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 106 章
字体

第 61 章

巧合 是她想多了吗?

关嬷嬷半扶着玉怜脂回到园中心时, 正宴已经开了,婢子们端着金碟

玉碗流水一般来去。

各家各府按序位逐一入座,不少长随小厮散出去, 把还在园中其他处

游玩忘了时辰的贵女郎君们请回来。

场面热闹中带着些混乱,故而她回来时并没像刚入园引起太多人注

意。

安静走到高大夫人身旁,慢慢坐下。

“你去哪了?”高眉湘斜眼看过来。

在看清她身上装扮时, 倏地顿了顿,皱起眉,“你怎么”

玉怜脂来时穿着芙蓉粉层纱苏绣留仙裙,脖颈上配了一串成色堪称极

品的浑圆莹白珍珠链, 碧玺银手钏, 耳环也用的象牙配点翠, 很是惹

眼。

结果出去一趟, 衣衫首饰竟大不同了。

招摇的颜色换作空青, 花纹低调,式样也不再飘逸,而是变成把人裹

得严严实实的锦裙,面上明艳妆容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往常的清雅。

整个人从娇丽夺目,调转成柔弱素淡, 方才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似乎

都比先前虚浮些。

玉怜脂的神色有些恹恹的,像是困倦极了, 声音都带上不自知的软

懒

“我素日服药后都要换身衣裳的,婶婶不是知道的么。”

先前王老太君寿宴的时候,她也是换了衣衫回席上,说是为了避免药

气沾身, 味道不好。

高大夫人还是紧蹙眉头盯着她。

眼前的少女正抬起右手,轻轻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眉眼惺忪,擦着

口脂的唇角处似乎有一点不平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甚至觉得她面容带着些恍惚迷离。

玉怜脂放下手,回望过去:“婶婶?”

“我瞧着,你是困了?”高大夫人微微眯起眼。

玉怜脂缓慢眨了眨眼,轻声:“我用的那药药性太过凶猛,每回喝完,

我都乏得很呢。”

高大夫人犹疑:“你吃的什么药”

正说话,席上陡然静下来。

两人抬头看去,席间官眷已经纷纷起身,王老太君也站起来,目光全

部朝着一个方向。

谢砚深大步走进来,身后,数十名护卫抬着五个半人高的汝窑蟹爪纹

天青花盆,盆中栽植之物用绸缎紧实盖着。

行过之时,各府女眷欠身行礼,眼神都忽视后头五盆花木,暗暗定在

他身上。

“母亲。”谢砚深走到正座前,稳声问安。

王老太君站着,在他到前,眼神不着痕迹偏向左边,尽头是一道空青

纤丽身影。

等他站定了,王老太君移回眼,唇角刚扬起笑,定睛看见他身上衣

袍,猛地失声:“你这身衣裳”

她记得谢砚深今早入园时的外袍分明是祥云暗纹,现下却变了,成了

麒麟兽纹,只是外衫颜色式样相差无几,不近身看,还真看不出来。

谢砚深面色不变:“母亲嘱托儿子必须亲手将东西送过来,时间匆促,

一路过来,外袍沾了泥土,故而换了提前备下的。”

王老太君眼神微闪,那边的下人说谢砚深回席面上后,她立刻着婆子

去给他传话,要他一定亲自把凤羽牡丹送到女宾席上,从传话到他现

在过来,中间隔的时间确实有些短。

但是下头那个,偏偏也换了衣裙。

先前这小狐媚和谢砚深同时离席,她就有了戒心。

后来传了园子外的婢子过来,说看见玉怜脂抱着一捧花枝,带着一直

伺候她的老妈子,从北面的林子出来,一路咳得厉害,白着脸,径直

出园,回了一趟珠玉院。

按时辰算,应该是回去喝药去了。

而谢砚深则是从园中供男宾贵客更衣的地方回来,北边的下人们都说

没瞧见他进林子,他归席的时间也比玉怜脂早不少。

可事情有这么巧?

谢砚深冷视面前老妇人脸色,沉声:“东西已经送到,母亲若无事,儿

子便告退了。”

另一边的男宾席上,一帮文官武将都还在等着。

他作势便要行礼离去。

王老太君立马急了,她让他送花过来,本就是找个借口让他和赵庆

姗、梅雁伊都相看一番,如今事情还没办,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脑中狐疑忘了个干净,连忙叫住他:“急什么,没半点礼数。”

他停住脚步,转回身。

王老太君说着,先引着他朝左边:“你眼睛也不知道看到哪去了,你姨

母还在这呢。”

谢砚深眉心压下来,看向一旁走上来的安平伯夫人,她后头跟着微红

着脸的赵庆姗。

他的目光锐利冰冷,打在两人身上,没有立刻说话。

王老太君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一沉。

安平伯夫人和他目锋对上,不由得手一颤,脑中立刻浮现他重伤赵庆

吉后轻描淡写净手的模样。

控制不住地发怵,但笑容维持得很好:“深儿,姨母可是好些日子不见

你了。”

赵庆姗则是脸色有些挂不住,掩在袖下的手攥紧帕子,绞动,眼神紧

紧贴在他身上。

默然片刻,谢砚深开了口,行礼:“姨母,淑安。”

