妒也好

凡能牵动心绪、扰情乱智的,都好。

主院。

福明站在书房里,脚下软得像面条,整张脸都是白的。

书案后,男人面色极沉,手中捏着一张薄薄花笺,上头只有两列秀气

小字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疑生两殊途。”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墨迹分毫不见凌乱,轻重合宜,可见下笔之时平稳淡然。

“侯,侯爷”福明鬓边已经出了冷汗,语无伦次,“玉姑娘应该只是一时

生气,害怕,才”

他虽然看不到信里写的什么,但从他主子的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儿。

“她还说了什么。”谢砚深抬眼,眸中隐有血丝,压着狂风暴雨。

福明忍不住一抖,腿倏地便麻了。

“说。”谢砚深面色更加晦暗。

福明咽了咽口水,颤着声:“姑娘,姑娘说,侯爷照拂她,她心里很,

很感激等,等到”

“等到什么?”

福明拼着力气深呼吸两下,闭着眼一口气说完

“等到开春之后和大郎君商议好招赘之事,来,来给侯爷谢恩!”

一句话说出来,他感觉半条命都要没了。

书房内陷入了死寂。

许久,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呵。”他的嗓音抑到最低,带着快要埋藏不住的暴怒。

花笺被收入掌中,捏紧,揉碎。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