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 106 章
字体

第 67 章

密信 将计就计,或可拔本塞源

大昀有制, 京城百官除了上常朝,每月还需着正服以朝朔望,初一为

朔朝, 十五为望朝。

辰月初一,午时末,朔朝毕。

宫门大开, 身着数色朝服的官员们从门内走出,多是神色凝重,三五

个走在一起,低头言语。

半个时辰过去, 各家各府候在宫门外的车马已经陆续离去, 小黄门脚步

轻快出了宫门, 一路跑到北边角林立数匹大马的地方。

“郎君有礼了, 今日朝上有要事, 陛下留了侯爷和几位将军在御书房,怕

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还要多些时辰,陛下身边的钱公公命我来传个

信。”小黄门笑着说完。

福明领着府中护卫,原本等得焦急,听完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辛苦您跑这一趟, 还劳烦替侯府谢过钱公公。”福明拱手,随后从袖中

掏出东西,塞进面前人手中。

钱礼是平武帝身边的太监总管, 这小黄门瞧着也是他的徒子徒孙,自

然不能怠慢了。

小黄门笑意更浓,客套一番过后,转身离去。

一直到了申时, 终于又有几道人影从宫门走出。

一行人俱是脚步沉稳,身形高大的武将,为首者官服深紫,绣麒麟

纹,面容冷淡,身旁其余人你一言我一语,他听着,不置一词。

末了,武将们行礼离去,福明才牵着马上前

“侯爷。”

谢砚深翻身上了踏雪乌骓,未发一言,扬鞭策马,朝侯府方向疾驰而

去。

身后众卫连忙驱马跟上。

珠玉院、

小门门外传来响动,半晌,门闩打开,开了一条小缝。

关嬷嬷朝外望去,只看见忠伯枯皱的脸。

“今日朝中有要事,侯爷无暇分身,差我来传个信,让姑娘在珠玉院好

生歇息,不必担忧。”他低声快速说完。

关嬷嬷眼中微闪,点了点头:“明白,辛苦大管事了。”

夜色渐起,福明站在院中,眼神向周围一扫,护卫长心领神会,手朝

身后一挥,小厮全部退出,增加一倍的守卫密布主院要道。

塘沽白自屋顶飞来,落入檐下男子掌中,黑雨点双瞳发着幽亮。

手上快速解开信鸽脚上精铁信筒,而后扬臂放归。

密信阅过,被掷入火中,赤红渐渐吞噬帛上墨字。

谢砚深站在香鼎边,冷声:“曹义传信,已经掌握了暴乱匪首所在,预

判数日后这群人应该还会有所行动,动乱有疑,异处未曾一同禀报回

朝,只密信侯府。”

曹义,大昀安夷将军,风峡关守将。

福明点头:“曹将军替侯爷守着风峡关,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但承王

那边,恐怕还有后手,今日朝上只是个前兆。”

早朝时,有本上奏,北境突发暴乱,规模不小,死了上百官兵,目前

已被镇压,只是匪首逃脱,不知下落,尚在追捕当中。

朝后,平武帝将谢砚深一众武将留下,便是为的此事。

北境大战结束不过数年,百业待兴,如今边防初建,不容有任何闪

失。

平武帝思虑之后,隐有派遣京中将帅前往边境坐镇的意思。

而论到对北境最了解的,莫过于镇北侯府。

“围魏救赵。”谢砚深敛眼,下了定论。

承王和护国公的谋算,显而易见。

但距离两江事发这短短时日,他们便开始了下一步行动,这样迅速,

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福明轻嗤不屑:“任国公和承王真是在这京城里安乐太久了,目下无

尘,自以为是,这点伎俩,也敢拿出来摆弄。”

北境是什么地方,侯府每一代家主都在风峡关洒过血,谢氏多少儿郎

的命埋在了边关诸城。

但凡有人想在北境动什么心思,他们侯爷知道的可比陛下都快得多、

清楚得多。

更别说,北境的边防是谢氏历代的心血,承王和护国公想随便用些手

段就搅乱边境,逼侯爷回边,简直是痴人说梦。

今日朝上侯爷按下不发,他们恐怕还沾沾自喜吧。

“侯爷,既然事情已经在掌控之中,要不要趁机反将他们一军?”福明

压低声,目含厉光。

谢砚深沉吟片刻,抬手示止。

房中寂静许久。

谢砚深踱步回书案后,沉声:“与其扬汤止沸,不如将计就计,或可拔

本塞源。”

“将计就计?”福明皱着鼻,“侯爷,什么意思啊?”

“难不成您还真要回北境啊?逸郡王那边胆子小得很,好不容易有点动

静,您这一走,他又得乌龟缩头了。”

谢砚深不回答他,而是垂首提笔,开始书文:“先前让人追查两江总督

门下旧吏,收集来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福明一愣,随后连忙道:“都整理好了,那些人都已致仕,很多回了祖

籍老家,不在两江,所以他们的供状拿得隐秘,护国公府那边绝对没

查到。”

“只不过光凭几张状子,怕是无法坐实两江官吏这些年瞒报盐税的罪

过,真要一查到底,不惊动朝内根本不可能。”

当初派人去查两江军营中异常,却查到了两江与护国公府、承王之间

的勾连,此后自然得追根溯源。

这样动辄夷灭三族的谋逆大罪,承王又不是胜券在握,必能飞龙在

天,两江地界素来富足,上到大员下到小吏,哪一个不是口袋里头能

流出白银来,何必要掺和党争,去干这掉脑袋的买卖?

除非,他们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而这理由,正是盐税。

北境大战数年,国库空虚,各地税赋加重,盐铁两税向来为国所重,

开战以来,朝廷抓的便更紧了。

所以,地方过往年岁许多不曾暴露的贿弊之案一件接一件冒出来。

两江盐税所占份额最重,这些年下狱了不少官吏,但细细比对,和其

他州府

椿?日?

比起来人数竟然还少一些。

前年,时任的金陵知府被贬,罪名是御下不严,手下官吏包庇商队走

贩私盐,他大意失察,没查出盐税数目的不对,后来他在被贬黜的地

界,得了个治理有方的贤名,短短一年,竟又起复了,还调去苏州做

了知府。

正是那个一直追杀玉怜脂的柳启彦。

然而盐税数目如此大的偏差,只一个走私盐,怕是难以全部解释清

楚。

但当时北境方复,国中又遇闽南倭乱,更值渭北旱灾,蜀地水难,朝

局不稳,无力清查。

或许如今,是时候了。

谢砚深手中墨笔飞快:“将东西都准备好,传信曹义,不必刻意阻拦行

乱者,只要不伤城中百姓即可。乱起后限他一日内捉拿暴首,匪众中

被蛊惑跟从的百姓,可教化者不杀,犯刑律者杀。”

“事毕之后明奏回朝,尽可乔饰言语,暴徒之乱所书越重越好。另外,

北境诸将需再起另一封密奏,言明暴乱疑点,一同传回。”

福明:“属下明白。”

说话间,笔锋停下,谢砚深直起身,信纸上的墨迹渐渐干涸,末了,

叠好,递向前:“设法将此信交予楚奇。”

楚奇,大昀禁军副统领。

楚谢两家世交,若有需要,楚奇有力必帮。

福明接过信,垂首:“是!”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