安平伯夫人笑着点头,手臂往后移,刚想将侧后的赵庆姗牵上来一

步,

谢砚深已经冷淡转回了头。

母女两人立时僵在当场。

王老太君在旁边不发一言,暗中叹了口气,随后又让他看向右手侧

“这位是工部主事府的梅大娘子,晋阳水灾献策的梅主事,你总还记得

吧?梅大娘子算是长辈,还不快问个安。”

梅夫人却有些惶恐,连忙笑道:“太夫人真是太抬举了。”

“雁伊,”她转向身后,“快过来拜见侯爷。”

梅雁伊上前一步,欠身:“见过侯爷。”

举止风姿清然,不卑不亢。

王老太君眼中全是满意,有些期待地转过头,却看见身旁的人表情一

丁点变化都没有,冷得像霜。

谢砚深只扫了梅雁伊一眼,随后同向安平伯夫人一样,朝梅夫人也问

了一声安。

不等王老太君反应,冷声:“西边席宴也已经开了,儿子再不回去,难

免怠慢宾客,儿子告退。”

说罢,直接转身就走,丝毫不顾身后王老太君面容上升起的怒气。

他走出去时,步伐不像来的时候那样快,余光极快捕捉到左侧柔弱身

影。

此时她正垂首坐着,微微偏着头。

他目力极佳,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也看清了她染红的耳垂。

眉心顿时舒展些许,提快步子,带着护卫离开。

赵庆姗怔愣站在原地,目光跟随着男人背影,直到消失。

许久,呆呆地任由身旁的安平伯夫人把她拉着坐下来。

鼻尖已经开始酸楚。

表哥当真对她毫无情意

可她看得清楚,他对那个梅小姐也并不喜爱。

那他钟意什么样的女子?

她就算不是,也可以装的。

思绪混乱如麻,忽地,一声轻咳穿过又繁杂起来的谈笑声,像一条从

汹涌波涛里跃起的小鱼,突兀钻入她耳中。

赵庆姗转头看去,一张带着些许病弱苍白的柔美面容映入眼帘。

她微微睁大眼,脑中仿佛响起一道惊雷。

玉怜脂拿起小杯,缓缓饮着温热清水,锦袖滑下一些,一点红紫痕迹

惊现,不到一秒,又消失,快得像是幻觉。

赵庆姗僵硬盯着她,呼吸迟钝起来。

不久前,玉怜脂去北边林子赏花了,回来换了一身衣服。

谢砚深,也换了外袍。

她刚刚没看错的话,谢砚深的右腕内侧,有一道极细的,新鲜的划

痕。

像是指甲抓的。

是她想多了吗?

是吗?

宴席过半,热闹到了高峰,王老太君着人揭开五盆凤羽牡丹的真容。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惊叹,因为如今本不是牡丹盛开的时节,但镇北侯

府却培育出了五盆难得一见,花边殷红的凤羽白牡丹。

按照花会的惯例,这五盆珍品,侯府会割爱出两盆给夺了最大彩头的

宾客,还有两盆贡入宫中。

玉怜脂放下杯盏,兴致并不高。

????

“婶婶,”她偏首叫身边的高大夫人,“我身子实在不适,想回珠玉院

了。”

高大夫人看她一眼,漠然点头。

玉怜脂抬手扶在关嬷嬷小臂上,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悄然离席。

席面另一侧,女郎一袭绣金银朱长裙,眼神冰冷,盯着离席的少女背

影。

末了,放下酒樽,站起身。

“大姐姐!”身旁圆眼丰唇,唇下有一颗小痣的女娘叫住她,“你要去

哪?”

“出来前,我娘说了,让我懂事些,多跟着你”任凝香低声。

任智妤一言不发,眼神利刀一般,狠狠刺向她。

数秒,任凝香开始有些惊慌。

任智妤这时才冷声道:“别以为讨得些恩惠,从今往后便能一步登天,

嗟来之食再好,也是乞讨来的。既然蠢,那就安分些。”

任凝香的脸色霎时惨白。

“记住了吗”任智妤盯着她,一字一句。

任凝香手都抖起来,半晌,猛地点头,几滴晶莹掉在裙摆上,晕染成

点点深色。

面色冰冷的女郎收回眼,向上首的老妇人不咸不淡行了一礼,带着人

利落离席。

只留下空座,还有邻座僵直坐着的女娘。

“四,四姑娘。”贴身婢女小心地俯下身,“咱们去清洗一下”

任凝香没有回话,低着头,肩背微微抖着,粗喘着气。

没事,没关系的

父亲说了,大伯父和承王表哥都需要他们三房继续办那些见不得人的

事,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承王表哥绝对不会亏待她的,就算有大姐姐在,她的侧妃之位也是固

若金汤。

将来,她未必不能将大姐姐踩在脚下

“姑娘,院子那边已经备好水了,待会回去您沐浴过后便安睡了

吧。”关嬷嬷扶着她,轻声劝。

玉怜脂确实也困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乖乖点头。

两人慢慢走着,过了水上一座小桥,转入池边假山。

正欲行向不远处游廊,一道高挑朱红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正前方。

玉怜脂猛地停住脚步,眼中立刻清明,面色如常,但身边关嬷嬷模样

已然如临大敌。

“好久不见。”任智妤冷笑。

玉怜脂顿了顿,只是一瞬,扬起温柔的浅笑:“原来是任大姐姐。”

“好久不见。”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