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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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举子 我们姑娘有请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寒凉, 穿过花林吹拂过来,风中卷着花瓣,香气

环绕。

“玉姐姐, 那边就是母亲为你挑来的人?”谢文嫣拿着帕子,遮住半边

脸,坏笑着用气声调侃,

“啧啧,个个丰神俊朗,要我说,只能挑一个真是可惜了。”

玉怜脂两颊飞上淡红, 笑意羞怯, 瞪她一眼, 嗔声道:“嫣儿!你胡说什

么呢, 也不知羞”

谢文嫣嬉笑, 望向不远处:“姐姐先别害羞呀,你看,那边有人比你还

慌呢。”

视线尽头,原本呆坐着的举子们见到她们靠近,一个个手忙脚乱站起

身,红着脸局促无措。

一路走到席前, 玉怜脂先欠了欠身,谢文嫣则是敷衍着点了个头。

举子们也连忙拱手回礼,刚想开口, 却又纷纷顿住。

伺候谢文嫣的侍女上前一步:“这是我们侯府二小姐、还有玉姑娘。”

“见过二小姐,玉姑娘。”举子们垂首。

问候之后,八名举子开始轮流介绍自己。

轮到最后一个青衫举子时,等了好半晌, 也没听见响动。

玉怜脂好奇看过去,只看见一张红透了的清俊面容,青衫举子想要开

口,急得满头大汗,但支支吾吾地,就是说不出口。

谢文嫣先笑出声:“诶,那边那位是谁,怎么不说话?”

站在最前方的蓝衣举子抢着回答:“回二小姐,他叫程有立,是庆州来

的。”

“有立?”玉怜脂重复这两个字,眼神一扫他身上衣裳。

“是,是!”程有立猛地醒神,结结巴巴,

“玉小姐妆安,我,我字才思”

语无伦次,其余七名举子均是嗤笑,连跟在玉怜脂和谢文嫣身后的婢

女婆子们都忍俊不禁。

玉怜脂也禁不住笑起来:“落落精神终有立,飘飘才思杳无穷,好名

字。”

程有立睁大眼,脸上的红色几乎要滴出来:“谢,谢小姐夸赞,小姐过

誉,也,也没,没这么好”

玉怜脂捻着帕子掩唇轻笑,末了,说道:“诸位是受邀前来,难得入侯

府一趟,便好好游玩吧,切莫辜负了。”

说罢,与谢文嫣相伴离去。

走出不远,和谢文嫣言笑几句便分开了,而后偏首和关嬷嬷低声数

秒。

芙蓉倩影消失在视线中,举子们各有心思,逐一坐下,已经不像来时

那样惆怅沉重,而是兴奋难言。

只有一人还痴痴望着远方。

“诶!”席上的高瘦举子喊他,“别看了!玉小姐早走了。”

程有立顿住许久,才慢慢转回身。

高瘦举子指着他身上:“你身上都被茶水弄湿了,还不去处理掉。”

“什么?!”程有立一愣,随后连忙低头,果不其然看见下摆一片暗色

濡湿。

下一刻脸色难看起来。

这,这不就代表,刚刚在玉姑娘面前,他就是这个样子和她说的话

程有立掩面转身离席,顾不上身后阵阵低声嘲笑。

一路辗转,到了园中亭屋,刚想找侯府小厮帮忙,没成想转过廊角,

迎面撞上微笑着的老妇人。

“程郎君。”关嬷嬷压低声问安,“我们姑娘有请。”

