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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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暴怒 你放开我

春景熙熙, 满林幽香袭身。

程有立跟在老妇人身后,沿着隐蔽小路穿行林间。

此时此刻他如同梦中魂游,只觉得脚下漂浮, 仿佛踩的不是遍地坠

花,而是空中软云。

狂喜,不敢置信, 慌乱,无措所有情绪杂糅在一起,堵在心中,让他

呼吸都急促许多。

眼前都有些恍惚, 直到老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程郎君, ”关嬷嬷停住脚步, 回身垂首, “后头的路, 老奴就不领着了,郎

君慢行。”

程有立一个激灵,喉结滚动,声音也紧张到颤抖:“这,嬷嬷,这, 这

怕是,不太好吧”

关嬷嬷平静道:“这片林子虽僻静,但也不是毫无人烟, 待会儿保不准

又有旁的贵女郎君前来游玩,时间短促,程郎君莫要耽搁,只管去就

是了。”

程有立红着脸, 目光忍不住往更深处的林子投去,残存的理智却强行

拉扯住腿脚

“可我这,我这身上不干净,恐污了姑娘眼睛。”

“郎君说笑了,若是我们姑娘介意,又岂会让我走这一趟?”关嬷嬷微

笑着说,

“您快去吧,恕老奴多嘴,有些福分,若是自个儿抓不住,可就再也没

机会了。”

“多少人想抢,都还抢不到呢。”冷不丁抛下最后一句。

程有立顿时一惊,脑中不由得浮现另外七名举子的面孔,倏地握紧

拳。

随后朝面前老妇人行了一礼,转身提快脚步,向深处走去。

约莫行了数十米,程有立四下张望,却没见到任何人影,只有他自

己,陷在一片柔白蕊香的天地间,从花树间隙透撒下来的光辉带来几

许暖意。

他绕过一棵又一棵树,回身直望来时的方向,倒退着走了几步。

忽地,一抹异感出现在他的后心处。

“谁?!”程有立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去。

对上一张也被弄得带上惊慌的明丽面容。

她手里还拿着戳他后背的花枝,此时飞快收了回来,抱着一束花,微

红着脸,眸中有水润的光,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丝许羞怯。

“玉,玉姑娘!”程有立忍不住惊呼,刚恢复正常的脸霎时间又红透

了,

“我,是我吓到您了?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好”

玉怜脂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原本蒙着丝丝病弱的素白脸

颊变得鲜活明媚,娇妍更盛三月春光。

程有立登时呆住了,脑子里那些圣人道理、礼俗规矩全然忘了个干

净,只会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人,耳边好像能听见胸膛内如鼓心跳。

“姑,姑娘”他喃喃道。

玉怜脂抱着花,看着他这副样子,笑意更浓:“是我吓你,你怎么反而

和我道歉?”

“啊?”程有立脑中一片空白,“我,我,当然是我不好!是我胆子太

小,才会一惊一乍的,姑娘吓得好,是我有错”

他说话的时候控制不住地结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等意

识到的时候,整个人更加窘迫,恨不得原地缩起来。

玉怜脂笑得停不下来,好一会儿才止住。

随即盯着他数秒,正色轻声问:“你知道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吗?”

程有立顿时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要招赘的?”她又问。

程有立倏地抬头,和她对视后又红脸移开眼,用力点了点头:“来之

前,已经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来?”她声音缓慢而温柔。

听见这个问题,程有立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深呼出一口气,才说

道

“我不愿隐瞒姑娘,我双亲早离人世,是兄长将我拉扯长大,但为了供

我科考,兄长积劳成疾,已然偏瘫。去年我过了秋闱,得到官府优

待,又找了几间私塾做教书的活计,家中状况才总算好了些。”

“但兄长所需的药钱,还有这些年欠下的银子,数额之巨,以我如今之

力,实在难以支撑,今春会试,我也并无十足的把握,恐怕还要想办

法再读三年,所以,所以我便来了”

说完便垂下头,羞愧到无地自容。

玉怜脂看着他,浅笑:“你将实话和盘托出,丝毫不加修饰,不怕我会

觉得你为钱折腰,瞧不起你吗?”

程有立飞快摇头:“姑娘瞧不起我,也是情理之中。”

他眼神灰暗,紧张到手心湿透。

“你很诚实,这是你的好处,如实相告是需要勇气的。”片刻后,少女

轻柔的声音响起,像润物春雨,

“你为了兄长而来,也没有错。”

他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睛,里头是温和的安慰。

春风吹拂过来,扬起女郎芙蓉色的裙摆,像徐徐绽开的红英。

程有立竟莫名哽咽:“玉姑娘,我”

玉怜脂笑着,手突然再次抬起来,掌心握着那枝用来吓唬他的

花:“给。”

程有立愣住,没有立刻接。

“我吓了你,给你赔礼。”她眨着眼,说道,“这府里的花树虽然好看,

但京郊还有更漂亮的,我喜欢折花枝,就是总会伤着手,也不知道怎

么办。”

“伤着手?”程有立有些急,“那,那自然是找旁的人来帮您”

说着,忽然顿住,看着面前少女羞粉的脸,青年的眼中开始涌上光

亮。

“若是,若是姑娘要花枝,”他强压着激动,尽量维持镇定,“下回我挑

最好的,折给你。”

玉怜脂没再说话,而是抿唇笑,轻晃了晃手里递出去的花枝。

程有立也忍不住傻笑起来,伸出手,正想接住。

远看去,娇丽的女娘与清俊的书生,双双红着脸,赠君以花,情意绵

绵,就好像话本里的一道景。

“玉姑娘!”带着急迫紧切的男声如同天雷炸响。

玉怜脂和程有立都是惊得一震。

她握住花枝的手被吓得一松,缀着团团幽白的细枝坠落于地,但她没

有转头,手微微颤抖,垂下。

程有立率先回头看去。

数米外,不知何时站着一名精壮男子,身上似乎是侯府护卫武袍,但

细节上又有所不同,纹路更加气派,用料也更讲究,地位应该比寻常

护卫高出很多。

此人不知道站在那处多久了,他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玉姑娘,”福明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压着声,“您应该回席上了。”

“主子,差我来寻您。”

程有立在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下有些迷茫,转首看向身后的人,发现她

的脸色竟然极为苍白。

顿时皱起眉,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阻挡住花树旁护卫的视线。

福明盯着不远处的青衫举子,心中狠捏了把汗,几乎想上前给他一

脚。

作死的蠢货!

“姑娘”他上前两步,再唤。

玉怜脂还是沉默,双臂环抱着花束站在原地,很明显的紧张防备姿

态。

程有立看看身后,一咬牙,朝数米外的人扬声:“这位护卫大哥,玉姑

娘方才说再采些花就回去,何必急在一时。”

福明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是大夫人请进来的举人?不知是

哪一位。”

程有立:“是,敝姓程。”

“既然是来赴宴,程举人怎好在花林中耽搁太久,这也不合侯府规

矩。”福明冷声。

程有立一滞,有些犹豫,但还是没有动身。

“程郎君。”轻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转过身,只看见她垂着头。

玉怜脂抱紧怀中的花,低声:“外头开席了,你去吧。算时辰,我也要

回婶婶身边了。”

福明听见她的话,暗暗松了口气,但也只是一瞬。

话说到这份上,程有立没有任何留下的理由。

手足无措片刻,最后只能朝她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

开。

书生背影彻底消失,福明才快步上前,急得差点破音:“姑娘,您怎么

能”

玉怜脂却猛地抬起头,用尽力气,把怀中的花朝他狠狠砸去。

福明吓了一跳,但面前的人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转身就疾步遁入花

林更深处。

“姑娘!姑娘!”福明在后头焦急喊叫,想要跟上,又回头手忙脚乱捡

着那堆花枝。

玉怜脂越走越快,到最后小跑起来,落花坠了满身,袖角被树枝勾着

划破,但她顾不上,朝出林子的方向跑。

眼睛被抑制不下的泪水弄得什么都看不清,她喘着气,抬手胡乱擦

泪。

腰间猛地被一只坚硬手臂拦住,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把她拉向另一

侧。

不需要回头,她也能认出来是谁。

玉怜脂尖叫着推他锁在她腰间的手,泪越流越凶:“放开,放开!你放

开我!”

她看不见身后人的眼,里头是往昔面对她时从未有过的暴虐与狂怒。

又一只大掌从背后伸过来,牢牢捂在了她的唇上,堵住她所有呼喊。

她无力挣脱,被半搂半抱着,拖向花林最边缘,那里有一座不常使用

的小院,建造时用作夏日园林避暑,有下人定期打扫,但位置太偏,

少有主子来。

久未开启的房门被男人一脚踹开,女娘柔软的裙边已经在挣扎中凌

乱,飞速划过门槛。

再一声巨响,门重重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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