程有立身体猛地僵住,怔愣在当场。

玉怜脂慢步朝园林北边行去,那边的花树最高,落英缤纷。

要绕到北林,要再次穿过园中心的宾客主席,她路过时,又是许多视

线黏过来。

其中一道沉冷、仿佛能透入她皮肉,刺进骨髓。

她顾自走着,目不斜视,很快入了林中。

越走越深,不多时,怀中多了一捧花枝,她游林子向来爱折枝,侯府

里的花树名贵,花团锦白,芬芳怡人。

她不紧不慢,轻哼着不成曲的小调。

流水小桥上,湖蓝罗裙的中年妇人皱着眉,握紧面前年轻女娘的手。

“阿归,待会儿见了侯府老太君,你的性子且得收一收,和顺些,

啊。”梅夫人眼中满是担忧。

她最清楚自己女儿的脾性,一向做不来那些嘴甜讨巧的事,往轻了

说,是不卑不亢,更直白些,就是骨子里有股清高傲气,不屑低头。

平日里少说话、或是只和熟识的手帕交女郎们一块相处还好,就怕等

会儿到了侯府席面上,对着各家各府陌生的贵女官眷们,一个不留神

会得罪人。

梅夫人看着梅雁伊,语重心长:“侯府老太君看中我们家,说到底是我

们高攀,娘也知道,将来要是真能成事,你独个儿在高门大院里也难

免步步小心,受些委屈。但盘算来去,这门亲着实是好的,若是错过

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原本他们家对镇北侯府这门亲事是有些犹疑的,攀高枝攀高枝,若是

这枝飞到天上,一个攀不牢,就会摔下来粉身碎骨。

他们梅府不

春鈤

是那等卖女儿求富贵的人家,是多番打听后,得知现任镇北侯多年来

洁身自好,人品也端方持重,没有任何通房小妾、花天酒地的破事,

才动了心。

故去的老侯爷,到死也只在妻子不育八年后纳过一个妾。

镇北侯府人口简单,若嫁过去,什么妻妾嫡庶姑婆叔嫂的明争暗斗,

那是通通没有的,日后与郎君相敬如宾,日子不知得省多少心。

他们女儿性情孤高,宁折不弯,若换了那些腌臜门户,陷到宅中恶斗

去,日积月累,势必大损心性,枯萎颓败只是迟早,更愁怕她可能一

个想不开,酿成惨祸。

思来想去,都是放不下心,只想她嫁去个平稳事少的人家。

所以,镇北侯府的亲事,是再合适不过了。

加上梅府和侯府同在京城,将来梅雁伊成婚,他们也能常常见到。

“听话,啊。”梅夫人抬手给女儿扶了扶发髻上的荷钗。

手放下来后顿了顿,又道:“我听闻,侯府老太君极为疼爱安平伯府的

小姐,那位表姑娘也在待嫁之年。”

言下之意,这门亲事也许还有的波折,需要额外使力。

梅雁伊表情冷淡,声音清如湖上风:“娘是要我与那位贵女相争?那这

门亲事,不要也罢。”

梅夫人倒吸一口气:“阿归!”

梅雁伊淡然道:“我只在昭丰大殿中遥遥见过谢侯爷一面,与他毫无情

谊可言,直到现在,也只有侯府太夫人显露了些看中我们家的意思。”

“若是镇北侯本人也满意,冬祭多好的时机,他为何不借着答谢晋阳水

灾的事与父亲表露心意,哪怕一星半点儿?可见这门亲事,本来就不

牢靠,期望太多反而伤神,不值当。”

梅夫人被她的话一顶,哽住片刻,扶额深呼吸两回,再抬头,看见她

毫不在意的倔强样子,心头又是一堵。

最后无奈拉过她往外走,接着再劝:“好了好了,你,你待会儿可千万

不能这样娘知道你是因为不喜爱武人,可谢侯爷不是那等不通文墨的

蛮夫,这门亲事是我与你爹仔细盘算过的,你多少上心些”

女宾主席面,入席的官眷越来越多,赵庆姗在小席上没坐多久,就被

陪在王老太君身边的安平伯夫人叫了过去。

在座众人知道王老太君疼爱这个外甥女,见她来了当然是一个接一个

地夸。

赵庆姗微红着脸,直到下人通报工部主事家的女眷到了。

她眼中一紧,朝前看去,映入眼帘的女郎步伐沉稳,走动行礼时仿佛

一幅仕女图,容貌不是极为惹眼的那种,但身上冷清的书卷气难得一

见。

工部主事府,梅家小姐,梅雁伊。

见到她,原本侧着身和赵庆姗谈笑的王老太君都转回身,立刻站起

来。

镇北侯府是武将世家,但王老太君出身晋阳王氏,向来偏爱文人,梅

府世代都是读书人,梅雁伊的外祖家也是屡出进士的书香门第,当初

她第一次看见梅雁伊,就忍不住心生喜爱。

这样清透沉静的女娘,做侯府的未来主母,她是很满意的。

“梅大娘子来了,”王老太君上前,笑意满面,“快,快来这边,早就给

你和雁伊留了座,我可是早早便等着,许久不见你和雁伊,我也想念

得紧。”

梅夫人也笑着:“太夫人真是太客气了”

她们这边相见欢欣,旁边倏然被冷落的赵庆姗忍不住攥紧裙摆。

唇角的笑眼看就要绷不住了,忽地一只手伸过来,压在她的手背上。

赵庆姗转头看去,只瞧见自己母亲平和带笑的侧脸。

“姐姐,这就是你常说的梅府小姐吧?”安平伯夫人不着痕迹收回手,

也站起来,几步上前,

“诶呀,这精通诗词书画就是不同,在这京城,我可是许久没见过这样

气度不凡的姑娘了。”

说着,又朝梅夫人一笑:“梅大娘子真是好福气。”

梅夫人眼中微闪,立刻猜出她的身份,旋即应道

“伯夫人抬举了,我这女儿木讷得很,平日也只会胡乱弄些涂画,不怕

您笑,往日同其他家的女孩一起做雅集,她呀,从来没拔过头筹,肚

子里就那点子墨水,都不值当提起来,更别提什么不凡了。”

王老太君瞧见安平伯夫人过来,原本满载笑意的眼神瞬间带上几分犹

豫。

论情分,她肯定是偏向安平伯夫人和赵庆姗,本来这段时日赵庆姗频

频来照料她,她心中天平已经更加倾斜,可今日再亲眼见到梅雁伊,

她又舍不下了。

可亲事只有一门,她再摇摆,最后也得定下其中一个。

该如何做才好呢

梅夫人和安平伯夫人你来我往几句后,王老太君回过神,招呼众人入

座。

席上又热闹起来,但正座上的老妇人端着茶,没了之前明显的喜悦,

而是像在思索什么。

赵庆姗试图说几句俏皮话,王老太君依旧微笑,却不大有兴致,眼神

在她身上定了一会儿,又飘向另一侧镇定自如的梅雁伊。

她佯装无碍,实则气恼转回头,暗暗打量对面的女郎,目光控制不住

越来越阴寒。

下一刻,被她盯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眼,毫不遮蔽和她对

视。

梅雁伊的眼神与她不同,干净直接,淡然无惧。

这样反而把赵庆姗吓了一跳,连忙转移视线,可心中愤怒越来越重。

梅雁伊宁静淡泊,更加显得她沉不住气,像一面镜子,映出她努力遮

掩也盖不住嫉恨的丢人模样。

王老太君没功夫注意这些,放下茶盏,无需眼神,身边人立时俯身下

来。

“把他叫来。”轻动唇。

到底与谁家结亲,她还想看看谢砚深对梅雁伊和赵庆姗各自什么反

应。

婆子领命,恭敬退下。

男宾主席和女宾主席很近,派出去的婆子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但没能把人请来。

“太夫人,”婆子弯下身,掩唇,把声音压到最低,“侯爷不在席上。”

王老太君瞳中一缩,抬眸厉光闪过:“不在席上?”

婆子:“是,问过那边的婢子了,方才还在,现下约莫是有事离席

了。”

“好好的日子,能有什么事。”王老太君面色不善,“派人盯着,等他回

来,再去叫。”

“是,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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